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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2章 重明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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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明鸟,和之前那些被抓来关进八狱的异兽全都不一样。

别的异兽被关进来,要么是拼到油尽灯枯被硬生生打服锁住,要么是掉进陷阱被机关网罗死死困住,可重明鸟呢?

它没挨过一刀,没中过一箭,从头到尾,连一滴血都没流,它是被人“说动心”,自己心甘情愿走进笼子里的。

这世上没人知道重明鸟活了多少年,只知道从盘古开天劈出来第一道光的时候,它就已经拍着翅膀在云里飞了。

它天生就带着个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本事。

它能“看见”未来。

可它看见的未来不是说书先生拍着醒木讲的那样,是一条直直走到底的定数,不是说你明天一定会摔个跟头,后天一定能中状元那样板上钉钉的事儿。

它看见的,是无数未来拧成一团的碎影子,像春天山头上被风吹散的杨絮。

一团一团挤着挨着,每一缕都往不同方向飘,每一缕都是一个不一样的结局。

它眼前永远摊着一整张揉皱的网,千万条线缠在一起,分叉再分叉,变了又变,没个头也没个尾。

这份能耐,旁人听着觉得是天大的福气,可对重明鸟来说,却是生生挖在心口上的一道痛疮,烂了千万年都好不了。

它从睁眼那一刻起,就能看见所有的破散和终结。

它能看见刚破壳的小雏鹰被风卷进悬崖摔得粉身碎骨。

能看见繁华热闹的城池一夜之间被洪水冲成平地。

能看见亲密无间的朋友反目成仇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能看见叱咤风云的英雄垂垂老矣连一口饭都吃不下。

它把所有的灾难、所有的死亡、所有撕心裂肺的悲剧都看得清清楚楚,可半分都改不了。

就像你看着河里飘着个孩子,伸手去捞,明明手都碰到衣服了,可就是抓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小小的影子被浪卷走,沉进深不见底的水里。

这份看得见却碰不着,救不了的无力,像一块浸了水的棉絮,日复一日压在它心口,压得它快喘不过气来。

重明鸟的命门,全藏在它那双独一无二的眼睛里。

每只瞳孔里都长着两个瞳仁,亮得像浸在冰水里的黑宝石。

可就是这双能看尽千万未来的眼睛,藏着三个绕不开的弱点,像三颗埋在脚边的雷,只要找对了法子,一踩就炸。

第一个弱点,就是它看不见“当下”。

重明鸟的两颗瞳仁一辈子都盯着还没到的日子,眼睛里全是千里之外的明天,就是看不见脚边的今天。

它能清清楚楚算出一个人十年后会在哪棵老槐树下咽气,能说出那棵树的年轮有多少圈,树皮上有几道裂纹。

可它看不见那个人现在就站在它面前,眼泪吧嗒吧嗒掉在地上,把青石板都打湿了。

它眼前的“现在”就是一片模糊的影子,就像老花眼的老人不戴眼镜,看什么都是虚的。

这个空子可太好钻了,要是你做的事儿完全跳出了未来的所有可能性,或者你本身就是个“没影子”的人。

比如那些修佛修到了“无我”境界的高僧,心里连“我”都放下了,未来里自然找不到你的影子,重明鸟就真的看不见你,哪怕你站在它翅膀根儿跟前,它都瞧不见。

第二个弱点,在它满身的羽毛上。

重明鸟看见的那些未来碎片,那些千奇百怪的可能性,全存在它的羽毛里。

每一片羽毛都对应着一条时间线,羽毛变什么颜色,就是那条线在往什么方向走。

要是哪天它心乱了,情绪翻江倒海,或者被人逼到了墙根儿,羽毛就会绷得紧紧的,比拉满的弓弦还要敏感,稍微碰一下,都会自己烧起来。

那些攒了千万年的未来碎片一烧,疼得它连骨头都在打颤。

反过来讲,要是能稳住它的羽毛,不让它乱变色乱发烫,它那看未来的本事,就得弱大半截子,连一半都使不出来。

第三个弱点,说出来其实挺让人心酸的——它活腻了,就想找个“终结”。

活了千万年,看了千万年的生离死别,什么新鲜事儿都看过了,什么滋味都尝遍了,它早就累了。

它就盼着能有个人给它一个准话,一个钉在板子上没跑儿的答案。

不是未来里飘着的哪个可能性,是不管发生什么都变不了的定数,是能让它合上眼睛,不用再没日没夜盯着那些碎影子的理由。

只要能拿到这个答案,让它放弃天上飞来飞去的自由,它眼睛都不眨一下。

说到这里,就得提提那回般若尊者跟重明鸟打的那个赌了,那也是八狱里独一份儿的收服。

啧……说收服都不对,该叫“请”进去才对。

八狱里关着的那七个异兽,那天遇上山体震动,牢房铁锁全崩开了,个个红着眼睛往外冲,喊着要报仇要自由,拼得你死我活。

可偏偏重明鸟,是唯一一个没“破狱”也没逃跑的。

说出来你敢信?

关它的那只铁笼,打从一开始就根本没上锁。

那天山摇地动,笼子被震得从石台上摔下来,笼门“哐当”一声就开了,重明鸟慢悠悠从里面走出来,抖了抖满身的羽毛,把沾在上面的灰抖干净,扑扑翅膀就飞到天上去了。

它没往山外头飞,也没逮着人就咬,就安安静静飞到悬空山最高的那座合掌峰顶,落在三尊殿的琉璃屋脊上。

站得稳稳的,低着头,就那么俯瞰着整座悬空山,看着山上乱跑的僧人和香客,看着山脚青溪镇升起的袅袅炊烟,一动也不动。

那天晚上月亮特别大,特别圆,银晃晃的月光泼在它身上,它满身的羽毛就没停过,变着花样换颜色。

一会儿是刚抽芽的柳树那种翠绿,一会儿是烧透的炭那种火红,一会儿是秋天桂花那种金黄,一会儿是深夜深海那种暗紫,一会儿是藏民染布那种深蓝。

转得像庙会上那个转不停的走马灯,看得人眼睛都花了。

每换一次颜色,就是它又看见了一整个不一样的未来。

有时候它看见八狱里的狴犴被悬空司的铁杖一棍子砸断脊梁,老老实实又爬回笼子里。

有时候又看见狴犴挣开了所有锁链,红着眼睛冲进青溪镇,把整个镇子都踏成了平地,连一只活鸡都没留下。

有时候看见饕餮被高僧用净莲度化,安安分分守着藏经阁。

有时候又看见饕餮饿疯了,一口把整个藏经阁都吞进了肚子里,连房梁都没剩下。

有时候看见赑屃慢悠悠朝着西方走,走到没人找得到的地方终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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