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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咱的刀,没钝,也用不了三年!【求月票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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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

他摇摇头,把这辈子从不需要的两个字,轻轻咽了回去。

没有如果。

他是朱元璋。

他从一个放牛娃,踩着尸山血海走到今天。

他不后悔。

他只是……有些累了。

“云明。”

“奴婢在。”

“把那盏参汤……端过来吧。”

云明猛地抬头,眼眶通红。

他几乎是扑过去,捧起那盏早已凉透的参汤,声音发颤:

“奴、奴婢去热一热……”

“不必。”

老朱接过参盏,一饮而尽。

参汤凉了,苦味更重。

他皱了皱眉,放下盏,望着窗外刺破云层的朝阳。

“传旨,朱高炽辰时三刻入诏狱,限时两刻;朱允熥辰正议事,议完再入诏狱,限时三刻。”

“两刻、三刻……够他们把该问的问完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至于蒋瓛……”

他冷不防地笑了一声。

不是冷笑,不是怒笑。

是那种猎人在雪地里看见了狐狸脚印、顺着脚印往林子深处望去、隐约望见一撮红毛在树后晃悠时,发出的那种笑。

“既然张飙想让咱看,咱何不将计就计?”

他喃喃自语,手指在密录纸边缘轻轻敲击:

“无间道……好词儿。”

云明跪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他伺候老朱二十年,太熟悉这个语调了。

这不是暴怒的前兆。

这是……在盘算什么。

“云明。”

“奴婢在。”

“你觉着,蒋瓛他……能成事吗?”

云明一愣。

他万没想到,老朱开口第一句,问的不是张飙的狂妄,不是朱允炆的清白,不是朱允熥的委屈——

【是蒋瓛。】

云明斟酌着开口:

“蒋指挥使……不,蒋瓛此人,办事是极妥当的。”

“他在锦衣卫十二年,上上下下经营极深,若论对朝野暗面的熟悉,满朝无人能出其右。”

“但他有个毛病。”

老朱接过话头,语气平淡:

“他太想活着了。”

云明不敢接话。

“想活着,不是毛病。”

老朱继续说,声音里听不出褒贬:

“咱也想过活着,谁不想活着?可他把‘想活着’这事儿,看得太重了。”

“重到宁可背着骂名替咱杀那些功臣,重到宁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江南那帮人把触角伸进应天。”

“重到被张飙那疯子拿他闺女一激,就三魂丢了七魄。”

云明伏在地上,背上冷汗涔涔。

老朱却没有怒意。

他只是陈述,像在点评一件用旧了的兵器:

“钝了,锈了,该磨了。可磨好了,兴许还能用。”

云明听出了这话里的意思,心头一凛。

“皇爷的意思是……”

老朱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迎枕上,望着窗外渐渐明亮的天光。

“允炆那折子,咱看了,写得很好。”

云明一怔,连忙道:“陛下的意思是?”

“嗯,写得……极恳切。”

“字呢?端秀。”

“措辞呢?谦卑。”

老朱点点头,脸上看不出表情。

“那咱就……原谅他了。”

云明猛地抬头。

“允炆那孩子,是咱看着长大的。他心性软,遇事容易慌,可从来不敢跟咱撒谎。”

老朱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早已决定的事:

“他母妃做的那些事,他未必知道。就算知道几分皮毛,也不敢往深了想。”

“这孩子,不是坏。是弱。”

他顿了顿:

“弱,可以教。坏,才没救。”

云明听懂了。

【去母留子】。

这四个字像一块巨石,沉沉压在暖阁的空气里。

老朱没有明说,但云明知道,他已经做了决断——

【吕氏若果真与朱雄英之死、与江南勾结有涉,那便依法处置。】

【但朱允炆……】

【朱允炆是朱标的儿子,是老朱亲手带大的孙子。】

【只要他没有亲手沾血,只要他确实不知情、不参与,他就依然是储君的备选。】

【不是因为他最好。】

【是因为,陛下始终觉得,武将的祸害,远比文官大。】

“那蒋瓛……”

云明试探着开口。

“蒋瓛的事,咱不急。”

老朱闭上眼:

“他现在怕得要死,满脑子都是张飙那句‘你知道的太多了’。这时候咱去见他,他只会觉得咱要灭口。”

“得等。”

“等一个合适的人,把他从这潭烂泥里捞出来。”

云明心头一跳。

“皇爷是说……”

老朱没有回答。

他睁开眼,看向案头那盏凉透的参汤。

“允炆禁足几日了?”

“回皇爷,两日。”

“够了。”

老朱淡淡道:

“一个孝顺孩子,给皇爷爷上了请罪折子,皇爷爷念其诚心,宽宥其过,解了禁足,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至于他解禁之后,听说从前得罪过的锦衣卫前指挥使落难了,是幸灾乐祸,还是心生恻隐……”

他顿了顿:

“那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云明屏住呼吸。

他完全听懂了。

让朱允炆‘救’蒋瓛。

不是明旨,不是授意。

是制造一个机会,让朱允炆自己选择——

是拉拢这个落难的前指挥使,把他变成自己的人。

还是冷眼旁观,任由这柄曾经的利刃,在诏狱深处慢慢锈蚀。

而无论朱允炆怎么选,老朱都在暗处看着。

若他选了拉拢——

那蒋瓛这颗棋子,就算是正式落到允炆手上了。

日后允炆若有异动,蒋瓛便是埋在太孙身边最深的那根钉子。

若他选了旁观——

那也好。

一个连送上门来的刀刃都不敢握的储君,确实不配坐那把椅子。

“奴婢……明白了。”

云明叩首,声音压得极低。

“明白了就去办。”

老朱疲惫地挥挥手:

“允炆那边,传咱口谕:御前失仪,本应重责,念其年幼,且已悔过,着即解除禁足,仍理东宫日常事务。”

“另外,蒋瓛在诏狱养伤,锦衣卫那边缺个巡查的人手。让允炆荐个妥当人,去镇抚司挂个虚职。”

云明心头剧震。

【这是把钩子,直接递到朱允炆手里了。】

【他要荐谁?】

【是荐个自己人进去,还是敷衍了事荐个不相干的?】

【他若想救蒋瓛,自然会借着这个巡查职位的便利,慢慢与蒋瓛搭上线。】

【他若不想……】

【那钩子就空悬着,钩不上任何鱼。】

“奴婢遵旨。”

云明再叩首。

他顿了顿,又问:

“那张飙……如何处置?”

老朱沉默了。

暖阁里安静得能听见烛花爆裂的轻响。

良久。

“张飙携飞天妖物,撞毁奉天殿、在青州擅杀齐王、回京扰乱朝仪、辱骂君上……”

他一字一顿,声音平静:

“等查证之后,依法处理。”

云明一怔。

【等查证之后?】

【查什么证?齐王的人头已经扔在奉天殿了,撞殿是满朝文武亲眼所见,辱君的话更是原原本本录进了密档——】

【还要查什么?】

只是一瞬间,他就明白了。

【‘依法处理’四个字,没有期限,没有刑名,没有下文。】

【这不是处置。】

【这是……搁置。是把这个烫手的疯子,暂时关在那间死牢里,不杀,不放,不问,也不忘。】

【就那样关着。】

【等江南瘟疫的走向,等朱允熥的成长,等朱允炆的选择,等蒋瓛这颗棋子的落局。】

【等一切尘埃落定。】

【或者,等皇帝闭上眼睛的那一天。】

“奴婢……遵旨。”

云明叩首,声音微微发颤。

他想起昨夜张飙在牢里说的那句话——

【我本来就是要让老朱听到的。】

那疯子算对了。

他算对了陛下会听见,算对了陛下会看完,算对了陛下会……将计就计。

可他有没有算到,陛下将计就计之后,他自己依然是那枚悬在半空的棋子?

不杀,不放,不判,不问……比死更难受,比活着更煎熬。

云明不敢再想。

他叩首起身,倒退着出了暖阁。

殿门外,天已大亮。

深秋的朝阳将汉白玉台阶染成一片灿金。

他站在阶上,望着东边那轮红日,突然想起很多年前,马皇后临终前说的那句话:

“云明,陛下心里苦。他从来不说,可他心里,比谁都苦。”

云明那时不懂。

现在,他好像懂了。

殿门在身后轻轻阖上。

东暖阁里,只剩下老朱一个人。

他望着帐顶那只龙,望着窗外渐渐西斜的日头,望着香炉里最后一丝青烟袅袅升起,散尽。

他闭上眼。

恍惚间,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年。

那一年他还在皇觉寺当和尚,每天扫地、念经、吃斋,以为这辈子就这么过了。

那一年他还不叫朱元璋,叫朱重八。

那一年他还没有天下,没有江山,没有这满朝文武、万千子民。

那一年他什么都没有。

却也不怕失去什么。

窗外,一缕缕晨光照进来。

像四十年前,濠州城外的漫天星火。

那时他举着义旗,带着二十四个人,从这场火里,烧出一整个天下。

四十年后,他躺在这天下最中心的位置,四周烛火通明,却没有一盏,是热的。

老朱睁开眼。

望着那片渐明的天空,他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标儿……”

他喃喃自语:

“爹老了。”

没有人回答。

“但爹的刀,还没钝。”

说完这话,他眼中闪过从未有过的坚定和冷酷。

【老四,老十七他们会反……】

【蓝玉,常升他们也会反……】

【还有江南那帮蠹虫……】

【应该,用不了三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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