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绽放的烧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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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雾魔物品尝完四款烧麦之后,只说了一句话:“四种味道,分别代表了鲜、香、酸、辣四种极致,但被竹子的清香贯穿始终,形成一个完整的整体——这不是四个菜,这是一道菜的四个乐章。”
主持人站在高台上,听着一个接一个的评委点评,暗红色的目光越来越复杂。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份早就准备好的冠军演讲稿,默默把它折好塞回了袖子里。然后他清了清嗓子,敲了一下手中的小锤子。
“评委点评全部结束。评委们正在打分,评分表会在后面进行统计,稍后公布结果。”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次语气里那股浮夸的煽动性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不甘和无奈:“——但是,我想在座的各位心里都已经有答案了。”
场下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窃笑声,从看台上传来,从包子村的观众席上传来。
叉烧包大叔用袖子抹了抹眼角,豆沙包又哭又笑地拍着他的肩膀,不知谁带头喊了一声“包子村加油”,然后这个口号就像野火一样在看台上蔓延开来,最终变成有节奏的呐喊。
包子村,加油。
包子村,加油。
包子村,加油。
在主持人的提示之下,评委们终于放下碗筷,从竹船前面离开,返回自己的席位。
毕竟那么大的竹船,不可能像其他人的食物一样,直接放在评委的桌子上。因此他们都是离开位置,到中间去品尝的。
评委们从竹船前散开的时候,脚步比来时慢了不少。
饺子镇代表走两步回一次头,目光黏在那艘已经空了大半的竹船上,薄皮下的馅料因为叹气而微微起伏。
面包镇代表舔了舔嘴角的燕麦屑,表情像是在参加一场葬礼——不是别人的葬礼,而是他自己胃口的葬礼,因为他知道自己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吃的任何东西,都不会比刚才那口牡丹烧麦更让他满足了。
麻花店代表扭着糖霜裹着的身躯,走出几步后又折返回来,从竹船边捡起一片不小心掉落的烧麦面皮碎屑放进嘴里,嚼了嚼,点了点头,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回走。
但他们谁都没有再多吃一口。
不是不想,是不能再吃了,尤其是不能当众吃了。
自己可不只是自己,也是评委,是饺子镇、面包镇、麻花店、土豆市和面条县派出来的代表,坐在评委席上代表的不只是自己的口味,还有身后整个村镇的脸面。
刚才在竹船前围成一圈大快朵颐已经是失态,但好在九个人一起失态就不算失态,法不责众嘛。
可现在比赛还没结束,评分表还没填,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们,在等比赛成绩。
如果继续站在竹船前舍不得走,传出去就不是“烧麦好吃”的问题了,而是“某镇代表当众失仪,筷子舍不得放,连吃十二个,忘记了自己是去干嘛的”——这个段子在美食世界的茶馆里能活至少三代人。
所以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挺直了腰杆,用餐巾擦拭嘴角,整理好衣襟,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像刚刚只是进行了一场严谨而客观的品鉴工作,然后缓缓地、庄重地、意犹未尽地走回了评委席。
左区的魔物评委们动作也差不多,它们只是长得奇特,但能在这里当评委,那也是有正常思维的。
刺身魔把自己那盘精心摆盘了一个多小时的刺身拼盘推到桌子角落,鱼片已经有点干了,边缘微微卷起,他没再看它一眼。
酱汁魔把那瓶秘制酱汁从桌子底下捡起来,用袖子擦了擦瓶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放回桌面上。
铁板魔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皱着眉头,表情像是在做一道很难的数学题。
黑雾魔物最干脆,重新缩回一团黑雾,从雾气深处传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叹息。
好在,他们选择顺利完成评分,评分表从工作人员手中递到了每一位评委面前。纸质厚实,墨迹未干,每一个评分栏都还空着,等待一个数字。
饺子镇代表提起笔,看着评分表上的“色”“香”“味”“意”“形”五项指标,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在每一项后面都写下了满分。
他把笔往桌上一拍,长出了一口气,像卸下了什么沉重的包袱。他是美食世界的评委,是包子村的同行,是原住民。前面几届比赛,他每一届都把高分给了魔物那边——不是他想给,是实在没办法。
包子村端上来的永远是包子,包子,各种各样的包子,甚至只是换了馅料,却没有在外形上下什么功夫,最多是褶子不同或者大小不同。
他承认包子村的包子确实天下第一,但你不能在一场比赛里用同一种方法,反复参赛。
他想给包子村高分,但评分标准不是“包子做得好不好”,而是“这道菜在所有选手中的相对水平”。
他如果不给魔物高分,那才是违背了评委的职业道德。
但这一届不同。
这一届,包子村端上来的不是包子,是一个橙色的家伙用四条鱼和四口锅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变出来的四种截然不同的烧麦,放在一艘自己亲手削的竹船里,开盖的时候像一座漂浮的花园。
饺子镇代表看着自己在评分表上写下的那五个满分,嘴角微微上扬,心想——这一回,终于不用昧着良心给魔物打高分了。
这下子,才是真正的,有理有据打高分了。他甚至看向魔物那边,期待那些魔物,不知道它们在面对自己曾经的难题时,会做出什么反应。
面包镇代表也在评分表上写满了一串高分数,写完之后把评分表翻过来,在背面空白处用极小极小的字写了一行备注:建议将竹船烧麦列入美食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预备名录。
麻花店代表探头看了一眼他的备注,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在自己的评分表上也加了同样的一行。
土豆市代表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把“意”这一项的分数从满分改成了超满分,然后在旁边画了个加号,表示“建议增设特别加分项”。
面条县代表写字最快,评分表早就交上去了,他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回味,嘴里念念有词,凑近了能听到他反复念叨着“鲈鱼花雕酒清汤烧麦”八个字。
虽然平时他们来自不同的地方,但终究都是美食世界的村民。包子村的输赢,也会影响他们那边的脸面。
因此,他们也为包子村感到高兴。
但魔物评委那边,气氛就没这么痛快了。
刺身魔捏着笔,盯着空白的评分表,四只眼睛同时眯了起来。它这辈子给很多菜打过分数,但从来没有在打分的时候感觉这么——为难。它当然想帮队友。那五十个魔厨里有几个是它同一个军团的兄弟,做刺身的那个鳞片魔物跟它还是同一个品种。它很清楚,如果这一场的分数被包子村逆转,暗黑料理界在这个赛区的连胜纪录就会被终结,上一届的冠军荣耀、上上届的碾压战绩、以及挂在会场入口那面“暗黑料理界连胜记录墙”上的所有骄傲,都会因为这一场而蒙上阴影。
虽然连胜断了也没什么,毕竟都赢了那么多次了。但那毕竟是自己亲自打分的,亲自中断的。
但它又想起刚才自己吃了多少口莲花烧麦。一口?两口?它记不清了。它只记得自己吃到最后,连冰盘上正在融化的冰水流到了裤子上都没注意到。那个味道还残留在它舌根深处,每次咽口水都会重新涌上来——鲈鱼的鲜,花雕的醇,面皮的嫩,竹叶的香。它甚至可以凭记忆复刻那个味道在味蕾上的扩散路径:先是竹子的清香打开鼻腔,然后是面皮的柔软划过舌尖,接着是鲈鱼馅料的鲜美在口腔中炸开,最后花雕酒的余韵从喉咙深处慢慢返上来,像一首歌最后那个渐渐消散的长音。
如果它现在给橙留香打低分,那它刚才连吃六个烧麦的事算什么?
算它品味低劣吗?算它没有基本的味觉审美吗?以后传出去,别的魔物会说它“味觉系统和审美标准严重脱节”,这个标签能跟着他一辈子。
这都算轻的,美食世界那边会更狠,甚至可以直接说“魔物们玩不起”
“明明吃了那么多,非要打低分”
“不喜欢吃,有本事别吃那么多啊”
“你倒是别跟上瘾一样狂炫,完事提裤子,翻脸不认人啊”
到时候,不仅自己的脸面尽失,甚至会影响信誉,乃至整个魔物们的信誉。
虽然之前,他们好像也没啥信誉可言。要不是上面下命令,他们也不至于在这里费尽心思搞什么美食大赛。
虽然自己的确因此吃到了不少美食...不对,扯远了。
它没有立刻打分,而是看向同伴,试图商议对策。
“兄弟,兄弟,这事,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