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御驾亲征前,内政留守诸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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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魏征,参见殿下。”
“魏大人,”杨辰安急忙绕过书案,想要扶他。
“您是我的老师,不必多礼。”
魏征却没有顺势起身,也没有坐下。他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像,目光如炬地审视着年轻的太子。
“殿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否。”
“老师请讲。”
“陛下出征后,您便是监国。朝中之事,您要多听,多看,多思。”
魏征的声音冷硬,不带丝毫感情色彩。
“不要急于决断,也不要拖延不决。优柔寡断与刚愎自用,皆是亡国之兆。”
杨辰安认真地听着,点了点头。
“司徒友明老成持重,有事多请教他。突第齐喆将军虽是长辈,但他公正无私,不会因您是陛下之子而徇私。长孙无忌精明,房玄龄缜密,杜如晦果决,您要善用其长,避其之短。”
“学生记住了。”杨辰安的心里升起一股暖流,这是父亲没有时间教他的,老师替他补上了。
然而,魏征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冰水浇了下来。
“殿下,臣还有一事。”
魏征举起手中的起居注。
“臣是史官。从今日起,殿下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臣都要记录下来。殿下做得对,臣记下,传之后世。殿下做错了,臣也记下,以此为鉴。”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
“请殿下,莫要怪罪臣。”
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杨辰安愣住了。
他看着魏征那张古板的脸,看着那双毫无妥协余地的眼睛。
他知道,这不是威胁,这是职责。
这意味着,他再也不能任性,再也不能犯错,哪怕是一个微小的瑕疵,都会被这支笔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或者荣耀榜上。
年轻人的眼眶,红了。
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与责任。
“魏大人,”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说道。
“我不怪你。你说得对。正因为你会记下来,我才不敢做错事。即便我做错了,你也一定要记下来,只有这样,我才能改正。”
魏征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赞许。
他退后一步,跪下,磕了三个头,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
杨辰安站在书房门口,望着魏征那渐行渐远的背影。
那个背影显得有些佝偻,却无比坚挺。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躲在父皇羽翼下的孩童了。
他身后,有一双眼睛,时刻盯着他。
他不敢错,也不能错。
三
未时。
烈日炙烤着大地。
洛阳城西南一角,灰影的秘密据点。
这里没有阳光,只有潮湿发霉的空气和昏暗的油灯。
灰五坐在密室中,面前摊开着一张巨大的洛阳城舆图。
这张图,是一张军用地图,标注非常细致清晰。
上面用朱砂标注着灰影的据点、暗哨、联络站,也标注着禁军的巡逻路线和换防时间。
他的手指在北邙山、运河码头、归义坊、崇仁坊、铜驼坊这几个地方反复摩挲。
无面像幽灵一样出现在他身后,声音嘶哑:
“灰五,独孤城不在北邙山。”
灰五猛地抬头:
“你怎么知道?”
“因为铁手、陈道长、知更。”
无面的声音冷得像冰。
“他们都死了。但他们的尸体不见了。独孤城把他们藏在了洛阳城里。”
灰五的心猛地一沉。
他太了解独孤城了。
那个疯子有一种病态的执念——他从不轻易丢弃同伴的尸体,他喜欢把死人留在身边,那是他扭曲的勋章。
“他在城里。”
灰五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
独孤城就像一条潜伏在草丛中的毒蛇,你以为他远在天边,其实他就在你脚边,随时准备给予致命一击。
“无面,不管用什么方法,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挖出来!”
灰五咬牙切齿道。
“他不是在找死人吗?那我们就给他找点麻烦,让他坐不住!”
无面点点头,身影再次融入黑暗中。
灰五独自坐在密室里,看着窗外那刺眼的阳光。
外面越是光明,他心里的黑暗就越是浓重。
这场战争,不仅在千里之外的战场,更在这洛阳城的阴影之中。
四
同一时刻,归义坊,一盅春茶馆。
这里是洛阳城最不起眼的一家茶馆,平日里只有些闲散的老头喝茶下棋。
但今天,它关门了。
后院的小屋里,柳娘坐在方桌前。
桌上放着一壶茶,两个杯子。
碧螺春的清香在空气中弥漫,却掩盖不住那股子肃杀之气。
她在等一个人。
等那个掌控她命运的人。
独孤城来了。
他穿着一身素白的长衫,白发随意披散,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世间万物都与他无关。
“柳娘,你准备好了吗?”
他的声音空灵,不带一丝烟火气。
柳娘点了点头。
她端起茶壶,将两个杯子倒满。
茶汤清亮,映出她憔悴的面容。
“准备好了。”
她将其中一杯推到独孤城面前。
“独孤城,你答应我的事,一定要做到。”
独孤城端起茶杯,轻啜一口。
他的动作优雅从容,仿佛在品鉴绝世佳酿,而不是去送命的毒药。
“孤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
他放下茶杯,看着柳娘,眼神空洞得可怕。
“你替孤杀了杨子灿,孤就放了隐娘。孤从不食言。”
柳娘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那是她的丈夫的亲妹妹,也是她唯一的软肋。
“独孤城,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她擦干眼泪,眼神变得坚定。
“杨子灿必须死。”
独孤城笑了。
那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笑。
他站起身,看着窗外那棵枯死的槐树。
“柳娘,孤也不会让你失望。孤说过,要杀了杨子灿,替先帝杨广报仇。只要你在殿上刺出一剑,这大唐的天下,便会天翻地覆。”
他转过身,白衣飘飘,走出了小屋。
柳娘,一个人坐在那里。
茶凉了,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她端起那杯冷掉的茶,一饮而尽。
苦,真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