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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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成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融进渐起的海风里,“是踩着刀刃跳舞。
记住,商人可以借势,却永远别当真把自己活成棋手——那棋盘上的格子,吃人是不吐骨头的。”
书房里只剩下杯沿轻叩托盘的脆响。
李则巨看着父亲将瓷杯缓缓放回桌面,指节在杯柄上停留了片刻。
“这步棋该怎么走,伦敦的脸色倒不必太在意。”
老人望向窗外鳞次栉比的高楼,玻璃幕墙映出他半张脸,“我真正在意的,是海峡对岸会怎么想。”
“可当年谈判桌上明明说好五十年……”
“五十年之后呢?”
李家成转过身,西服袖口掠过檀木桌沿,“我们这代人能忍受十五坪的公屋,是因为我们经历过更苦的日子。
但那些年轻人的耐心还剩多少?等他们发现连窗台都买不起的时候,怨气会冲着谁来?”
李则巨看见父亲太阳穴处有道青筋微微起伏。
这些年家族生意像藤蔓般向各处延伸,住宅开发的比例却在悄悄收缩。
李则巨不是没注意到财报里那些微妙的变化,只是始终想不通——新界那片荒地正在变成金矿,推土机昼夜不停,为什么父亲反而要往后退?
“恒曜置业冒出来之前,新界确实是块肥肉。”
李家成从抽屉里取出份文件,纸张边缘已经卷曲,“但何曜宗用半年时间就让港府成立了屋邨救济署。
现在你告诉我,那到底是金矿还是埋着引线的炸药桶?”
李则巨忽然想起上个月茶餐厅里的情景。
几个穿工装的年轻人边看报纸边拍桌子,标题写着“恒曜首批公屋抽签明日启动”
。
有人把烟头摁在恒基地产的广告页上,烫出个焦黑的洞。
“期房预售量已经连续三个月下滑。”
李则巨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干,“很多交了定金的客户都在观望,想看看何曜宗还能抛出什么新招数。
虽然公屋才建了不到十栋,但人心……已经变了。”
他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那些银行难道不该联手施压吗?屋邨救济署明明在破坏整个市场的规矩!”
“银行?”
李家成短促地笑了一声,“他们巴不得何曜宗多贷些款。
在这些金融家眼里,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用大陆源源不断涌进来的资金,给整个港岛楼市换血。
至于房价会不会崩盘?他们不在乎。
无论最后谁赢,银行永远稳坐钓鱼台。”
窗外的霓虹灯开始逐一亮起,维多利亚港对岸的招牌闪烁着“恒曜置业”
四个大字。
那光芒太刺眼,李则巨不得不眯起眼睛。
“所以我们的机会在哪里?”
李家成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墙边那幅港岛全景图前,手指划过蜿蜒的海岸线,最后停在港督府的位置。
“等卫奕信主动来找我们。”
指关节在图纸上叩出笃笃的轻响,“如果这位总督够聪明,就该明白港岛商会已经递了解题方法。
三十七家商行,六十二万雇员——当这些人的饭碗同时发出响声时,任何一方都得坐下来听。”
李则巨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他看见父亲眼底映着地图上的经纬线,那些线条交织成密不透风的网。
“您是说……以商会的名义去谈判?用就业稳定做筹码,既让英国人让步,又让对岸挑不出错处?”
“记住,我们只是商会的代表。”
李家成转身时,西装下摆划出利落的弧线,“出头鸟让给别人当。
保障民生就业是中英联合声明里的白纸黑字,这把钥匙,得用在最关键的锁孔上。”
夜色完全笼罩了维港。
对岸的霓虹招牌还在闪烁,但书房里两人都清楚,有些光亮的背后,已经开始滋长裂痕。
指尖在真皮扶手上敲出无声的节拍。
维多利亚港的灯火透过落地窗,在他镜片上淌过一片碎金。
会客厅的门被推开时,他并未立刻起身。
“让您久候。”
卫奕信的声音比平日低了几分,布政司霍德跟在他身后半步,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李家成这才缓缓站起,礼节性地欠身。”督府事务繁重,您能拨冗相见,已是我的荣幸。”
两手相握的瞬间,他察觉到对方掌心那层薄薄的湿意。
一丝极淡的弧度在他唇边隐去——李照基点燃的那把火,看来已灼到了这位总督的座椅。
“商界今日聚集了三万余人?”
卫奕信刚落座便切入正题,目光如探针,“您身为商会名誉主席,对此有何见解?”
李家成不疾不徐地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份文件,越过茶几,直接递向霍德。”这是三百二十七家商会成员的共同署名。
督宪阁下,我们无意制造纷扰,更非针对您颁布的条例。
事实是——”
他顿了顿,镜片后的视线转向卫奕信,“恒曜置业的行径,已彻底践踏了市场应有的规矩。”
霍德接过那叠纸,指尖有些发僵。
他只草草掠了几行,便转递给身旁的上司。
釜底抽薪的计策出自他的谋划,可何曜宗尚未动摇,港岛商界的怒潮却已先拍上了岸。
他终究算漏了那个人的钱囊究竟有多深。
卫奕信浏览着联名信,眉心的褶皱逐渐加深。
他摇了摇头,仿佛在叹息:“以成本价抛售房产、提供无息借贷,甚至向部分市民无偿赠予……李先生,您说得对,这确实是在摧毁既有的游戏规则。”
“远不止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