第503章 温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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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原本还带着笑意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他最不耐这等磨磨唧唧的奴才，眉头一皱，刚要沉声训斥，却见小厦子跪在地上，眼神不住地往胧月和弘晟身上瞟，满脸都是欲言又止的为难。

年世兰何等敏锐，只这一眼便明白了他的心思。她不动声色地转过身，对韵芝使了个眼色，柔声道：“外头花园里的红梅开得正好，你带着他们去赏赏，别在殿里闷着了。”

“是。”韵芝心领神会，牵着两个孩子退了出去。

直到殿门重新合上，小厦子才长长地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也垮了下来。他是个机灵的，方才那消息太过沉重，他实在不忍心当着两个孩子的面说出来，生怕惊扰了他们。

“皇上恕奴才迟缓之罪，”小厦子伏在地上，声音压得极低，“方才通州知州急报，庶人钮祜禄氏……跳湖自尽了。”

殿内一时寂静。

皇帝闻言，神色却并没有什么波澜。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地挥了挥手，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知道了，退下吧。”

年世兰站在一旁，将小厦子方才的举动尽收眼底。她看着这个满头大汗却仍不忘顾及孩子的小太监，心底竟生出几分赞许。

“皇上，”她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小厦子方才怕吓着胧月和弘晟，硬是憋着不敢说，这份细心倒是难得。臣妾瞧着，该赏。”

皇帝闻言，这才多看了小厦子一眼，神色稍缓。他点了点头，从腕上褪下一串成色极好的金珠子，随手扔了过去。

“赏你。往后跟着苏培盛好好学着点，别辜负了这份机灵。”

小厦子连忙叩首谢恩，将那串金珠子紧紧攥在手里，心里却比得了赏赐还要高兴。

年世兰看着小厦子叩首谢恩，刚想开口让他退下，却见他依旧伏在地上，身子微微发颤，似乎还有什么话卡在喉咙里。

年世兰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微微蹙眉：“怎么？还有什么事？”

小厦子深吸了一口气，额头上的冷汗又渗了出来，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音：“回娘娘，奴才……奴才还有半句话没敢禀报。京城内来报，庶人钮祜禄氏的阿玛甄远道，还有他的夫人云氏……双双病重不治，已经……已经在客栈中离世了。”

殿内原本还带着几分温存的气息，瞬间凝固了。

年世兰微微一怔，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她想起那个曾在云意殿选秀时惊鸿一瞥的女子，想起她那双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眼睛，想起她为了保全家人不得不离宫修行的决绝。如今，连她的父母也一并去了。

皇帝闻言，神色依旧平静如水。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仿佛听到的不过是两个无关紧要的蝼蚁死了。

“知道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淡漠，没有半分悲悯，也没有半分快意，只是陈述一个事实，“甄家的事，让内务府按规矩办就是了。不必声张。”

小厦子如蒙大赦，连忙叩首：“奴才遵旨。”

年世兰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皇帝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她知道，对于皇帝来说，甄嬛不过是一个曾经让他动过心、又让他失望透顶的女人。她的死，她的家人的死，于他而言，不过是抹去了一个不该存在的痕迹。

可对于胧月来说，那是她的生母，是她再也见不到的血脉至亲。

年世兰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她忽然觉得，这翊坤宫里的暖意，在这一刻被什么东西悄然抽走了几分。

“退下吧。”皇帝挥了挥手。

小厦子再次叩首，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殿内重新归于寂静。年世兰走到皇帝身边，伸手替他理了理衣襟，轻声道：“皇上，孩子们还在外头等着呢。外头风大，别让他们等久了。”

皇帝点了点头，站起身来，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探究：“世兰，你……不觉得惋惜吗？”

年世兰迎上他的目光，坦然地摇了摇头：“臣妾只知道，胧月和弘晟是臣妾的孩子。他们的阿玛是皇上，他们的额娘是臣妾。至于旁人……”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与臣妾何干？”

皇帝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伸出手，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世兰，你倒是越来越懂朕了。”

年世兰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心底却没有半分轻松。

殿外，隐约传来胧月和弘晟清脆的笑声。年世兰闭上眼睛，将脸埋进皇帝的怀里，任由那股熟悉的龙涎香将她包裹。

她不知道，这份温存还能持续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