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七章 风没有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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颁奖典礼过去了好些天,但余波没有散,反而像被搅浑的水底淤泥,一层一层翻上来,把整片水面染成浑浊的颜色。
Shirley原本不想再关注这件事。她知道柳绿会公关,知道蒋斯顿和韩安瑞在背后支招,知道这场“和解大戏”不会那么容易落幕。但她没想到,对方的操作手法能恶心到这种程度。
第一波,是“洗”。
颁奖礼结束当晚,柳绿的团队就开始铺通稿,口径统一得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柳绿事前不知情”“柳绿是去学习的”“直到最后一刻才知道自己获奖”。配图是柳绿在台下惊讶捂嘴的截图,表情管理堪称完美——瞪大的眼睛,微微张开的嘴唇,恰到好处地表达了一个“毫不知情的晚辈”应有的惊喜与惶恐。
自己哭得稀里哗啦,把导演张嘴“惊讶”的表情也不断放大,反复播放。
评论区前排全是控评:“姐姐实至名归”“姐姐值得”“黑子闭嘴吧”。
Shirley看着那些通稿,忍不住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没有温度。她想起那天的座位表——主办方按照姓氏拼音排序的“巧合”。如果柳绿真的“最后一刻才知道”,那她走进会场、看到座位牌时,岂不是应该当场表演一个“震惊到腿软”?但她没有。她走得稳稳当当,坐得端端正正,笑得温温柔柔。每一步都像是排练过一百遍的。
但管它呢。蝼蚁们信不信,有那么重要吗?
第二波,是“抠”。
通稿洗不动的时候,柳绿的团队换了一套打法。他们开始从各个角度、各个机位、各个01秒的瞬间里,抠出所有与会者“疑似鼓掌”的画面。哪怕只是一个礼节性的、下意识的拍手,哪怕只是镜头扫过时手臂恰好处于那个位置,都会被截出来,配上大字:“某某大方祝福后辈”“某某为柳绿鼓掌”“全场起立祝贺,实至名归”。
Shirley看到一个视频,某位德高望重的老演员,在柳绿获奖时正在低头看手机,根本没有鼓掌。但柳绿的营销号硬是从另一个机位里,找到她抬头的那一瞬间——不是鼓掌,只是抬头——然后配上字幕:“某某欣慰点头,为后辈骄傲”。
那些被“点名”的人,能站出来否认吗?能说“我当时在看手机,根本没鼓掌”吗?不能。因为一旦否认,就会被扣上“格局小”“嫉妒后辈”“输不起”的帽子。所以只能沉默。而沉默,在柳绿的叙事里,就等于默认。
第三波,是“拉”。
舆论实在压不住了。质疑的声音越来越多,截图越来越多,分析帖越来越多。于是柳绿团队上了第三套打法——道德高地。
他们把同期几位大花的鼓掌表情截图出来,做成九宫格,反复播放。配文是:“不怀好意的人总说人家扯头花,人家明明是衷心祝福,把人家说得太没格局了。”言下之意:你们看,她们都在为我鼓掌,你们还有什么好说的?你们再说我不配,就是在质疑她们的祝福,就是在挑拨离间,就是没格局。
Shirley看到这里,不禁哑然失笑。
前面是瞒天过海,后面是道德绑架。这套组合拳,没有蒋思顿和韩安瑞的指点,她是不信的。蒋思顿是危机公关出身,黑公关嘛,最擅长的就是把黑的说成白的,把白的说成七彩的。而韩安瑞——那个有着复辟梦的男人——他最擅长的,就是让所有人都在他的棋盘上,按照他的规则行事。
现在,柳绿拉所有人共沉沦。她让别人为了证明自己的“有格局”,而不得不继续陪她演一场“实至名归”的戏。就像把别人架在道德高地上,让他们不得不给她颁这个奖——因为若不给她,那就是“破坏和谐”、“不支持团结”、“没有格局”。
总之,满篇满谷的,都是在声嘶力竭的嚷嚷,我不是“预制”,我不是“为了转型”,我的饺子是真饺子,不是为了那碟子“醋”……
芷芷突然亮了,Shirley看了看她闪的蓝灯,笑了,自言自语道:“真正的实至名归,是不需要解释的。它坐在那里,不说话,别人也会觉得它该坐在那里。就像山,山不需要证明自己是山。水,不需要证明自己是水。”
只有赝品,才需要一遍一遍地告诉别人:“我是真的,你看,我这里有证书,有印章,有专家的鉴定意见。”
Shirley想起那本《乱世纪闻》里的一段话。说的是某个末代权臣,权势熏天的时候,让天下人为他立生祠,歌功颂德的石碑从京城一直立到边疆。后来他倒台了,那些石碑被一块一块推倒,砸碎,铺了路。老百姓踩在上面走路,连看都不看一眼。书上有一句批注,写得极刻薄,也极精准:“刻石以颂者,恐人之忘也。恐人之忘者,其行必不足记也。”翻译成大白话就是:非要刻在石头上让人记住的,恰恰是因为他自己也知道,做的事不值得被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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