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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怨怒的声浪日复一日高涨,布政司衙门却始终维持着恰到好处的静默,任凭那簇火苗舔舐天际线。
暗地里,遵照霍德的授意,陈芳安已开始筹备新一轮的街头行动。
她清晰记得政治部那几个洋人是怎么倒在启德机场外围的——如今该让何曜宗也尝尝被架在火上烤的滋味。
“陈,港督先生说得没错,你确实是颗好棋子。”
霍德近来心情颇佳,自从按肥彭指点收敛锋芒后,他日子过得愈发清闲。
此刻他脸上堆起罕见的赞许神色:“让那些外裔去笔架山示威,依何曜宗的性子,绝不可能容忍别人在他家门口闹事。”
陈芳安慌忙欠身:“都是港督先生谋划周全,我只是个跑腿的。
这步棋确实精妙——何曜宗若忍气吞声,就等于承认救济署必须服从港府调配;倘若他动用强硬手段,但凡伤到半个示威者,往日塑造的亲民假面便会彻底撕破。
届时舆论反噬,港府再要制约他便名正言顺了。”
“妙极!妙极!”
霍德连连抚掌。
他现在对肥彭那套“以华制华”
的策略心悦诚服:找个熟谙本地规则的代理人,远比亲自下场周旋来得省力。
只是这世上从无万全之策——除非执棋者本身便是规则的例外。
元月第五日破晓,急促的铃声割破了卧室的宁静。
恒曜安保主管的声音从听筒里绷出来:“何先生,笔架山脚聚集了超过两百名外裔,正举着牌子朝别墅区移动。”
何曜宗连眼皮都没完全睁开,只从喉间滚出一声低沉的“嗯”
。
他对着话筒吩咐:“调两队人过去增援,然后给警署打电话。”
挂断通讯后,他不紧不慢地起身梳洗,甚至用紫砂壶沏了盏明前龙井。
当他端着茶盏走上二楼露台时,下方道路已被黑压压的人潮吞没。
“何曜宗出来面对!”
“歧视者的面具该撕碎了!”
“我们要生存权!我们要公平!”
“港府任命的机构凭什么独断专行?”
嘶吼声浪撞击着花岗岩围墙,几块碎石从人群后方飞出,砸在铁艺栏杆上迸出脆响。
何曜宗吹开茶汤表面浮着的嫩芽,垂眼俯瞰着沸腾的街巷,嘴角缓缓勾起一道没有温度的弧度。
何曜宗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后方几道身影上。
那几张脸他认得——《南华早报》和《星岛日报》的镜头正无声地对准这片喧嚣。
他端起骨瓷茶杯,杯沿贴在唇边,一丝极淡的弧度在嘴角转瞬即逝。
他朝门廊方向随意抬了抬手,指尖在空中划出个圆融的弧线。
守候多时的黑衣队伍如同接收到无声的指令,身形微动。
何曜宗转身,丝质睡袍的下摆拂过光洁的大理石台阶,走向二楼客厅那张宽大的真皮沙发。
沉重的雕花铁门被向外推开时,铰链发出悠长的呻吟。
一列身着墨色制服的男人鱼贯而出,腰间皮具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色泽,对讲机偶尔泄出短促的电流杂音。
领队的男人没有任何开场白。
他抬起手臂,枪口指向灰白的天穹,一声爆鸣撕裂了清晨的空气。
硝烟的气息随风飘散,像一句无声的宣言。
枪声让多数人像被冻住般僵在原地。
仍有几张面孔涨红着脖子,在人群里挤出嘶哑的喊叫。
“恒曜要杀人灭口!”
“来啊!朝这儿打!让全香港都看看何老板的黑心肝!”
客厅里的何曜宗听见随风飘进来的只言片语,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气音。
他的心是什么颜色,轮得到这些蝼蚁来评判?
几个用布蒙住下半张脸的年轻人突然从人堆里窜出,手中钢管划破空气。
冲突的火星在这一刻迸溅——
又一声枪响炸开,紧接着是金属罐体滚落路面的清脆撞击。
刺鼻的白色烟雾迅速腾起。
带队男人一手持枪,另一只手举起扩音器,声音像砂纸磨过铁板:“刚才那是橡胶弹。
下一颗,就是能要命的真东西。
你们正在冲击受法律保护的私人产业,意图实施暴力——我就算当场击毙你们,也属合法自卫!”
话音未落,三组黑衣身影已如楔子般切入人群。
这些由王建军亲手打磨、为何家看守门户的男人们,动作简洁得像拆解机械。
铁棍与肉体碰撞的闷响、吃痛的哀嚎、骨头折断的脆声,瞬间取代了先前的叫骂。
几个越南裔青年满脸是血倒在地上,有人开始悄悄挪动脚步,向山道下溜去。
“停手!”
一声断喝通过功率更大的喇叭传来。
三辆蓝白涂装的警车呼啸着刹在路边,二十多名警察迅速展开队形。
让所有人怔住的是,带队大步走来的,竟是记新任主管廖志宗本人。
“全部后退!”
廖志宗举着扬声器,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阿!恒曜的人当街行凶你没看见吗?”
“我什么都没看见!”
廖志宗快步走到最前方,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愤怒或惶恐的脸,“我只看见有人非法集结、冲击私人住宅,这涉嫌有组织犯罪。
现在我命令你们立刻散开!否则我将呼叫增援,请各位全部回警署协助调查!”
这话像盆冷水浇进油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