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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3章 人生启蒙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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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这么大,他从未被人如此直白直白地追问过婚恋私事,更何况是刚认识没几天的长辈,浑身瞬间被尴尬包裹,手足都无处安放。

许是风声嘈杂盖过了话音,扈三婶往前凑了半步,皱着眉又高声追问一遍:“你再说一遍,多大了?婶没听清!”

“我二十二岁,真的没对象。”程九月只能硬着头皮重复,整张耳朵红得通透,连脖颈都染上薄红,心里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是从这天起,扈三婶彻底把程九月的婚事挂在了心上,当成了自己的头等大事,日日惦记、时时念叨。

往后不管是在田间地头劳作、知青点门口乘凉,还是大队部开会偶遇,只要撞见程九月,她必然会拉住他絮絮叨叨半天。

她说着最直白乡土的方言,毫无遮掩地给程九月介绍周边各村的适龄姑娘,每一个都说得细致具体,栩栩如生。

“村东头老王家的丫头,刚十八,皮肤白净细腻,手脚勤快利落,地里插秧、割麦、种菜样样拿手,家务活更是一把好手,娶回家绝对能持家过日子!”

“还有西边扈家的小闺女,十七岁,眉眼秀气周正,性子温顺乖巧,不吵不闹,还会做针线、纳鞋底、缝衣裳,往后肯定能好好待你!”

那些直白露骨、毫无修饰的婚恋说辞,句句都戳在男女婚嫁的实处,听得程九月面红耳赤、心跳慌乱。

他站在原地僵着身子,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只能死死低着头,任由扈三婶滔滔不绝,偶尔含糊地嗯啊两声,心里早已乱成一团麻。

他是正经的城里高中生,从小到大安分读书,心性纯粹,别说谈婚论嫁,就连男女私情都从未多想过。

如今骤然身处艰苦的乡下,每日为了工分奔波劳作,满脑子都是如何适应农活、好好插队,压根没有半分心思考虑儿女情长。

更重要的是,眼下时代氛围严肃,整片农村大地都充斥着热火朝天的奋斗气息,人人都信奉与天地奋斗、勤恳劳作。

修水渠、开荒地、垒梯田、种庄稼,所有人都把全部精力扑在劳动建设上,不敢有半分懈怠。

在这种大环境下,年轻人若是心思不放在干活上,整日琢磨谈情说爱,只会被村里人诟病懒散、心思不正,落下一身闲话。

可扈三婶全然不管这些规矩氛围,她认定了程九月人品端正、样貌出众、有文化,是难得的好小伙,必须帮他觅一门好亲事。

她日复一日的热情撮合,成了程九月最大的烦恼,每次被她拉住唠嗑,都让他窘迫至极,后来甚至下意识躲着她的身影走。

村里人都爱喊她一声三婶,不只是辈分使然,更带着几分年轻人私下的戏谑调侃。

她今年不过三十出头,比二十二岁的程九月只大十岁左右,放在城里尚且是年轻姑娘的年纪,可在早婚早育的农村,早已是三个孩子的母亲。

她十五岁嫁人,十六岁生下大儿子,二十岁之前就凑齐了两儿一女,儿女双全、年岁间隔均匀,是村里老人眼里最有福气的家庭模板。

也正是这份早早圆满的家业,成了她最引以为傲的资本,让她底气十足地给全村年轻人牵线做媒。

夏日天热的时候,扈三婶常穿着一身洗得发白、边角微微磨损的碎花短褂,宽松的粗布长裤,简单的衣衫遮不住成熟丰润的曲线。

她走路带风,身姿挺拔,自带妇人的温婉风韵,每次从知青点门前走过,都会引得一众年轻知青忍不住偷偷侧目打量。

年轻小伙们私下偶尔会小声议论两句,语气纯粹是少年人的好奇懵懂,从无半分恶意。

可扈三婶对此全然不觉,在她心里,这些年轻人的目光,都是对她能干、通透、会过日子的敬重与认可。

扈三婶为人最是泼辣直爽,敢说敢讲、口无遮拦,心里藏不住半点闲话,是村里出了名的快嘴。

平日里街坊邻里的家长里短、琐碎闲事,她都能说得绘声绘色,就连寻常夫妇私下的枕边私房话,她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坦然道出。

她说话从不分场合、不分年龄、不分对象,全然没有寻常妇人的羞涩拘谨。

在她眼里,程九月和那群十五六岁的知青、村里半大孩子没什么区别,都是不懂世事的小娃娃,无需避讳遮掩。

每每闲暇扎堆唠嗑,她就当着所有人的面,用最直白粗粝的乡土方言,毫无保留地讲述成人之间的情爱琐事。

讲到兴起之时,她还会配上简单生动的肢体动作,眉眼飞扬、绘声绘色,把成年人的私密世界直白地摊开在众人面前。

在场的年轻知青、半大孩童,个个脸皮单薄,听得满脸通红、耳根发烫,全都慌忙低下头,不敢抬头对视。

可所有人的耳朵都悄悄竖得笔直,心里又羞涩又好奇,明明窘迫得不行,却舍不得移开注意力,悄悄听着那些从未接触过的新鲜内容。

程九月夹在人群中间,比旁人多了几分阅历,却依旧抵挡不住这般直白的冲击,胸腔里心跳砰砰作响,脸颊滚烫。

他心里格外清楚,这大概就是他,还有所有从未接受过半点生理教育的农村少年、知青,人生中第一堂最直白、最生动的生理启蒙课。

没有规整的课本,没有正经的老师,没有晦涩的理论,只有扈三婶毫无遮掩的白话和鲜活的神态动作。

可就是这看似粗鄙、难登大雅之堂的闲谈,硬生生为这群懵懂的年轻人,撕开了成人世界最神秘、最隐秘的一角。

心底的懵懂好奇、青涩悸动,在一次次闲谈中悄然萌芽,无人例外。

可热闹褪去,只剩独处时,程九月心里的焦虑和两难就会尽数翻涌上来,压得他心头发沉。

扈三婶是真心实意待他、为他着想,热情又恳切,他若是次次强硬拒绝,难免伤了对方的好心,落得个不知好歹、孤傲清高的坏名声。

在人情大于规矩的农村,得罪一个热心肠的长辈,往后的日子只会处处受限、徒增麻烦。

可若是勉强应下,接受她安排的相亲,他又实在本心不愿。

他心里藏着旁人不知的迷茫与顾虑,没人知晓这批下乡知青未来能否返程回城,没人知道这场漫长的插队历练何时才能结束。

他的未来飘忽不定、前路茫茫,根本不敢轻易牵绊别人,更不敢在这样动荡未知的境遇里,草率成家立业、耽误姑娘一生。

一边是村民人情的裹挟、扈三婶无休止的热情攻势,一边是自己对前路的迷茫、对婚姻的谨慎克制。

两股压力死死拉扯着程九月,让他进退两难、束手无策。

就连平日里埋头下地干活时,他也常常忍不住走神,锄头落下频频偏位,心底反复纠结,始终想不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应对办法。

他很清楚,这突如其来的红娘攻势,只是开端,往后的日子,只会愈发难熬,属于他的窘迫拉扯,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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