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4 跨越一生的思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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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二十九岁的赵廷文。
不是她最后见到的那张花白鬓发、皮肤松弛的面容。
此刻的他,眉眼锋利明朗,下颌冷硬,鼻梁挺直,眼底还未沉淀半生风霜。
一身挺括白衬衣搭配深色西裤,整个人像一把尚未出鞘的刀,站在那里,便自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方允一瞬不瞬望着他,眼底翻涌着滔天的酸涩与思念。
昨晚她彻夜未眠。
不是失眠,是不敢睡。
她怕一觉醒来,这场重来的时光尽数崩塌,2017年的秋光、十七岁的自己、尚在人间的亲友、还未历经别离的他,都会化作转瞬即逝的泡沫。
可现在,他就站在咫尺之遥。
她多想跑过去抱住他,想攥着他的衬衫领口把脸埋进去,想说一千句一万句:
廷文,我回来了,我从你走后的漫长孤寂里,完整地回来了。
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尽数失声。
只剩滚烫的湿意,无声漫上眼底,眼眶转瞬泛红。
赵廷文的脚步亦骤然凝滞。
他看着眼前的少女,乌眸澄澈,蓄满水光,纤细的下颌克制地轻颤,一副强忍委屈、濒临落泪的模样。
不等他思忖周全,一滴热泪猝然滚落,砸在她干净的衣襟上。
赵廷文眼底掠过极少见的慌乱。
半生身居高位,阅尽人情世故,见过无数人失态痛哭、崩溃失态,他向来沉稳自持、方寸不乱。
可面对一个十七岁小姑娘无声的落泪,他竟一时手足无措,浑身的沉稳气场尽数失效。
身体快于思绪,下意识迈步上前,站至她身前。
抬起手想替她拭泪,指尖悬在半空,大概是觉得不妥,又垂了下去。
转而从口袋里拿出一方浅灰色帕子,边角处绣着一朵极细的暗纹。
他轻声开口,刻意放柔了一贯清冷的声线:
“怎么哭了?”
这一句温和问询,彻底击碎了方允最后的隐忍防线,眼泪落得更凶。
她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出声,单薄的肩膀却控制不住发颤,喉咙溢出压抑的哽咽。
赵廷文拧着眉,心底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无措。
静默片刻,他弯下腰,将视线降到和她齐平的高度,轻声追问:
“在学校受委屈了?”
方允摇头。
“遇到难事了?”
她还是摇头。
“那……”赵廷文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又似乎在犹豫自己是否越界,“那是怎么了?”
方允透过泪水看向他好看的眉眼,看着他瞳孔里那个哭得一塌糊涂的自己。
心底所有的周全计划尽数崩塌。
她本想慢慢来。
先送药,再下棋,隔几天写一封信,一个月制造一两次合情合理的见面,用循序渐进的方式,让他习惯她的存在。
像温水煮茶,一点一点升温。
不要让自己的热情吓到他,他这个人,对突如其来的热情天生警惕。
这是她来之前反复叮嘱自己的。
可跨越一生别离再见爱人,所有的理智与克制,都抵不过心底汹涌的思念。
什么徐徐图之,什么来日方长,什么不能吓到他,统统抛之脑后。
她只想抓紧每一秒钟去爱他。
想到这,方允把眼泪忍了忍,仰着布满泪痕的小脸,语带委屈:
“廷文哥哥。”
话音落下瞬间,赵廷文瞳仁轻震。
世交晚辈,向来依辈分唤他一声叔叔,从未有人这样叫他。
可这声软糯的“廷文哥哥”落进耳畔,没有半分逾矩冒犯,只像一片轻柔羽毛拂过心尖,痒而陌生,让他无从抗拒,无从设防。
身侧的指尖不自觉收拢,素来沉稳的心境,顷刻乱了分寸。
方允看着他隐秘失态的微样,眼底酸涩未散,心头却悄然漾开甜意。
原来,高高在上、沉稳无波的赵廷文,也会被她一句称呼打乱心绪。
赵廷文看着她明明还在难过,眼底却藏着一点细碎笑意,矛盾又鲜活,让他彻底没了办法。
移开视线,又移回来,把手帕往她手里递了递:
“先擦擦眼泪。”
方允乖乖接过,擦拭脸颊,鼻尖萦绕着属于他的干净气息。
她擦着擦着,忍不住又多闻了一下。
赵廷文没察觉这个小动作。
他正垂眸看着她红红的眼皮,哭得乱七八糟的脸。
同时在心里想,小姑娘怎么有这么多眼泪,又是怎么让人没办法硬起心肠来转身就走。
“天色不早了。”他看了一眼渐沉的天光,“我让人送你回学校。”
方允抬起湿漉漉的眼眸,固执地摇头:“不要。”
不待对方反应,又补充一句:
“我要你送。”
赵廷文眉梢微抬。
少女的眼睛澄澈又执拗,带着全然的信任与依赖。
他忽然觉得,若是他执意推脱,这双含水的眼睛,大概率会一直这样望着他,直到他妥协为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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