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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咱的刀,没钝,也用不了三年!【求月票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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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盖殿,东暖阁。

云明那声‘太医’还没落地,密录匣子已经被老朱劈手夺了过去。

“滚一边去!”

老朱一把推开扑上来要扶他的云明,却因为动作太急,牵动胸腹间,疼得他眼前一阵发黑。

但他不管。

他死死盯着手里那方乌漆匣子,指节用力到发白。

【诏狱天字一号死牢,张飙与蒋瓛的对话,即时密录。】

这几个字像针,扎在他眼皮上。

稍微沉默,老朱‘啪’地打开匣扣,抽出里面薄薄一叠纸。

墨迹还是新的,带着诏狱深处独有的阴冷潮气。

他低头,目光掠过第一行。

【朱允炆要是真当了皇帝,您不但活不了,而且死得不会太好看。因为您知道的太多了。】

老朱的眼皮跳了一下。

【多到新君连把您流放边疆都不敢。万一您在那边跟谁说了不该说的话呢?万一燕王或者吴王的人把您劫走了呢?】

【所以,最稳妥的法子,就是在您开口之前,让您永远闭嘴。】

他的手指开始微微发抖。

不是怕。

是怒。

也是……一种他不愿承认的、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冷。

他继续往下看。

【朱允炆登基,文官得势,第一件事是什么?削藩,对吧?削藩就得打仗!】

【燕王朱棣会乖乖交出兵权吗?宁王朱权会吗?就算他们肯,他们手下的骄兵悍将肯吗?】

【这一打,可就不是小打小闹了。打输了,新君的位置坐不稳;打赢了,武将的功劳太高,文官们更睡不着觉。怎么办?接着削,接着整,接着杀。】

【到那时候,京营、五军都督府、边镇……还剩下几个能打的?还剩下几个愿意替朝廷卖命的?】

【就算燕王和宁王没反,或者反了被平了,那朱允炆接下来要对付谁?朱允熥啊!那可是嫡子,法统上比他更正!】

【您猜,允熥殿下会不会乖乖束手就擒?他背后那些淮西老将,开国公、凉国公,会眼睁睁看着外甥被整?又是一场血雨腥风啊。】

老朱的呼吸越来越重。

他仿佛看见——

看见燕王朱棣铁骑南下。

看见蓝玉、常升被逼谋反。

看见朱允熥血溅丹墀。

看见朱允炆坐在龙椅上,手足无措,周围全是方孝孺、黄子澄那些只会掉书袋的迂腐书生。

看见大明的江山,在他最看重的孙子手里,像沙塔一样,一点一点,溃不成军。

“咳、咳咳咳——!”

他剧烈地咳起来,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皇爷!”

云明吓得魂飞魄散,扑通跪倒,死死抱住老朱的小腿:

“皇爷!您不能看了!您不能再看了!臣求您——!”

“滚开!”

老朱一脚踢开他,却因力竭而踉跄,差点从榻上栽下来。

他撑着榻沿,血从嘴角渗出,滴在那叠密录纸上,晕开一朵一朵暗红的花。

但他的眼睛,依然死死盯着那些字。

一个字一个字,像刀,剜进他心里。

【朱允炆那个性子,不会信任任何人。他只会利用,权衡,然后在合适的时候抛弃。】

【他身边那些人,方孝孺、黄子澄,只会给他灌仁义道德的迷魂汤。】

【真正能帮他办事、能给他出谋划策、能在关键时刻替他杀人灭口的人,一个都没有。】

老朱的手,猛地攥紧了那张纸。

纸页皱成一团,墨迹洇开。

他想起朱允炆那封请罪折子——

【孙臣无状,御前失仪……】

字迹端正清秀,一笔一划都透着小心翼翼。

他想起朱允炆监国时,每日清晨必来请安,温声细语,从不敢高声说话。

他想起朱允炆小时候,他把他抱在膝上,问他:“允炆啊,将来你皇爷爷老了,你能替皇爷爷分忧吗?”

那孩子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道:

“孙臣要像父王一样,定当竭尽全力,不负皇爷爷教导。”

多乖巧。

多孝顺。

多像……一个储君该有的样子。

可此刻,老朱看着手里那团沾血的密录纸,忽然问自己——

他那些‘仁德’,是真的仁德,还是因为他不需要争?

他那些‘孝顺’,是真的孝顺,还是因为他知道只有顺着皇爷爷,才能稳稳当当地坐上那个位置?

他身边那些文官,是真的敬他爱他,还是把他当成一面旗帜,用来对抗武将、对抗藩王、对抗所有挡在他们权路前面的人?

那三百万两‘捐款’,真的是江南士民感念他的仁德?

还是……买路钱?

老朱闭着眼睛,浑身都在发抖。

他不是不知道这些。

他只是……不愿去想。

因为朱允炆是朱标之后,他唯一的寄托,是他潜移默化的引导、教育,才让其长成如今这温文尔雅的少年。

他教他读书,教他理政,教他如何做一个守成的君主。

他把自己对朱标所有的亏欠,都加倍补偿在了朱允炆身上。

可现在,张飙那个疯子,用最残忍的方式,把这些他自欺欺人的遮羞布,一层一层,撕得干干净净。

露出里面血淋淋的真相——

“皇爷……皇爷!”

云明跪在地上,抱着老朱的腿,老泪纵横:

“您不能再动气了!温太医说了,您这心脉……”

“心脉?”

老朱睁开眼,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

“咱的心脉,早被那狗东西气断了。”

他松开手,那团皱巴巴的密录纸落在地上,沾了血,像一朵凋零的残梅。

云明膝行向前,想把纸收走。

“别动。”

老朱忽然开口。

云明的手僵在半空。

老朱垂着眼,看着那团纸。

看了很久。

久到殿外隐隐传来五更的梆子声。

“这疯子……”

他喃喃开口,声音里没有怒,只有一种奇异的、近乎认命的疲惫:

“他算得真准。”

“他算准了咱会听见,算准了咱会看完,算准了咱……没法不信。”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

“他连咱会气吐血,都他妈算准了。”

云明伏在地上,不敢接话。

老朱靠在迎枕上,望着帐顶那只五爪金龙。

烛火将尽,龙睛暗沉沉的,再没有方才的狰狞。

“云明。”

“奴婢在。”

“你说……允炆那孩子,真的不知道他母妃做的那些事?”

云明的身子僵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

这种问题,他不敢答。

老朱也没有等他答。

“他知道也好,不知道也好。”

老朱闭上眼,声音越来越低:

“他若不知道,那是无能。堂堂储君,被母妃和身边人瞒在鼓里,连自己吃谁的饭、花谁的钱都不清楚……”

“他若知道,那是……”

他没有说下去。

是阴狠?是虚伪?是……不配?

他没有说。

但云明听懂了。

老朱沉默了很久。

久到烛火彻底熄灭,殿内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极淡的晨光。

忽然,他冷不防地开口道:

“朱高炽和张飙见面时,着宋忠派人在场。不是监听,是记录。把张飙说的每一句防疫之法,单独誊录成册,交太医院研习。”

“是。”

“允熥那边……”

老朱顿了顿。

“告诉他,见了张飙,除了问那三件事,再多问一句。”

云明抬头,等待。

“问张飙——‘若你来做这个监国,头三件事做什么’。”

云明猛地抬起头,眼中是压抑不住的惊愕。

这句话……

这句话等于在问:如果你是储君,你会怎么治国?

这等于……把张飙那个疯子,放在了储君导师的位置上。

虽然只是‘问一问’。

但这‘问一问’,本身就是天翻地覆。

“奴婢……遵旨。”

云明低下头,手稳稳地记下这一条。

老朱没有再说话。

他靠在迎枕上,望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际。

晨光透过窗棂,落在他削瘦的脸上,照出那张常年威严的面孔下,掩不住的苍老与疲惫。

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他刚打下应天,自称吴王,帐下谋士如云,猛将如雨。

有一回,他与徐达、刘基等人饮酒,喝到酣处,有人问他:

“上位,您将来得了天下,想传给哪个儿子?”

他当时醉眼朦胧,指着在一旁玩耍的几个孩子,随口说:

“谁有本事,谁坐。”

刘基听了,放下酒杯,正色道:

“上位此言差矣。嫡长之制,乃社稷之基。嫡庶不分,长幼无序,必生祸乱。”

他当时不以为意,挥挥手:

“咱的儿子,咱心里有数。”

现在想来,刘伯温是对的。

他一直是对的。

是他自己,糊涂了三十多年。

“云明。”

“奴婢在。”

“温太医说咱还有多久?”

云明浑身一震,几乎握不住笔。

“皇爷……”

“说实话。”

云明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声音发颤:

“温太医说……说皇爷心脉根基已损,若能静心调养,戒急戒怒……”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或可延至……三年。”

【意思是不够三年了吗?】

老朱闭上眼。

这点时间,够干什么?

够允熥学会怎么看六部奏报吗?够朱高炽在江南稳住疫情吗?够宋忠把锦衣卫里的蠹虫清干净吗?

够他朱元璋,把这一团乱麻的储位,理出一个头绪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累了。

打了四十年天下,坐了三十年江山,杀了无数人,也护了无数人。

到老了,却被一个疯子堵在奉天殿上,指着鼻子骂他选错了继承人。

更可悲的是——

那疯子骂对了。

“传允熥。”

他睁开眼,声音平静。

云明一怔:“皇爷,吴王殿下方才……”

“不是方才那个传。”

老朱打断他:

“是今日午后的议事,提前到辰正。让他用过早膳直接过来。”

“还有——”

他顿了顿:

“把张飙从九江卫以来,所有的奏对、供状、审讯记录,还有他写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札记……只要抄录存档的,全部调出来,放在东配殿。”

“让允熥自己看。”

云明的呼吸都停了。

那些卷宗……

那些卷宗里,有张飙怎么查贪腐,查楚王、怎么审周世子、追查江南勾结的全过程。

有他每一个判断的依据,每一次冒险的理由,每一回‘以疯犯禁’背后的逻辑链条。

那不是罪证。

那是教案。

老朱把张飙办案积累的心血,一页一页拆开,摆在他嫡孙面前。

教他怎么思考,怎么查案,怎么在重重迷雾里找到那一线真相。

这是他能给的,最后的、也是最贵重的东西。

“奴婢……”

云明叩首,声音哽咽:“奴婢遵旨。”

老朱没有再说话。

他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听着远处隐隐传来的早朝钟鼓。

奉天殿今日免朝。

这是他登基以来,极少有的破例。

不知不觉间,他忽又陷入了回忆,如果当初——

如果当初他对标儿,也能像今日对允熥这样,多一点耐心,少一点苛责。

如果当初他不是把严厉当成教导,把猜忌当成磨砺。

如果当初他能早一点看清,有些孩子是璞玉,需要慢慢琢;有些孩子是瓷器,看着光鲜,却经不起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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