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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0章 第四重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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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冬天的冷——冬天的冷是有边界的,可以躲进屋子、裹上棉被。

这种冷是绝对的、无孔不入的,像是天地初开时第一缕寒潮,还没有被任何东西阻挡过。

放开。

寒意退去。

温暖重新包裹上来。

那温暖不是阳光的暖,而是更原始的,像某种巨大的、温柔的怀抱,将整个梦境拥在怀里。

缩紧,冷。

放开,暖。

烛龙好像是在玩这个游戏。

它不知道这就是“呼气为冬,吸气为夏”。

它不知道自己正在创造四季。

它只是一个刚刚感觉到自己有“身体”的意识,在黑暗中反复地缩紧、放开,像一个孩子在海滩上反复地攥紧沙子又松开手。

我悬在梦境的一角,看着这一切,忽然感到一阵巨大的渺小。

这就是上古神兽的梦境。

不是人的梦——人的梦里有人、有物、有故事。

烛龙的梦里没有这些。

它的梦是最原始的、最基本的、构成这个世界底层逻辑的东西。

光与暗的交替,冷与暖的循环。它不是在“经历”这些,它是在“创造”这些。

缩紧。放开。缩紧。放开。

但很快,游戏的节奏开始变得不稳定。

那团意识似乎发现了“用力缩紧”和“轻轻缩紧”的区别。

它猛地收紧,整个梦境骤然坠入极寒,我的魂体就算有法术护身,但表面瞬间结了一层薄霜。

然后它猛地松开——极寒又骤然转为酷热,薄霜化为蒸汽,灼得我的魂体一阵刺痛。

它在试验幅度。

然后是频率。

它开始快速地缩紧、放开、缩紧、放开,像一只受惊的蛤蜊在疯狂地开合。

梦中的温度随之疯狂切换,冷、热、冷、热、冷、热。

我感觉自己的魂体像被丢进一个滚烫的油锅,然后瞬间捞出来扔进冰窖,再捞出来扔回油锅。

每一次切换都干脆利落,没有过渡,没有缓冲。

冷。热。冷。热。

如果这种节奏传导到现实世界……

我闭上眼,想象着烛龙身下的那片大地。

悬空司建在它的背上,山下的城镇、田野、河流、都依附于这只巨兽的呼吸。

如果它以这种疯狂的速度切换呼吸,一天之内,冷热交替几十次。

庄稼如何生长?

人畜如何存活?

我强迫自己不去想。

我必须关注更紧迫的事情:悬空司的诵经声。

我凝神去听。

那一缕从现实世界穿透而来的声音,此刻似乎变得焦急了。

诵经的节奏在加快,试图跟上烛龙的呼吸。

但它跟不上。

烛龙的呼吸没有规律,时快时慢,时深时浅,像一只不受驯服的野兽在笼中横冲直撞。

那团意识似乎也听到了诵经声。

不是“听到”,是“感觉到”。它感觉到有一种外来的、有规律的东西在试图靠近它。它似乎……不太喜欢。

它猛地一缩。

极寒。

这一次的冷,比我之前感受到的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我的魂体几乎被冻僵,灵识的运转变得迟滞。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边界在模糊。

如果再冷下去,我可能会像一块被冻裂的石头那样,从内部崩碎。

然后它放开了。

但不是温柔的、温暖的放开,而是一种烦躁的、不耐烦的甩脱。热浪以冲击波的形式向四面八方扩散,将我从梦境的一角掀飞出去。我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稳住,魂体上布满了被冷热交替撕裂的细纹。

悬空寺的诵经声顿了一下。

我能想象到那些僧人的表情——他们知道烛龙不安了。

也许他们在念诵时感受到了身下山体的微微震颤。

也许他们只是凭着几十代人的经验,从经声的共鸣中读出了这只巨兽的情绪。

诵经声变了。

不再是试图“跟上”烛龙的节奏,而是换了一种方式。

它变得极其缓慢、极其平稳,像一个母亲在摇篮边哼唱的催眠曲。

那个节奏均匀得像钟摆,呼气四息,吸气四息,中间停顿两息。

四息呼气,四息吸气,两息停顿。

重复。反复。不厌其烦。

那团意识起初没有理会。它继续着自己的游戏——缩紧、放开、快速、慢速、用力、轻柔。

但慢慢地,我注意到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当它缩紧到最紧的时候,它没有立刻放开。

它在那极寒中停留了一瞬,正好是一息的时间。

然后它放开了,但也不是猛地松开,而是缓缓地、一节一节地松开,像是有什么无形的手在引导它。

四息。

它在跟着那个节奏。

不,不是跟着。是“被”带着。

悬空寺的诵经声像一条河流,烛龙的呼吸像一叶小舟。

小舟可以漂得快一些、慢一些,但只要还在河中,最终都会被河流带走。

那团意识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

它的缩紧和放开不再是无序的、随机的游戏而开始有了某种轮廓。

从极寒到极暖,中间隔着一段温和的过渡。从极暖回到极寒,中间也隔着一段温和的过渡。

冷,凉,暖,热。热,暖,凉,冷。

我的护体法术不知道还能撑多久,我在这里面没有时间的概念。

我自身的法术无限接近于天道,但也只是无限接近,不是天道。

我做不到无限输出法力包围我的魂魄。

再加上这几次的冷热交替,身上的法术覆盖已经薄弱许多。

我默默在内心运转增强法力的口诀,直至看到保护我魂魄的那层法术重新变得强大才放下心来。

我开始分辨出那些过渡的间隙。

四息呼气——缩紧,寒冷逐渐加深,在第二息达到极寒,然后维持两息,再开始放开。

四息吸气,放开,温暖逐渐上升,在第二息达到极暖,维持两息,再开始缩紧。

两息停顿——寒冷和温暖之间的那个空白,温度既不下降也不上升,像是冬与春之间的那道看不见的门槛。

这就是“四季节”。

不是春夏秋冬,而是冷、凉、暖、热四个阶段,被均匀地分配在烛龙的一呼一吸之间。呼与吸之间有两息停顿,那是季节更替时的静默。

那团意识似乎……安心了。

它不再疯狂地测试幅度和频率。它只是安静地跟着那个节奏,缩紧、放开、缩紧、放开,像一个终于学会了走路的孩子,在一次又一次的迈步中找到了一种安稳的、令人愉悦的律动。

梦中的温度开始变得有序。

不是之前那种冷热交替的疯狂,而是一种可以预测的、有规律的循环。冷到一定程度会开始回暖,暖到一定程度会开始转凉。它不是有序的春夏秋冬——春天不是春天,秋天不是秋天,但它有了“顺序”的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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