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9章 思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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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梦境是烛龙的母体,任何与心跳同频的存在,都会被它视为自己的一部分。
我小心地向前飘动,靠近那团意识。
心跳又变了。我跟着变。
忽快,忽慢、忽停,忽连。
我的魂体就像烛龙心跳的影子,如影随形,寸步不离。
不知过了多久,在这无光无声只有心跳的黑暗中,时间没有意义。
我的魂体已经与心跳融为一体,几乎分不清哪一下是烛龙的,哪一下是自己的。
而悬空寺的诵经声,在层层过滤后,已经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
烛龙蜷缩的意识彻底放松了。
不再抽搐,不再不安。
它像一个被放回摇篮的婴儿,在温暖的黑暗中缓缓舒展,甚至我看见,那团意识缓缓裂开一道缝隙。
不,不是裂开。是“打开”。
一道通往更深处的门。
从那道缝隙中,透出了光。
不是日光,不是月光,而是一种灰蒙蒙的、介于黑白之间的光。那是第三重梦境的入口—烛龙记忆中的太古,尚未分清明暗的混沌纪元。
我深吸一口气——虽然魂魄无需呼吸。
我穿过那道缝隙时,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拉伸了。
不是物理上的拉伸,而是一种……时间上的。
一瞬像万年,万年像一瞬。
那个介于黑白之间的灰色世界将他包裹,然后乍现在我眼前的是白光。
不是太阳的光,不是灯火的光,更不是他所见过的任何一种光。
这道光从“无”中炸裂出来,没有方向,没有温度,没有源头。
它无处不在,同时又无处可寻。
像是混沌本身睁开了眼睛,用目光将我贯穿。
我下意识地抬手挡眼,然后才想起,自己没有眼睛,现在是魂魄状态。
但光依然刺穿了我的意识。
这就是烛龙的第三重梦——原初之梦,光暗初分。
我的灵识在强光中勉强展开,终于“看见”了这层梦境的中央。
烛龙的意识。
不再是第一重梦中那团没有形体的虚无,也不再是第二重梦中那个蜷缩如胎儿的模糊轮廓。
在这一层里,烛龙的意识凝聚成了一只···眼睛。
不是人的眼睛,也不是蛇的眼睛。
那是一种更原始的、还没有被任何物种定义过的“视觉器官”。
它悬浮在这片灰白与白光交织的空间中央,巨大得如同悬在天空的满月。
眼睑厚重如山脊,半开半合,眼球本身的颜色无法辨认。
因为此刻,它正被那道原初的白光淹没。
然后,眼脸动了。
缓缓地,像两扇万古不曾开启的石门,眼脸向上抬起。
那道白光涌入更多、更猛,将整个梦境照得如同白昼。
这个说法也不对,这个世界还没有“白昼”这个概念。
烛龙在梦中第一次“睁开眼睛”。
我的灵识捕捉到了那团意识的波动。
不是语言,不是图像,而是一种纯粹的、原始的、没有经过任何思维加工的情绪。
惊讶。
原来黑暗之外,还有东西。
那只巨大的意识之眼怔怔地“看着”满世界的白光,像婴儿第一次睁开双眼看见产房里的灯光。
它不知道光是什么,不知道它从哪里来,甚至不知道“自己”和“光”有什么不同。
它只是惊讶着。
然后,眼睑合上了。
啪嗒。
没有声音,但我“感觉”到了。
黑暗重新涌来,将白光吞没。
那只眼睛再次沉入虚无之中,像从未睁开过。
我悬在黑暗中,数着自己的心跳。
三息。
五息。
眼睑再次缓缓抬起。白光炸裂。惊讶。然后合上。
睁眼。闭眼。睁眼。闭眼。
烛龙在测试自己的眼睑,像一个婴儿在练习控制从未用过的肌肉。
每一次睁眼,白光涌入;每一次闭眼,黑暗回归。
那只意识之眼在光与暗之间反复切换,节奏毫无规律。
有时睁了很久才舍得闭上,有时刚闭上一瞬又猛地睁开。
它在玩。
不,是在“认识”这个世界。
但问题是,这个节奏越来越快了。
起初是间隔三五息,后来变成两息、一息、半息。
眼睑开合的速度越来越急促,像一个人在黑暗中拼命眨眼,试图抓住每一丝转瞬即逝的光。白光与黑暗开始交替出现,间隔越来越短
快到一定程度时,我发现了不对劲。
当睁眼和闭眼的间隔短到某个极限后,白光和黑暗不再分明了。
它们开始融合,变成一种持续的、浑浊的灰色。不是光,也不是暗,而是一个暧昧的、无法定义的地带。
那只意识之眼在半开半合的位置疯狂颤抖着。
它困惑了。
我的灵识捕捉到那团意识的情绪。
从惊讶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一种接近于…恐慌的东西。
它不知道自己是睁着眼还是闭着眼,不知道自己看到的是光还是暗,甚至不知道“自己”还在不在。
这种困惑传导到梦境之外、传导到烛龙的肉身上,会产生什么?
昼夜不分。
天地间的阴阳失去了坐标。白昼不再到来,黑夜不再降临,世界陷入一种永恒的、暧昧的混沌。
那不是真正的混沌,而是秩序的崩塌。
而悬空司的诵经,就是为了阻止这件事发生。
我到了此时还在思索。
悬空司阻拦我和想要杀我的背后目的到底是什么?
我曾经动手算过,没结果。
就好像是一场荒诞的喜剧,台上的演员竭尽全力手舞足蹈,只为博得台下观众的畅怀大笑。
那么悬空司演这出“戏”是为什么呢……
因为西天极乐?
不对啊。
还是因为都是“命运的安排”?
我此时有点后悔了,玄明死的有点早。
这要是他死之前能问清楚就好了。
可现在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我凝神去听,从现实世界透过层层梦境传来的声音。
果然。
悬空寺的诵经还在,但这一次,它不再是一个固定的节奏。
我听到了变化,诵经的声调在高高低低地游走,速度在忽快忽慢地调整,像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索着找什么东西。
他们在找频率。
碧游宫的典籍中有一段记载,此刻无比清晰地浮现在我的脑海中:
“僧人以诵经安龙,其术甚妙。历代三尊中,有通音律者,能以经声作‘日出之律、“日落’之律。日出律缓而升,如曦光渐明;日落律降而沉,如暮色四合。烛龙于梦中闻此二律,始知昼夜有节、光暗有序。久之,其睁眼闭眼自随经律而行,不再紊乱。”
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