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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6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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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略微停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些举着录音笔僵住的身影。”当年,那些船只载着异乡客靠岸时,可有人问过这片土地上的人愿不愿意?如今要我们供养,这道理又写在哪部法典的哪一页?”

会场静得能听见冷气机的嗡鸣。

几个老记者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难以置信——这是直接撕开了那层温情的面纱,把矛尖抵向了最高处的宝座。

不出一个钟头,这些话语已经随着无线电波渗入了城市的每条缝隙。

茶餐厅的卡座里,白领捏着冻奶茶杯子忘了喝;街边报摊前,的士司机摇下车窗和摊主争得面红耳赤;写字楼电梯间,职员们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港督府那间铺着厚地毯的书房内,电视屏幕的光映在一张圆润的脸上。

肥彭嘴角惯常挂着的弧度消失了。

他缓缓将骨瓷杯搁回托盘,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通知布政司、律政司和警务处,”

他没有回头,对身后脸色发白的陈芳安说,“明早九点,所有人到我这里来。”

陈芳安嘴唇动了动:“何曜宗这是要……”

“他拿到了开场的第一分。”

肥彭截断她,声音轻得像在叹息,“现在他要把我也拖进赛场中央,不让我继续坐在看台了。”

他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卫奕信提醒得对,这个人比预想中更难应付。

但也好,我们最出色的头脑,总算遇到了值得认真对待的敌手。”

厚重的橡木门合拢,最后一缕夕阳被斩断。

肥彭站在落地窗前,暮色将他笼罩。

玻璃映出的那双眼睛深不见底。

“联系《南华早报》的威廉姆斯,”

他突然开口,仿佛自语,“明天头版预留的版面,换稿。

今天何曜宗关于殖民过往的那些言论,我不希望看到一个铅字。”

正在记录的陈芳安笔尖一滑,在纸上拉出一道刺眼的痕迹。

她抬起头,迎上肥彭转过来的视线。

镜片后的蓝色瞳仁像结了霜。

“可是总督,现场有录音的媒体已经超过七家……”

肥彭极淡地笑了一下:“让新闻处去处理。

他们只要知道这是布政司的明确意向,自然懂得权衡。”

陈芳安立刻明白了——百年经营,传媒的脉络早已编织成网,牢牢握在掌心。

昔日能让一家刺头刊物停摆半载,今日让一番惊人之语消弭于无形,并非难事。

所谓自由,从来只在被允许的框框之内。

而这次,被推到台前去扛住这个框的,将是他们布政司。

待陈芳安依言办妥一切返回,肥彭已然有了新的棋步。”陈,去请那些外裔社群的领头人过来。

我要亲口告诉他们,港督府绝不会背弃他们。”

太平山巅的府邸内,灯火通明。

长桌边坐着十二个人,肤色各异,神情是相似的紧绷与不安。

菲律宾佣工联合会的玛利亚不停绞着手指,印度商会的老拉吉额角沁出汗珠,尼泊尔同乡会的格桑则挺直背脊,眼神警惕。

肥彭摘下他那副标志性的圆框眼镜。

没了镜片的阻隔,那双蓝眼睛显得格外冷冽,缓缓掠过每一张面孔。

“诸位的先辈,是跟随米字旗的航迹来到此地的。”

他的粤语忽然变得异常纯正,字字清晰,“但现在,有人想要抽走你们脚下赖以立足的砖石。”

他身后屏幕亮起,显出笔架山冲突的影像。

何曜宗的相片被特意处理过,笼罩在一片晦暗的色调里。

老拉吉手中那柄传承自祖父的银茶匙“当啷”

一声跌在地毯上。

这位祖上曾是港岛最早一批印裔警员的老人,颤巍巍弯下腰去捡。

“总督阁下,我们这些人……”

“叫我彭先生。”

肥彭绕过桌角,温热的手掌按住老人嶙峋的肩膀,语气转为一种深切的温和,“我谨代表伦敦,感谢你们家族世代对港督府工作的支持与配合。”

时钟的指针切开凌晨三点的黑暗,笔架山密室的空气凝着未散的雪茄余味。

门轴嘶哑的呻吟里,师爷苏挟着一阵冷风撞进来,袖口还沾着油墨的气息。”十七家报社临时抽稿,”

他喉结滚动,“连《东方日报》都……”

何曜宗的手掌在空气里轻轻一按,截断后半句话。”早料到了。”

他转向窗外,九龙半岛的灯火在雨幕里晕成一片湿漉漉的光斑,“那位总督宁肯放过笔架山这把刀,也不愿亲自沾上腥气。”

师爷苏松了松领口:“倒也省了我们应付那些记者。”

“省?”

何曜宗忽然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低笑,像钝刀刮过骨节,“当年越南船民的事,港督府一纸公文就掩成了灰。

如今他们又想借这些异乡人的血点火——”

他转过身,眼底映着台灯冷冽的光,“那我便替他们把柴薪堆得再高些。”

他示意师爷苏近前,声音压成一道锋利的线:“既然殖民者的体面话登不了报,就让笔架山的拳头响彻港岛。

去,买下所有能买的版面,让每张报纸都写满安保队殴打外裔的新闻。

要写得狠,写得全港茶餐厅的客人都捏着报纸发抖。”

师爷苏瞳孔骤然缩紧:“这……这是往自己身上泼脏水啊!”

“照做。”

两个字掷地有声,不容半分犹疑。

夜色渐稠,报馆街的灯却亮如白昼。

一边是报业公会紧急召开的伦理会议,长桌旁烟雾缭绕;另一边,广告部的电话烫红了接线生的耳廓。

凌晨五时,印刷机巨兽般咆哮起来,滚筒将截然相反的两种现实碾上同一张纸——头版是港府谴责种族歧视的庄严声明,第三版却布满“笔架山血泪”

的骇人标题。

排字工揉着通红的眼睛嘀咕:这么多年,头一回见人花钱求着天下人骂自己。

陈芳安指尖划过那些墨迹未干的标题,指甲在“何氏暴行”

四个字上留下浅浅的凹痕。

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像听见黑暗里钟表齿轮错位的声响。

晨光舔舐维多利亚港时,何曜宗正用瓷勺搅动一盅杏仁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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