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蚕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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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曹大吼一声冲上来,被马长河侧身闪过,一刀捅进肋下。战斗结束了。
马长河从关帝庙里出来,在院子里用刺刀撬开缴获的罐头,坐在台阶上开始吃。
孔捷走进来时他腮帮子塞得鼓鼓的,抬头说了句这个罐头比上次缴的好吃。
孔捷看了看他左肩上新换的绷带,问他伤口崩了没有,马长河嚼了半天咽下去说没有——在涵洞里蹭了一下,皮外伤。
孔捷没再说,让他吃完把仓库清点了,粮食、药品、弹药,全拉回太原。马长河在台阶上应了一声,继续埋头吃罐头。
与此同时,正太线上张大彪正在逐段清扫残留的日军护路队。那些护路队的岗楼修在铁路两侧,砖石结构,楼上架机枪,楼下有铁丝网。
但守军大多是新兵,抵抗不强。新四团一营从正面开枪吸引火力,二营从北侧山坡摸到岗楼背后,把炸药包塞进射击孔里引爆。
轰的一声,岗楼塌了半边,里面的鬼子举着手走出来,军装上全是灰,有的还在咳嗽。
张大彪让人把铁轨又扒了一段,用炸药炸弯。铁轨翻起来像被什么东西从地底下拱弯了,断口处还冒着青烟。
他对一营长说炸弯了就行,不用炸断,让鬼子修的时候多费点功夫。
在最后一个岗楼里,张大彪缴获了一批日军信件。信是用牛皮纸信封装的,有些封口还没粘上。
他看不懂日文,把信交给随队的文书。文书翻开其中一封,念给他听。
一个鬼子在信里写:“这里没有樱花,只有黄土和枪声。”张大彪沉默了一会儿,把信折好放进怀里,说交给支队长——这东西比子弹好使。
消息传到张家口已是当天深夜。山下奉武在商会会馆里对着地图沉默了很久。朔县丢了,平鲁和右玉的补给线被切断,正太线护路队也完了。
那些据点是他花了两个月时间在太原外围修起来的,被方东明几天之内一个一个拔掉。
他伸出手把朔县位置上的蓝色小旗拔起来,攥在手心里。他没有摔东西,也没有骂人,只是攥着那面旗,指节慢慢发白。
参谋长站在门口不敢进来。山下奉武把蓝色小旗放回沙盘边上,说了句他在拆我的墙。
参谋长小心翼翼地开口问是否需要派兵收复朔县。山下奉武摇头,说派出去就是送死——方东明在城外等着,派多少他都吃得下。
参谋长沉默了片刻又问该怎么办。山下奉武转过头来,眼睛里的光变得又冷又硬:收缩兵力,加固城防,所有外围部队撤回张家口城内——不是退,是攥紧拳头。
方东明想蚕食,那就让他蚕食,等他啃到张家口城墙下的时候,会发现这颗核桃崩掉他的牙。
他在沙盘边缘上将那些外围据点的旗子逐一拔起,最后只留下张家口城墙上那一面。
但他攥紧拳头的同时,张家口城内的粮食正在一天一天地往下掉。
军需官把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在当晚送来最新的库存报告:存粮还剩不到四十天。
山下奉武下令将士兵口粮减到每天六两,军官五两,自己带头减到四两——两碗稀粥,没有菜。
他把自己的那碗粥端到指挥部的桌上,一口一口喝完,把碗放在旁边堆满文件的地图角上。
一个军曹在营房里抱怨说这点口粮连站岗都站不稳,被宪兵听见了。宪兵把他拖到操场上当众鞭打,鞭子抽在后背上,血印子一道一道的。
士兵们被强制集合围观,没有人说话,只听见鞭子抽在皮肉上的闷响和军曹咬紧牙关的喘息。
城内救护所里,重伤员又死了几个。从太原一路带伤撤退下来的,那些被弹片打穿腹腔、被炸断腿、被火烧伤的人,在缺药少粮的条件下一个接一个地死去。
军医把尸体抬出去时,旁边一个断腿的伤兵望着天花板,喃喃地说想回东京。没有人回答他。
救护所的角落里,几个伪军伤兵被单独隔开。一个伪军伤兵饿得受不了,把自己的毯子偷偷换了一块拳头大的马肉,被鬼子发现后拖到院子里当场枪毙。
枪声过后没有人出来收尸,几只野狗远远地蹲在墙角,等所有人都走了才敢靠近。
深夜,张家口城墙上的哨兵发现城外有人在喊话。
喊话的人站在月色里,穿着八路军军装,手里举着铁皮喇叭,是邢志国新五团里一个河北口音的老兵。
他喊的是太原城里有饭吃,八路优待俘虏,投降的一人一碗粥——不是一碗稀粥,是能立住筷子的稠粥。
城墙上伪军排长趴在垛口后面听着,没有下令开枪,旁边的鬼子军官踹了他一脚,他才让士兵放了两枪。
子弹打在老兵脚边的泥地上溅起一串尘土,老兵拍了拍裤腿上的土,退后几步,又举起喇叭继续喊。
这件事很快传遍了张家口伪军的营房。当夜又有一个伪军翻墙跑了,翻墙时被电网刮破了腿,在城外爬了两里多路,被八路军暗哨发现时满腿是血。他抓住哨兵的手说别开枪,我是来投八路的。
太原城墙上,方东明收到了孔捷从朔县发回的电报。电报很短:朔县已拿下,缴获粮食药品一批,正在清点。
他看完把电报放在一边,抬头望向太原城墙上那面缝补过的红旗。城墙根下的兵工厂里,陈安正带着刘大柱在夜色中拆解装甲列车的残骸。
撬棍插进钢板缝隙里,用力一撬,铁锈和漆皮簌簌往下掉。刘大柱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问陈安这批钢板够不够做三十个雷壳。
陈安推了推眼镜,用手电筒照着钢板的截面看硬度,说够是够,但淬火的时候得加点碳,不然太软,打坦克穿不透。
刘大柱说那就加碳,铁匠铺那边有的是焦炭。陈安点了点头,在手电筒的光下继续画图纸。
方东明从城墙上走下来,路过北门垛口时看见李云龙正蹲在那里和关大山说话。
关大山手里拿着那个扎辫子小女孩塞给他的半块糖,包在糖纸里,一直没舍得吃。
李云龙问他留着干啥,关大山说留给那小姑娘,她还有个弟弟没吃过糖。
李云龙沉默了一会儿,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一块缴获的鬼子糖果,递给关大山,说这个也给她。
关大山接过去攥在手心里,两块糖碰在一起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李云龙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望着城外张家口的方向。
那边没有炮声,也没有烟尘,只有天边最后一抹残红正在慢慢沉下去,像谁在天边划了一道没有干透的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