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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告诉老朱,皇家是皇家,国家是国家【新年快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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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是最难学的。

“先生,那您刚才说的这些……”

朱允熥小心翼翼地问:

“哪些是真的能用,哪些是……疯话?”

张飙哈哈大笑:

“殿下,你这可问住我了。”

“我自己都不知道哪些是疯话。”

朱允熥也笑了。

他知道,先生不会告诉他答案。

答案得自己找。

“先生——”

朱允熥忽然开口,声音有些犹豫:

“学生……还有第四件事想问。”

“哦?”

张飙挑眉:

“老朱只让问三件,你这是自己加的?”

朱允熥点点头,又摇摇头:

“是学生自己想问的。”

“行,你说。”

朱允熥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先生,学生查账这些日子,发现了一个问题——”

“户部没钱。”

“每年赋税,收多少,支多少,剩多少,户部有账。可那账上剩下的银子,从来不在户部库里。”

“在哪里?”

他没说。

但张飙知道。

在内帑。

老朱的私人金库。

“殿下发现什么了?”张飙平静而淡漠的问。

朱允熥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

“学生查过洪武二十五年的账。那年江南水灾,户部报灾,请求拨银二十万两赈灾。皇爷爷批了,从内帑拨了十万两,让户部自己再凑十万两。”

“可户部凑不出来。因为户部的银子,每年都被皇爷爷调进内帑。账面上有,库里没有。”

“最后那十万两,是从江南富户那里‘借’的。”

“借条呢?”

“没有借条。”

朱允熥苦笑:

“那些富户,也不敢要借条。”

张飙沉默。

他听懂了。

这不是简单的财政问题。

这是皇权与治权的冲突。

老朱把国家当成自己的家,把国库当成自己的钱袋子,想拿就拿,想调就调。

六部敢怒不敢言,户部只能做账。

结果呢?

胡充妃能挪用内帑,是因为内帑本就是皇帝私产,没有监督,没有审计。

她想怎么拿就怎么拿。

而国家需要钱的时候,户部两手空空,只能向富户“借”。

“殿下想说什么?”

张飙问。

朱允熥看着他,眼神澄澈而坚定:

“学生想,能不能把内帑和户部分开?”

“内帑是皇家的钱,户部是国家的钱。各归各账,各管各事。”

“皇家的钱,皇爷爷想怎么花都行,没人能管。”

“但国家的钱,得有个规矩。收多少,支多少,剩多少,都得有账可查。该赈灾的不能挪用,该发饷的不能克扣,该修水利的不能拖延。”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

“皇爷爷这次……差点被胡充妃害了。就是因为内帑没有规矩。”

“如果内帑有账可查,有规可循,胡充妃哪有机会?”

张飙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小子……】

【比他爹强。】

【比他爷爷也强。】

老朱一辈子,把国家当私产,把国库当钱袋子。

结果呢?

差点被自己的女人用内帑害死。

朱允熥才十四岁,已经看明白了——

皇家是皇家,国家是国家。

不分清楚,早晚出事。

“殿下这些话,跟老朱说过吗?”

张飙追问。

朱允熥摇头:

“学生不敢。”

“怕什么?”

“怕皇爷爷觉得……学生想夺他的权。”

张飙笑了:

“殿下这话要是别人说,老朱早就翻脸了。”

“可你说,老朱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是他新认可的孙子。因为你查账查出来的这些,恰恰证明胡充妃那档子事,就是因为内帑没规矩。”

“老朱现在最恨什么?不是我张飙,不是朱允炆,是胡充妃差点害死他。是那些蠹虫差点断了他的根。”

“你现在提这个,他就算不答应,也得认真听一听。”

朱允熥眼睛亮了:

“先生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张飙正色道:

“这事,你得办。”

“不是现在办,是等机会。”

“等什么机会?”

“等老朱自己想明白的机会。”

张飙正色道:

“殿下要记住,有些事,不能硬推。得让当事人自己想明白,自己提出来。”

“你现在要做的,是准备。把户部的账查清楚,把内帑这些年调了多少银子、用在哪里,一笔一笔理出来。”

“等哪天老朱问起来,你能拿出真凭实据,告诉他:内帑这样不行,户部那样更不行。分开,对谁都好。”

“到那时候,你说的话,才有人听。”

朱允熥重重点头:

“学生记住了。”

他又追问道:

“那……怎么分开?”

张飙想了想,缓缓道:

“首先,明确权责。”

“内帤归内帑,户部归户部。内帑的钱,老朱想怎么花都行,但不能动户部的。户部的钱,按规矩收、按规矩支,皇帝也不能随便调。”

“其次,建立监督。”

“内帑也得有账。不是给外人看,是给皇帝自己看。每个月进多少、出多少、剩多少,明明白白写清楚。这样,再有什么胡充妃想动手脚,一眼就能看出来。”

“最后,理顺关系。”

“户部每年按例向内帑进贡多少,定个规矩。多了不交,少了不补。内帑不够花,皇帝自己想办法,比如,把皇家的产业经营好,别光指着户部输血。”

朱允熥听得入神。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先生,您说的这些……怎么有点像分家?”

张飙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对!就是分家!”

“皇家和国家,本来就不是一家。硬绑在一起,早晚出事。”

“老朱打天下的时候,没工夫想这些。坐了三十年江山,被我骂吐血这么多次,也该想明白了。”

朱允熥神色复杂的看着张飙,随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站起身,朝张飙深深一揖:

“先生,这些事,学生能做吗?”

张飙笑了:

“殿下问错问题了。”

朱允熥一愣:“那该问什么?”

“你该问,你想不想做?”

朱允熥沉默。

张飙看着他,语气忽然变得很轻:

“殿下,你跟朱允炆不一样。”

“他是被推着走的。从小到大,身边围着一堆人,告诉他‘你是未来的皇太孙’、‘你应该如何’。他从来没自己选过。”

“你不一样。你是被落下的。没人告诉你该怎么做,没人教你该怎么走。你是自己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

“所以你会犹豫,会怀疑,会问‘我能做吗’。”

“可也正是因为这样,你才更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朱允熥心头一震,却没有说话。

只是站起身,对着张飙,深深一揖。

“学生,记住了。”

张飙摆摆手:

“行了,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时间差不多了,你该走了。”

朱允熥直起身,却没有立刻转身。

他站在牢房门口,看着张飙。

“先生,还有一件事。”

“嗯?”

“学生……想救先生,哪怕不当”

张飙的脸色忽然变了。

“你给老子闭嘴!”

他怒喝一声,止住朱允熥的话。

那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

“你给老子听好了,千万别替我求情。否则,咱们恩断义绝!”

朱允熥愣住了:

“先生……”

张飙一本正经道:

“我说的不是气话,是真的想死。”

“我这辈子,活得够本了。该说的说了,该骂的骂了,该搅的搅了。再活下去,也没意思。”

“你替我求情,只会让老朱为难。他杀我,显得不念旧情;不杀我,又没法跟满朝文武交代。”

“何必呢?”

朱允熥的眼眶红了:

“先生……”

“别哭。”

张飙再次打断他:

“你要是真念我的好,就把我刚才说的那些,一件一件,做成了。”

“你做成了,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

“至于我——”

他顿了顿,笑了:

“反正早晚都得死。早点死,还能省几顿牢饭。”

朱允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拳头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最后,他深深吸了口气。

“学生……遵命。”

他的声音发颤,却努力维持着平稳。

张飙点点头:

“去吧。”

朱允熥转身。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牢门关上。

身后,张飙的声音再次传来:

“殿下——”

朱允熥停住脚步。

“那三件事,反贪局、整军、分权,还有你问的第四件——”

“记住,核心就四个字。”

“哪四个字?”

“制衡、规矩。”

“让所有人互相盯着,让所有事有章可循。”

“皇权不是万能的。规矩才是。”

朱允熥重重点头:

“学生谨记在心。”

他终于走了。

张飙靠在墙上,望着头顶那片永恒的黑暗。

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摆出一副深藏功与名的洒脱:

“老朱啊老朱,你让我教,我教了。”

“听不听,是你的事。”

“用不用,是他的事。”

“只要能给我一个痛快!老子感谢你们八辈祖宗!”

“飙哥……”

对面牢房里,李景隆的声音弱弱传来:

“你刚才说的那些”

“老朱让我说,我就说呗,反正不说白不说!”

“那……那吴王殿下,真能当上……”

“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张飙打断他:“不想死,最好别问。”

李景隆闻言,乖乖的闭上了嘴。

左边牢房里,蒋瓛也忍不住开口:

“张飙。”

“嗯?”

“你……真不怕死?”

张飙笑了:

“蒋头儿,你问八百遍了。”

蒋瓛沉默。

良久,他低声道:

“我……想好了。”

张飙挑眉:“想好什么?”

蒋瓛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说:

“那个‘无间道’……我干。”

张飙笑了。

笑得很满意。

【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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