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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五章 百年回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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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光像熔化的金子,从百叶窗的缝隙里倾泻进来,一道一道,把客厅切割成明暗交错的战壕。

外面还是一样喧嚣,柳绿在颁奖现场胜券在握。

Shirley在给绿萝浇水。水壶倾斜,水流在光里拉出一根细长的银线,颤巍巍的,像随时会断。壶嘴有个缺口,每次倒水都会分出一道多余的水线,偏执地往不该去的地方流。她总想纠正,但缺口就是缺口——它在那里,固执得像一句刻在骨子里的誓言。

门铃响了。不是一声,是三声,每一声之间隔得恰好,不急,不缓,像一个知道自己不应被拒绝的人。

她放下水壶。那道多余的水痕沿着壶身蜿蜒而下,在窗台上聚成一小摊暗色的水渍,像某种正在渗出的预兆。

Neil站在门外。没有寒暄,没有问候,头发被风撕扯得凌乱,眼睛里有一种灼烫的、压抑着的东西,像岩浆在地表下奔涌,只等一条裂缝。他把一个旧牛皮纸袋递过来,纸袋边缘起了毛边,被反复摩挲得快要碎裂。

“你看这个。”他的声音是干的,却带着铁锈的气味,像一扇很久没打开的门,铰链正在吃力地转动。

Shirley侧身。他擦过她的肩膀走进来,径直走到茶几前,把纸袋倒过来。不是摊开,是倒,像倾倒一座压了百年的山体。纸张哗啦泻出,在玻璃几面上滑开,有几张飞出边缘,他用手背把它们拢回来——动作很急,指节撞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不像他平日的样子。

Shirley没有看那些纸。她看着Neil的手。右手中指的侧面,一块蓝黑色的墨迹,洗不掉的那种,像胎记,像陈年的刺青,像从皮肤底下长出来的暗号。他以前没有这个。是最近,是这条路上,是他在某座堆满灰尘的旧档案室里,用指腹一寸一寸翻过时间的缝隙时,被一百年前的墨水咬进去的。

“韩安瑞最近的动作,你都知道了吧?”Neil没有铺垫,直直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急促,“柳绿和萧歌在颁奖礼上坐在一起,没有避嫌,全程有说有笑。你以为那是柳绿的本事?是韩安瑞在背后花的钱。他买通了主办方,买通了萧歌的团队,买通了柳绿,让所有人都以为是一场铺垫。”

Shirley的手指收紧。没有人记得那些年被污蔑的夜晚,没有人记得那些被抹去的痕迹。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她问。

Neil没有回答。他从那堆纸里抽出一张,放在最上面。那是一张复印的旧照片,泛黄,边缘破损,依稀可辨是一枚徽章——盾形,上方有五角星,下方是交叉的枪械和稻穗,中间镌刻着几个模糊的篆字。

“我在一次穿越中,偶然进入了一处废弃的旧宅。那宅子藏在深山里,被藤蔓和尘土覆盖了将近一个世纪。在主屋的地砖徽章的模具。铜制的,底部刻着‘韩府家匠制’五个字。”

Shirley俯下身,仔细端详那枚徽章。盾形,五角星,枪械和稻穗。她的瞳孔微微收缩——她见过这个图案。不是在博物馆里,不是在历史教科书上,而是在韩安瑞的书房里。那面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山水画,画的右下角有一方闲章,印文模糊,她从未细看。但此刻,那方闲章的轮廓和这枚徽章的形状,在她脑海里重叠在了一起。

“你是说——”

“我顺着这条线往下挖。”Neil打断她,声音更低,更急,“查到了韩大总统的族谱。民国初年,那位临朝称帝、背叛共和的大元帅,他的幼子在政权覆灭后隐姓埋名,改母姓为‘韩’,迁居南洋。三代之后,这一支的后人辗转回到国内,改回了本姓。”

他停了一下。窗外的光移了一寸,照在那张旧照片上,徽章的轮廓在光里变得格外清晰。

“韩安瑞,是他的曾孙。”

安静。巨大的安静。空调低微的运转声被无限放大,嗡嗡地碾过整个房间。Shirley的呼吸断了——不是停,是断,像一根丝线被剪断,后半截飘在空中,找不到落处。

她想起韩安瑞。想起他端着茶杯,听对方暗示“有些规矩需要表示”时,那个微笑。那个“再议”。那个山一样稳的、一丝不苟的姿态。她以为那是沉稳,是城府,是一个商人面对复杂局面时的从容。但现在,那层从容被掀开了一角,露出了的东西。

“所以他一直在收买人心。”她慢慢地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掌控娱乐圈,掌控金融圈,结交各路权贵……他不仅仅是为了赚钱。”

“对。”Neil盯着她,眼球上布满血丝,“他不是为了赚钱。他是在织一张网。一张足够大的、能够覆盖这个时代关键节点的网。等到网织好了——”

他没有说完。但Shirley听懂了。

等到网织好了,就会有人站出来,说一些“秩序崩坏、人心不古”的话,说一些“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声音来凝聚共识”的话。那些话,她听过。在历史书里,在那些讲述王朝更迭、野心家崛起的章节里,一模一样的措辞,一模一样的逻辑,一模一样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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