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温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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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窗棂的缝隙，在翊坤宫光洁的金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皇帝醒来时，神色间确实比昨夜舒展了许多，只是眼底那一抹浓重的乌青，到底还是泄露了昨夜耗损的心神。

年世兰屏退左右，只留韵芝在殿外静候。她亲手将数样精致早点、一盅温热燕窝粥一一布上桌案，佳肴鲜爽，香气萦绕。二人相对落座一同用膳，可皇帝明显心不在焉，纵使眼前膳品滋味绝佳，他也只是浅尝几口，全然食不知味。

待用膳完毕，她取来一方软帕，蘸了清冽的松针香雪水，缓步走到皇帝身后。

“皇上昨夜歇息得晚，眼下上朝时辰尚早，臣妾替您篦篦头发，也好松快几分。”她语声柔婉，眉眼间掺着恰到好处的娇嗔与疼惜，伸手便轻柔执了篦子。

皇帝顺势倚着引枕闭上双目，任由她微凉的指尖穿梭在发间。松针清芬混着香雪水的淡淡凉意漫开来，稍稍消解了他眉宇间积压的倦意。年世兰执篦的动作缓而轻柔，小心翼翼，仿若捧着世间至为珍视的宝物。

可指尖抚过鬓边的刹那，她心头骤然一震。不知从何时起，那往日乌黑如云的发丝里，已然悄悄生出缕缕霜白，刺得人眼目发疼。

握篦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住，一抹酸涩悄然漫上眼底。她敛了心神，暗暗压下翻涌的情绪，微微俯身，抬手将周遭乌发轻轻拢过，细细掩住那几缕银丝，分毫不让其显露半分。

她微微俯身，脸颊轻贴在皇帝耳畔，语声柔得似绕指柔丝：“皇上日理万机，日夜操劳国事，不过是劳神添了几根青丝霜色罢了。在臣妾眼里，您依旧英姿盖世，半点不见老去。往后可要多顾着些身子，莫要再这般熬损精神了。

皇帝慢慢睁开双眼，凝望着铜镜里二人依偎的模样。镜中人眼波温婉，满腔心疼与柔情尽数流露。偌大宫城尽是虚与委蛇，唯有这份心意，鲜活又温热，直抵心底。

他抬起手，覆上了年世兰贴在自己耳畔的手背，轻轻摩挲了一下。

“终究是世兰最懂朕。”皇帝声线低沉温缓，裹着晨起慵懒的倦意。目光扫过镜中被她细心掩去的银丝，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笑意，“有你伴在身侧，纵使江山千钧重担，朕也不觉艰涩。”

年世兰敛去眸中翻涌的百感，将脸颊轻轻偎得更近，语声柔婉：“臣妾本就是皇上的枕边人，自当陪着皇上，分一分辛劳。”

殿内融融的静意，被一串轻快细碎的脚步声轻轻撞碎。韵芝抬手挑开水晶珠帘，引着两个粉妆玉琢的孩童缓步入内。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给额娘请安。”

两道清软稚嫩的童声相继响起，裹着天真的欢喜。年世兰回身望去，只见八岁的胧月牵着五岁的弘晟，迈着小小的步子走到近前，眉眼灵动可人。

皇帝原本周身漫着晨起的慵懒倦怠，待目光落至两个孩子身上时，眸中寒意与疲惫尽数消融，顷刻间漾开一片温软春水。他忙不迭抬手免礼，伸手便将一双儿女齐齐揽入怀中，动作急切又珍视。

“快起身，到皇阿玛跟前来。”他刻意放柔了声线，语调里藏着久未相伴的欣喜，亦裹挟着深深的歉疚。宽厚的掌心细细摩挲着弘晟的发顶，又抬手轻点胧月粉嫩的脸颊，语气满是自责，“近来朝务缠身，日日不得清闲，竟连陪着你们说笑用膳的功夫都没有，倒是苦了你们。”

弘晟仰起圆圆的小脸，眼神澄澈通透，小小年纪便格外懂事：“皇阿玛不必挂怀，儿臣知晓您是为天下百姓操劳。”

年世兰立在一旁，含笑望着眼前一幕。她一早便命人给两个孩子换上了新制的衣裳。胧月身着月白暗花缎旗装，外罩一袭轻软鹤氅，行止间衣袂轻扬，宛若池边初绽的白莲。双平髻梳得精巧，数颗莹润珍珠点缀发间，衬得面庞莹白如玉。

最惹人瞩目的，是她那双眼眸。眼型、神韵竟与纯元皇后一般无二，眼波流转间温婉清澈，似盛着一汪潋滟春水。每每望见这双眼，皇帝总会悄然失神，恍惚间仿佛望见了那个长眠于过往、再难触及的身影。

一旁的弘晟穿宝蓝色锦缎小袍，胸前绣着四爪蟒纹，腰间明黄丝绦束得利落，小小年纪便透着皇子的英挺风骨。他始终牢牢牵着姐姐的手，像个尽责的小护卫，半步也不肯离开。

“皇阿玛。”胧月抬起头，那双神肖故人的眸子静静望着皇帝，声音软糯清甜，“儿臣和弟弟日日都惦记着您，额娘也常说，皇阿玛最为辛劳。”

一语落罢，皇帝心头顿时化作一滩柔水，鼻尖微微发酸，眼底竟悄然泛起湿热。他伸手将胧月稳稳抱入臂弯，又侧身将弘晟紧紧搂在身侧，父子三人相依相偎，暖意漫开。

“皇阿玛也日夜念着你们。”他低头，温柔地在胧月额间印下一吻，又反复揉着弘晟的发顶，声线低沉又缱绻，“是皇阿玛疏忽了，没能多陪着你们长大。”

胧月温顺地靠在他肩头，小小的手掌轻轻拍抚着他的后背，像在安抚劳碌的长辈。弘晟依偎在父亲身侧，仰着小脸，目光里满是孺慕与依恋，一瞬不瞬地凝望着他。殿内只剩浅浅的呼吸声，父子三人温情脉脉，寻常皇家难得的天伦之乐，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动人又暖心。

年世兰静静伫立在旁，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望着皇帝眼底毫无伪装的慈爱、愧疚，望着孩子们全然信赖的依偎，心底也漫起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这高墙深宫之中，唯有血脉相连的至亲，能让九五之尊卸下一身重担，流露这般纯粹真挚的温情。

她缓步上前，伸手轻轻拢了拢胧月耳旁散乱的发丝，柔声劝道：“好孩子，先下来吧，莫要累着皇阿玛。他晨起便劳神，身子还乏着呢。”

胧月依言乖巧滑下，依旧不忘攥住弟弟的小手。皇帝抬眸看向年世兰，眼底笑意愈发醇厚真切。

“世兰，”他轻声感慨，“两个孩子被你教养得这般知礼懂事，难为你了。”

年世兰微微垂眸，掩去眸中翻涌的思绪，语声平和温婉：“皆是孩子们天性纯良，臣妾不过是尽分内之责罢了。”

殿内正是一片父慈子孝的温馨光景，殿外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

小厦子挑开珠帘，几乎是跌撞着进了殿内。他满头大汗，连呼吸都透着几分惶急，双膝一软跪在地上，嘴唇翕动着，却半天没敢吐出一个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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