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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不造反,有造反的能力,就是罪!【求月票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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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盖殿,东暖阁。

烛火摇曳,将老朱那张削瘦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云明跪在榻前,双手捧着刚从诏狱送来的密录,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

他伺候老朱三十年,深知此刻手中的这叠纸有多烫手。

“念。”

老朱闭着眼睛,声音沙哑而平静。

云明深吸一口气,展开密录,开始念。

从张飙忽悠李景隆分家产办后事开始,到朱高炽问防疫,到朱允熥问账册、问钮坤、问那三件事——

再到朱允熥自己加的那第四问。

云明念到‘内帑和户部分开’时,声音都发颤了。

他偷偷抬眼,想看老朱的反应。

老朱依旧闭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云明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念。

念到张飙那句‘制衡、规矩。让所有人互相盯着,让所有事有章可循。皇权不是万能的,规矩才是’时,云明的手抖了一下。

念到最后,蒋瓛那句‘那个‘无间道’……我干’时,云明终于念完了。

东暖阁里,死一般的寂静。

烛火噼啪响了一声。

老朱依旧闭着眼。

云明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良久。

久到云明以为自己要跪到天荒地老。

老朱突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怒笑,是一种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笑声。

“这狗东西……”

他喃喃道:

“教得倒挺细。”

云明不敢接话。

老朱睁开眼,望着帐顶那只五爪金龙。

“反贪局……整军……分权……”

他一字一顿,像是在咀嚼这几个字。

“制衡……规矩……”

他顿了顿,忽然问:

“云明,你说咱这辈子,最信什么?”

云明一愣,小心翼翼道:

“皇爷信……自己?”

“不对。”

老朱摇头:

“咱信刀。”

“刀握在手里,才安全。刀握在别人手里,迟早要砍自己。”

云明低头,不敢应声。

“可那疯子说,刀不是万能的。规矩才是。”

老朱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咱废了丞相,把刀握得紧紧的。可结果呢?胡充妃差点用内帑把咱毒死。江南那帮蠹虫,用咱的银子,养咱的敌人。”

“刀握得再紧,也有握不住的时候。”

他沉默了片刻。

“允熥那孩子,问了个好问题。”

云明抬起头。

老朱继续道:

“内帑和户部分开。皇家的钱归皇家,国家的钱归国家。”

“咱年轻时候,觉得天下都是咱的,分什么你家我家?”

“现在想想……”

他忽然咳嗽起来。

云明连忙上前,却被老朱摆手制止。

“咱打了四十年天下,坐了三十年江山,杀了无数人,也护了无数人。”

“可咱从来没想过,这天下,到底是谁的天下。”

他靠在迎枕上,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是咱的。也是那些老百姓的。”

“咱死了,这天下还是大明的天下。可咱把内帑和户部搅成一锅粥,将来新君怎么办?”

“万一再出个胡充妃那样的……”

他没有说下去。

云明却听懂了。

老朱在想的,不是现在。

是死后。

是那个他再也看不见的未来。

“传旨——”

老朱忽然开口。

云明连忙爬起,准备记录。

“第一,反贪局的事。”

老朱顿了顿:

“让吏部给反贪局正式立个章程。该给的品级给,该拨的银子拨。张飙那个局长,先挂着。他不干,让别人干。但衙门得立起来。”

云明愣住了。

【皇爷这是……同意那疯子的第一件事了?】

“第二,整军的事。”

老朱继续道:

“让兵部把京营的册籍调出来,让反贪局从头到尾查一遍。吃空额的,喝兵血的,有一个算一个,全给咱揪出来。”

“藩王护卫的兵籍,也让各王府报上来。谁敢瞒报,以谋反论处。”

云明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这是要动那些勋贵的命根子了……】

“第三,军机处和内阁……”

老朱沉默了片刻。

“先不设。”

云明松了口气。

但老朱下一句话,让他又提起了心:

“但允熥那孩子说的对,咱确实太累了。”

“从明儿起,让他每天早朝前,先把六部的奏折看一遍。要紧的挑出来,不重要的分类整理。拟几条批语,咱再看。”

“让翰林院挑几个老成持重的,帮着一起看。就叫……‘值书房’吧。没品级,没印信,就是帮忙的。”

云明暗暗咋舌。

【这不是军机处,也差不多了。】

“第四——”

老朱顿了顿,目光转向云明:

“蒋瓛那边,按原计划办。”

云明心头一凛:

“皇爷的意思是……”

“让允炆去‘救’他。”

老朱淡淡道。

云明深吸一口气。

【这是把刀子递到朱允炆手里了。】

【他接不接,怎么接,全看他自己。】

“至于允熥那孩子……”

老朱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云明从未见过的情绪。

不是满意,不是欣慰,甚至不是骄傲。

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比咱想的,走得更远。”

“咱让张飙教他,是让他学怎么查案、怎么理事。他倒好,自己琢磨出怎么分家、怎么立规矩来了。”

“十四岁啊……”

老朱喃喃道:

“标儿十四岁的时候,还在跟宋濂读《论语》呢。”

云明听出了这话里的意思,心头剧震。

【皇爷这是……在心里比较了?】

【拿太子爷和吴王比?】

【这……】

“行了,下去吧。”

老朱摆摆手:

“咱累了。”

云明叩首,倒退着出了暖阁。

殿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像风,像雨,又像是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放下。

……

云明走后,东暖阁里只剩下老朱一个人。

他望着帐顶的龙,望着窗外漆黑的夜,望着案头那盏即将燃尽的烛火。

忽然,他想起了张飙那句‘制衡、规矩’。

“这个疯子……”

他喃喃骂道:

“说的倒是人话。”

他闭上眼睛。

恍惚间,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年。

那一年他刚打下应天,自称吴王,帐下谋士如云,猛将如雨。

刘基对他说:“上位,嫡长之制,乃社稷之基。嫡庶不分,长幼无序,必生祸乱。”

他当时不以为意。

三十年后,他躺在病榻上,终于明白刘基当年说的是什么。

不是规矩本身有多重要。

是规矩能让所有人知道,自己该站在哪里,该往哪里走。

没有规矩,就会乱。

一乱,就会死人。

死很多人。

“标儿……”

他喃喃道:

“你儿子比你强。”

“他知道,规矩比刀管用。”

没有人回答。

只有烛火,在风中摇曳。

老朱慢慢闭上眼睛。

嘴角,却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张飙,咱这辈子,最对不住的人,是标儿和妹子。】

【最该谢的人,是你。】

【可咱不能谢你。】

【你是疯子,咱是皇帝。】

【皇帝不能谢疯子。】

【只能……把你关着。关到死。】

【但你教出来的徒弟,咱认。】

窗外,夜色正浓。

紫禁城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像一头沉睡的巨兽,等待着黎明的第一缕光。

……

另一边。

蓝玉府邸,密室。

烛火通明,照得满室亮如白昼。

蓝玉坐在主位上,那张因常年征战而黝黑粗糙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手里捏着一只青瓷茶盏,指节却用力到发白。

下首坐着开国公常升。

按理来说,现在这种时候,他们不应该见面,但两人从那日大朝会回来就寝食难安。

如今,更因为宋忠查案,闹得人心惶惶,由不得他们不聚到一起,商议应对之策。

“凉国公。”

常升先开了口,声音有些干涩:“你对陛下之忧,如何看?”

他没有跟蓝玉扯亲情,而是直接称呼蓝玉爵位。

很明显,这是有意疏远蓝玉。

而蓝玉对此,也没有什么不悦。

他抬眼看了看常升,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三分自嘲、三分苦涩,还有四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老夫能怎么看?陛下都将咱比作司马懿了!’”

常升的手猛地一抖。

司马懿是什么人?是魏国的擎天柱,也是魏国的掘墓人。

他活着的时候,曹魏稳如泰山;他死的时候,曹魏已经姓司马了。

老朱把蓝玉比作司马懿,是警告,是告诉蓝玉:

【咱知道你有多大本事,咱也知道你这本事能干什么。你最好老老实实,别动不该动的心思。】

“舅舅……”

常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别叫舅舅。”

蓝玉冷哼道:

“在朝堂上,咱是臣;在家里,咱是亲戚。可陛下眼里,咱就是个手握重兵的武夫。”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傅友德死了。冯胜虽然回老家了,可那模样……跟死了也差不多。”

“咱跟陛下打了一辈子仗,杀了一辈子人。从濠州起兵,到北伐蒙元,到平定云南……咱手上沾的血,能把这应天府淹了。”

“陛下用咱的时候,咱是功臣。陛下不用咱的时候,咱就是司马懿!”

常升站起身,走到蓝玉身边,低声道:

“可咱们什么都没干啊。这些年,老老实实练兵,老老实实打仗,从没动过不该动的心思……”

“有用吗?”

蓝玉打断他:

“傅友德动了心思吗?冯胜动了心思吗?他们什么都没干,结果怎么样?”

“你以为陛下杀功臣,是因为他们干了什么?”

常升愣住了。

就在这时,密室的门被人轻轻推开。

一个身穿青衫、面容清瘦的中年文士走了进来。

正是蓝玉最倚重的幕僚,人称‘柳先生’的。

“大将军,开国公。”

柳先生拱手行礼,面色却极为凝重。

蓝玉不耐烦地摆手道:

“坐吧。刚才的话,你都听见了?”

柳先生点点头,在主位侧边坐下。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大将军,学生斗胆说几句。”

“说。”

柳先生深吸一口气:

“朝会之事,学生已听人详细说了。陛下当众提司马懿,又提霍光……这已经不是在敲打了,这是在摊牌。”

蓝玉的眉头动了动。

“摊牌?摊什么牌?”

“就是告诉大将军,您的位置,已经到了悬崖边上。”

柳先生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沉重:

“大将军,有几句话,学生不知当讲不当讲!””有什么话就说,最烦你们这些酸儒,说话文绉绉的”

“舅舅!“

常升有些听不下去了,板着脸喝止了蓝玉,然后朝柳先生致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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