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0章 第四重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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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悬空司这些人不是在“安抚”烛龙,而是在“教导”它。
教它什么是白天,什么是黑夜;教它什么时候该睁眼,什么时候该闭眼。
他们用诵经模拟出日出的节奏和日落的节奏,让烛龙在梦中学会“一天”这个概念。
而现在,烛龙正处于那个疯狂眨眼的困惑阶段。
僧人必须在这团混乱中“定住”一个频率。
一个稳定的、缓慢的睁眼闭眼周期,让烛龙记住它,跟随它。
我在梦境中闭上眼睛——不,我本身就是魂魄,没有眼皮可闭。
我只是收敛了灵识,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一缕穿越了血肉和梦境的诵经声上。
那声音在试探。
时快如战鼓,时慢如滴水,时高亢如鹰啸,时低沉如雷鸣。
每一次尝试,那只巨大的意识之眼都会微微一顿,然后继续它的疯狂眨眼。
不对,又对了?
我马上捕捉到了。
当诵经声稳定在一个特定的节奏时。
大约是睁眼四息、闭眼四息,缓慢得如同呼吸—那只眼睛的颤抖减轻了一分。
它似乎在听到这个节奏的瞬间,记起了什么。
不,不是记起。
是“认出”。
这就是它在远古的记忆中,第一次学会的那个节奏。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那个被天地刻进它骨髓里的、最原初的节律。
诵经声稳住了。
不再试探,不再摇摆。悬空司的僧人找到了那个频率。
我听见经声从模糊中渐渐清晰,像一条河流终于找到了通往大海的河道。
那节奏缓慢、庄严,带着一种不属于人间的、近乎神性的韵律。
是“日出”。
诵经声开始缓缓上扬,如天边第一缕曦光爬上山脊。
烛龙的眼睛随之睁开。
不是之前那种急促的、试探性的睁开,而是一种从容的、带着觉知的睁开。
白光涌入梦境,但不是炸裂不是突兀,而是一片铺展开的、温和的光明。
我看见那只意识之眼在光中舒展。
它在感受。
它在学习。
然后,诵经声开始下沉。
不是坠落,而是缓缓退去,像夕阳沉入地平线。
烛龙的眼睑随之合拢,黑暗降临,但不是吞噬一切的黑暗,而是一种安静的、有边界的夜晚。
四息睁眼,四息闭眼。
交替。
稳定。
那只眼睛不再颤抖了。
它在那个节奏中找到了安宁,像漂泊的船找到了锚。
它不再困惑,不再恐慌。
它知道了——光之后是暗,暗之后是光。
这是一个循环,一个不会停止的、永恒的舞蹈。
我站在在灰色的光芒中静静看着这一幕。
那只巨大的意识之眼在日出的经声中睁开,在日落的经声中合拢。缓慢的,庄重的,没有一丝急躁。
每一次睁眼,它都“看见”了光;每一次闭眼,它都“接纳”了暗。
而在这光与暗的交替之中,在睁眼与闭眼的缝隙之间—那道灰色的世界开始出现了变化。
天与地的轮廓,隐隐约约。
第一重梦是虚无,第二重梦是胎动,第三重梦是光暗。
而在这三层之下,还有更深的地方。烛龙的真实记忆,它灵魂深处的秘密,就藏在那里。
我必须继续深入。
但如何从这一层下去?
我看向那只正在缓慢睁眼、缓慢闭眼的意识之眼。
在睁眼的那一瞬,白光亮到极致时,我隐约看见了眼睛的瞳孔深处,有一个“核”。
不是实体,而是一点浓到极致的黑暗,比第一重梦的虚无还要深邃。
那是什么?
那不是黑暗。
那是烛龙的眼眸。
不是这只梦中意识之眼,而是它真正的、现实中的、睁开即可照亮万里、闭上即可让世界入夜的那只眼睛。
那不是梦。那是记忆。
记忆中的“眼睛”。
我明白了。
想进入更深的梦,就必须通过烛龙的眼眸。
不是作为光源的眼眸,而是作为“视觉”本身的眼眸。
我要进入烛龙的视觉记忆,看到它曾经看到的画面。
可是,那需要烛龙真正地、完整地睁开一次眼睛。
不是梦中的眼睑,而是现实中的眼眸。
那只一睁就能颠倒昼夜的上古神眸。
而现实中的烛龙,此刻正在沉睡。
我深吸一口气。
魂魄悬浮在灰色的梦境中,诵经声在身后如潮水般起伏。
我随后转过身,不再看那只正在学习昼夜节律的意识之眼,而是看向那道白光最初炸裂的方向。
那里,是“光”的源头。
也是烛龙视线的起点。
我要逆着光,走到光的背后去。
我从那光与暗交替的缝隙中继续下沉。
不是坠落,而是一种缓慢的、像被什么东西吮吸着往内收的感觉。
第三重梦的灰色光芒在头顶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的、潮湿的、带着某种原始脉动的氛围。
然后,我“看见”了它。
不,不是看见。是感觉到。
在这层梦中,烛龙的意识不再是一只眼睛,而是一团没有固定形状的东西。
它悬浮在这片温热的虚空中央,像一团刚刚成形的水母,半透明,柔软,边缘模糊。
它似乎在试探着什么—向左边伸出一只触角般的突起,然后缩回;向右边鼓起一个包,又瘪下去。
它感觉到了“身体”。
这是第四重梦——呼吸之梦,四季之源。
我的灵识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团意识。
它在专注地做一件事:缩紧,然后放开。
没有目的,没有意义,就像一个婴儿无意中发现自己可以握拳、可以松手,于是反复地握、反复地松,只为感受那种“能控制自己”的新奇。
缩紧。
就在它缩紧的瞬间、整个梦境的温度骤然下降。
一股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穿透我的魂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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