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9章 绝境终的微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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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写给胡伟的每一封信里,都只剩温柔的思念、对未来的期许,字字光明,句句滚烫。
所有的黑暗与不堪,她独自扛下,无人倾诉,无人共情。
孤身飘零在偏远的旺牛村,无亲无故、举目无依,善良的杨家夫妇,成了她唯一的避风港。
杨家的翠翠年纪尚小,心思纯粹善良,每日寸步不离地陪着她,给了她莫大的慰藉。
高考恢复后,校园学业重回正轨,翠翠求知欲愈发旺盛,日日缠着王婷请教功课。
王婷也乐意借此排解心事,每晚陪着翠翠点灯刷题、辅导作业,借着陪伴的名义,巧妙避开赵子豪的夜间纠缠。
在她的悉心辅导下,翠翠的成绩稳步攀升,从班级中下游慢慢跻身前列,愈发刻苦懂事。
老杨夫妇是地道的庄稼人,老实本分、心善通透,早已看清王婷的艰难处境,格外心疼这个孤身在外的女知青。
他们从不多问她的难处,只默默兜底庇护,见她与翠翠亲如姐妹,心底也满是欣慰。
老两口唯一的心事,就是家中独子杨大宝。
杨大宝为人憨厚耿直、老实木讷,心性纯良,今年二十出头,在村里算是大龄青年,却迟迟没能定下亲事,急坏了老两口。
平日里有翠翠贴身陪伴,赵子豪即便嚣张跋扈,也碍于旁人在场,不敢肆意妄为,龌龊伎俩屡屡落空。
可一旦翠翠开学住校,白天无人相伴,王婷便彻底失了庇护,只能厚着脸皮求助忠厚可靠的杨大宝。
杨大宝敬重知书达理的王婷,只要她开口求助,无论多忙,他从来不会推辞,默默守护在侧。
这天正午,临近晌午饭点,赵子豪突然找上王婷,语气强硬地通知她,下午必须随同前往公社参会。
王婷心头骤然一沉,瞬间警觉起来,暗自盘算时间,参会结束必定是深夜。
山村夜路本就崎岖难行,无灯无火、荒无人烟,夜里常有野兽出没,危险重重。
她压下心底的慌乱,小心翼翼开口请示:“赵主任,会议结束天就黑透了,山里夜路太危险,我能不能留在办公室值班,不去参会?”
赵子豪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诡笑,眼底的算计与龌龊一览无余,慢悠悠开口:
“天黑怕什么?参会完直接住公社招待所,有我在,还能让你一个小姑娘受委屈?”
这句话如同冰水浇头,让王婷浑身瞬间冰凉,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她太清楚赵子豪的肮脏心思,留宿招待所根本不是照顾,分明是蓄意制造独处机会,想要对她强行不轨!
极致的恐惧攥紧了她的心脏,她强装镇定,放低姿态再三恳求,只想避开这场危机。
“不行!”赵子豪脸色瞬间阴沉,语气强硬霸道,没有半分商量余地,“你是大队骨干,会议明确要求骨干全员到场,谁敢缺席?你敢不去,后果自负!”
冰冷强硬的话语堵死了她所有退路,王婷又气又怕,却半点不敢反抗,只能强忍慌乱,默默转身离开。
身后,赵子豪望着她仓皇的背影,挂着一脸志在必得的奸笑,眼底恶意翻腾。
王婷匆匆赶回杨家,将此事原原本本告知老杨夫妇,眉眼间满是惶恐无助。
老两口听完瞬间急了,深知赵子豪品性恶劣,绝不可能安好心,连忙凑在一起商量对策。
几番斟酌之下,老两口当即决定,让杨大宝全程陪同王婷参会,一路护送,贴身照应,断了赵子豪的龌龊念头。
下午启程之时,王婷刚走出杨家院门,就看到杨大宝静静立在路旁等候。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根粗壮结实的榆木木棍,木棍打磨得光滑坚硬,是他平日里砍柴护院的家伙,此刻被他牢牢握在手中,随时准备挺身而出护着王婷。
远远看到赵子豪走来,王婷连忙收敛心神,尽量让语气平和自然,主动开口解释:“杨叔杨婶担心我夜里返程不安全,特意让大宝陪我一趟,两人同行,相互有个照应。”
赵子豪看到身形高大的杨大宝,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脸色骤然铁青,气得牙根发痒。
可杨大宝陪同护送,名正言顺、情理俱全,他根本找不出半点理由阻拦反驳。
他只能狠狠瞪了杨大宝一眼,又恶狠狠地扫过王婷,眼底的威胁与不甘格外清晰。
随后,他一言不发,蹬着自己那辆半旧的二八自行车,头也不回地先行离去,满心算计尽数落空,戾气尽显。
初春白日暖阳和煦,晒得人浑身舒展,可山村的夜晚依旧寒气刺骨、冷冽逼人。
这场公社会议冗长繁琐,一直开到天色彻底沉暗,夜幕笼罩大地。
散会时天地间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周遭村落灯火稀疏,远远传来几声犬吠,衬得山野夜色愈发阴森寂静。
两人结伴走在回村的黄土路上,路面坑洼不平、碎石遍布,夜色漆黑难辨路况,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艰难。
入夜后山风骤起,凛冽的寒风呼啸而过,穿透单薄的衣料,狠狠刮在人身上。
王婷紧紧裹住身上的旧棉袄,依旧抵挡不住刺骨寒意,冻得浑身瑟瑟发抖、牙齿打颤。
她双手死死缩进袖筒,依旧冻得指尖麻木、失去知觉,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杨大宝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没有半分犹豫,直接脱下自己身上厚实的羊皮袄。
这件羊皮袄是他家过冬的厚衣裳,保暖性极好,是他最贵重的衣物,他却不由分说,直接披在了王婷的肩上。
温热的体温牢牢锁在厚重的羊毛布料里,顺着衣料缓缓蔓延,瞬间驱散了王婷周身的刺骨寒意,带来实打实的暖意。
王婷心头一暖,连忙推辞,伸手想要脱下皮袄:“大宝,我不冷,你快穿上,夜里风大,你会冻感冒的。”
杨大宝憨厚地挠了挠头,嘴角扬起质朴的笑容,说话时气息微微发白,语气格外坚定:
“我没事,我是男人,火力壮,冻不着。你是姑娘家,身子弱,可不能冻坏了。”
夜色微光下,王婷清晰看到,他的嘴唇早已冻得发紫发青,脸颊冰凉,却依旧强撑着故作无恙。
看着他憨厚真诚、毫无私心的模样,王婷心底酸涩又温暖,再也说不出推辞的话语,只能紧紧裹住羊皮袄,跟着他稳步前行。
一路颠簸奔波,两人终于赶回杨家小院,灯火微光中,王婷才看清杨大宝的模样。
他整张脸冻得铁青,浑身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双手红肿僵硬,连开口说话的声音都变得含糊沙哑。
浓烈的愧疚与暖意瞬间席卷王婷的心头,她连忙脱下羊皮袄递还给他,一句谢谢出口,泪水就忍不住滚落下来。
在这举目无亲、步步荆棘的绝境之地,还有人这般毫无保留、真心实意地护着她。
这份质朴纯粹的善意,如同一缕微弱却滚烫的微光,穿透了笼罩在她周身的无尽黑暗,让她濒临冰封的心底,重新燃起一丝暖意。
次日午后,王婷忙完大队的琐碎工作,赶回杨家时,果然发现杨大宝病倒了。
他重感冒缠身,鼻塞严重、呼吸不畅,接连不断的咳嗽声声沉闷,额头滚烫、面颊通红,整个人蔫蔫地躺在床上,毫无精神。
老杨夫妇急得团团转,连夜跑去村里赤脚医生家抓了退烧止咳的草药,熬煮后给杨大宝服下。
又给他层层加盖厚棉被,让他捂汗退热,悉心照料整整一夜,后半夜高烧才渐渐消退。
王婷满心愧疚,彻夜难眠,心底反复盘算,一定要好好报答杨大宝的救命庇护之恩。
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未散去,她就匆匆赶回知青点,翻出了自己珍藏的一件军用棉袄。
这是父亲的老式深蓝军用棉袄,布料厚实紧密,棉絮饱满蓬松,耐磨又保暖,当年父亲极少穿用,一直被她小心翼翼收在行囊里,视作最珍贵的念想。
她抱着干净崭新的棉袄快步赶回杨家,真诚递到杨大宝面前,笑着开口:“大宝,这件棉袄你收下穿,我父亲没穿几次,干净厚实,我穿不合身,放着也是闲置。”
老杨夫妇见状连忙摆手推辞,连连推脱:“使不得使不得,军用棉袄多金贵,是稀罕物件,你自己留着穿,大宝有衣裳穿。”
“叔、婶,你们别推辞了。”王婷执意将棉袄塞进杨大宝手中,语气笃定恳切,“昨夜若不是大宝护着我,我必定冻坏遇险,这件棉袄,他穿当之无愧。”
见她态度坚决真诚,老两口不好再过多推脱,只能笑着让杨大宝收下这份心意。
在物资极度匮乏的七十年代,普通粗布衣裳都格外珍贵,厚实规整的军用棉袄,更是村里年轻人梦寐以求的稀罕物件。
军装样式体面精神、保暖耐穿,是无数农村小伙羡慕向往的服饰,穿上一身,在村里就是最亮眼的存在。
杨大宝捧着崭新的军用棉袄,心里又暖又甜,脸上满是藏不住的欢喜,连身上的感冒病痛都消减了大半。
他小心翼翼穿上棉袄,习惯性立起衣领,挺胸抬头,身姿挺拔,满心欢喜。
压抑不住喜悦的他,忍不住在前院后院来回走动,眉眼间尽是淳朴的雀跃,只想让村里人看看这份珍贵的馈赠。
短短半天时间,上柳杭大队的家家户户都知晓了,村里女知青王婷,将珍贵的军用棉袄送给了老实人杨大宝。
人心八卦,流言四起,淳朴的山村瞬间传出漫天闲话,所有人都在私下揣测议论。
大家纷纷传言,城里来的女知青王婷,怕是看上了老实憨厚的杨大宝,两人早已暗生情愫、悄悄相恋。
面对漫天流言,杨大宝既不承认、也不反驳,每次听到旁人说笑,都会红着脸低头憨笑,一副羞涩默认的模样。
村民们见状更是笃定,又联想到前几日深夜,杨大宝脱衣护着王婷的往事,流言愈演愈烈。
短短一日时间,各种谣言被传得有鼻子有眼、离谱至极,仿佛众人亲眼所见一般。
旺牛村的村民走亲访友,听闻此事后,立刻将闲话带回本村,添油加醋大肆传播。
顷刻间,两个村子的人都知晓了“王婷与杨大宝相恋”的消息,传遍乡野、人尽皆知。
村民们热衷散播这场流言,心思格外直白,人人都想看一场热闹。
大家都看不惯赵子豪平日里嚣张跋扈、仗势欺人的做派,都想看看,这个一手遮天的赵家少爷,得知自己看中的女人,和别的男人传出恋情,会是何等气急败坏的模样。
漫天流言终究传到了王婷耳中,那一刻,她只觉得天旋地转、心慌意乱。
她满心焦急、惶恐无措,偏偏百口莫辩。
她深知这种乡村流言,越解释越像掩饰,只会越描越黑、愈发离谱。
可若是沉默不语、任由传播,一旦这些荒唐的传言传到胡伟耳中,他必定会心生误会、滋生隔阂。
更让她恐惧的是,心胸狭隘、暴戾自私的赵子豪,得知此事后,必定会恼羞成怒、疯狂报复。
新的危机骤然降临,本就身处绝境、步步维艰的王婷,再次被死死困入无尽的困境之中,前路迷雾重重,危机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