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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 媒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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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黑子猛地站起身,椅子往后滑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他大步走到吴德贵面前,靴尖几乎碰到吴德贵的额头。

吴德贵不敢抬头,只看见一双黑色靴子停在眼前,靴面上沾着灰尘,在烛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不知道?你他妈不知道?”

刘黑子的声音陡然拔高,在聚义堂里炸开,震得烛火都跳了一下。

他弯下腰,一把揪住吴德贵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吴德贵的脸涨得通红,脖子被衣领勒住,喘不过气,眼珠子瞪得溜圆,里面全是惊恐。

刘黑子的脸凑得很近,近得能看见他眼里的血丝,能闻到他嘴里喷出来的酒气。那道从左眉梢斜劈下来的刀疤在烛光下狰狞如蜈蚣,随着他说话一颤一颤的。

“你他妈在东街欺负的那个寡妇,你知道她是谁吗?你知不知道你给老子闯了多大的祸?你他妈想死,老子还不想死!”

他声音又大又亮,唾沫星子喷了吴德贵一脸。

吴德贵被揪着衣领,脖子勒得生疼,脸从红变紫,手在空中乱抓,可不敢去掰刘黑子的手。他的眼泪流了下来,不是委屈,是害怕。

“帮……帮主,小的不知道啊。那个寡妇……那个寡妇不就是个卖豆腐的吗?她……她有什么来头?”

他声音断断续续,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刘黑子猛地松开手,吴德贵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撑着地面,浑身还在抖。

刘黑子直起身,双手叉腰,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

他转过身,走回太师椅前坐下,手指在扶手上狠狠敲了两下,笃笃。

“她有什么来头?老子告诉你,她跟锦衣卫统领许夜许大人有交情。

许夜是一品大员,锦衣卫统领,孙县丞就是他下令抓的,当众绞死的。

你他妈欺负他的人,你是嫌老子命太长是不是?”声音又低又沉,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吴德贵的脸白了。白得像纸,白得像雪,白得像死人。他的嘴巴张着,合不拢,瞳孔剧烈收缩,嘴唇在剧烈地哆嗦。

“锦……锦衣卫……许……许夜……”

他的声音在发抖,从喉咙里挤出来,连他自己都听不清。

他想起那天在客栈里见过的那个年轻人,穿一身墨色的素衣,坐在窗边喝茶,他们从他身边走过时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想起那个人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那目光淡淡的,像在看一只蝼蚁。原来那就是许夜,原来那就是锦衣卫统领,原来那就是一品大员。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瘫在地上,像一摊烂泥。

那几个跪着的兄弟,脸一个比一个白。有的瘫在地上,有的趴在地上,有的缩成一团,浑身发抖。

那个黑脸汉子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那个瘦子已经吓得尿了裤子,地上洇开一小片湿痕,他自己还不

知道。

刘黑子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嘴角抽搐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来人。”

裘万尺从阴影里走出来,单膝跪下:

“帮主。”

刘黑子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声音冷冷的:

“把吴德贵拖下去,打断两条腿。从今天起,逐出野狼帮,永远不许再踏入平山县一步。其他人,每人断一条腿。逐出野狼帮。”

吴德贵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滚圆,瞳孔里映出刘黑子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他跪着爬过去,想抱住刘黑子的腿,被裘万尺一脚踹开。

“帮主!帮主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帮主,小的跟了你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帮主!求求你,饶了小的这一次吧!”

他声音又尖又亮,在聚义堂里回荡,像杀猪时的惨叫。

刘黑子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裘万尺挥了挥手,几个黑衣壮汉上前,把吴德贵从地上拖起来。

他的腿在地上拖着,拼命挣扎,可挣不动,被拖着往外走。他的惨叫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那几个兄弟也被拖了出去,有的在哭,有的在喊,有的已经吓晕了。

聚义堂里安静了下来。烛火跳了几下,又稳住了。

刘黑子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吴德贵这条命,他留着还有用。等许夜消了气,也许能饶野狼帮一命。他赌不起,也不想赌。他只想活着,只想野狼帮活着。

刘黑子靠在太师椅上,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笃,笃,笃。

聚义堂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灯花爆开,噼啪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门外那片漆黑的夜空中,月亮被云遮住了,连一丝光都没有。

“裘万尺。”

他声音不大,却短促有力。

裘万尺从阴影里走出来,单膝跪下,双手抱拳:

“帮主。”

刘黑子坐直了身子,双手撑在膝盖上,身子微微前倾。他看着裘万尺,目光沉沉的,像压着一块石头。

那张被刀疤劈成两半的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阴沉,那道蜈蚣似的疤痕随着他说话一颤一颤的。

“明天一早,你去准备一份厚礼。金银珠宝,粮食布匹,都要最好的。

银子备上一千两,黄金再备一百两,粮食要白米细面,各备上十石,布匹要绸缎,挑最好的花色,备上十匹。

另外,再备些茶叶点心,不要太次的。总之,把库房里的好东西挑几样出来,别舍不得,这事办不好,以后野狼帮在平山县就没法混了。

明天下午,本帮主要亲自去张寡妇家里,登门赔罪。”

裘万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帮主,这些东西备齐,少说也要两三千两银子。库房里倒是还有些存货,可最近几个堂主的地盘刚收回来,开销不小。

弟兄们的伤药费、安家费,还有新接手的铺子需要打点,哪样不要银子?一下子拿出这么多,怕是……”

他话没说完,声音低了下去。

刘黑子猛地一拍扶手,“啪”的一声,在空旷的大堂里炸开。

“银子重要还是命重要?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锦衣卫就在平山县,许夜就在客栈里坐着,他那双眼睛盯着咱们呢。

孙县丞怎么死的你忘了

?白绫勒进脖子里的滋味你没见过?咱们现在要是不把这尊菩萨供好了,下一个上刑台的就是老子,就是你们!”

他声音越来越大,在聚义堂里回荡,震得烛火都跳了几跳。

裘万尺不敢再说话了,低下了头。

刘黑子喘了几口粗气,胸膛起伏着。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又敲了两下,声音放低了一些,语气却更加沉重。

“明天你去准备的时候,多带几个人,把东西装车装得漂亮些。

去了张寡妇家,不许大声说话,不许乱看,不许摆架子,都给我规规矩矩的。那吴德贵已经被打断腿撵出去了,可光这样还不够。

人家张寡妇受了委屈,咱们得拿出诚意来。银子要送,东西要给,话要说软,腰要弯下去。张寡妇不原谅,咱们就多去几次,直到她气消了为止。

她要是去许夜那里告一状,咱们野狼帮就真的完了。你去办吧。”

裘万尺站起身抱拳一礼,退出了聚义堂。

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刘黑子一个人坐在太师椅上,烛火跳了几下,暗了。

他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笃,笃,笃,一声一声,像心跳。

他望着门外那片被月光照亮的院子,目光阴沉沉的。野狼帮是他一辈子的心血,他不能让任何人毁了它。

……

竖日一早。

天还没亮透,东边的天际才泛起一抹鱼肚白,薄雾笼罩着平山县的街巷。张寡妇已经起来了。

灶房里亮着灯,昏黄的光从窗纸里透出来,照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枝丫光秃秃的,在晨风里轻轻摇晃。

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火舌舔着锅底,噼噼啪啪响,映得她的脸红扑扑的。锅里的豆浆咕嘟咕嘟冒着泡,白色的水汽从锅盖缝里钻出来,在灶房里弥漫,带着一股浓浓的豆香。

她系着蓝色的粗布围裙,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两截白生生的手臂。

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鼻尖往下滴,她也顾不上擦,弯着腰往灶膛里添柴,又站起来搅动锅里的豆浆,忙得脚不沾地。

小小还在里屋睡觉,被子蒙着头,只露出一小片额头。

她进去看了一眼,把被子往下拉了拉,掖好被角,又出来了。

天渐渐亮了,雾气慢慢散开。

她把做好的豆腐一板一板从屋里端出来,放在门口的案板上。豆腐雪白雪白的,切成方块,码得整整齐齐,嫩得轻轻一碰就会颤,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案板旁边搁着一只木桶,桶里养着几条活鱼,是昨天下午从河里捞上来的,还活蹦乱跳。

街上开始有人走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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