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春汛赶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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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胆现在正是时候,”王老大说,“开春海胆肥,里面的黄又多又鲜。回去蒸蛋吃,鲜掉眉毛。”
王海娃最厉害,他不但找到了螃蟹、海螺,还在一处深水洼里发现了海参!虽然只是几条小参,但足以让大家兴奋。
“海参这时候刚结束冬眠,开始活动。”王老大说,“但春天不能捞海参,太瘦。得等到秋天,海参吃了夏天的海藻,肥了,才能捞。”
他看着海娃小心翼翼地把小海参放回水里,满意地点点头:“海娃懂事,守规矩。”
赶了一上午,每个人的竹篓都满了。文蛤、蚬子、螃蟹、海螺、海胆,还有捡到的海带、紫菜。大家坐在礁石上休息,看着满篓的收获,脸上都是笑。
王老大却让大家把篓子里的货倒出来,重新分拣。
“赶海不是赶得多就好,是赶得好。”他一边分拣一边说,“看这个文蛤,壳有裂缝,是老的,肉柴,不要;这个蚬子太小,没长成,放回去;这只螃蟹缺条腿,是打架打的,不影响吃,但要单独放;这些海带太嫩,晒干了没分量,扔回海里让它再长……”
他分得很细,每一类都有标准。最后,每人篓子里都少了一小半,但剩下的都是精品。
“这才叫赶海。”王老大说,“乱赶一气,那是糟蹋海。精细赶,才是尊重海。”
中午,大家在礁石上吃干粮。干粮是玉米饼子,就着咸菜疙瘩。王老大却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晒干的虾皮。
“来,撒点在饼子上。”他给每人分一点。
虾皮撒在玉米饼子上,一咬,咸鲜味和玉米的甜味混在一起,出奇地好吃。
“这就是海的味道。”王老大咬了口饼子,望着远处的大海,“咱们靠海吃海,得知道海的好,也得知道海的规矩。海养了咱们祖祖辈辈,咱们不能亏待海。”
吃完饭,王老大开始教大家处理海货。
“赶海只是开始,怎么处理,怎么保存,才是真本事。”他拿起一个文蛤,“蛤蜊挖回来,不能直接吃,得吐沙。怎么吐?用海水养,水里撒点盐,养一夜,沙就吐干净了。”
又拿起一个蚬子:“蚬子也得吐沙,但时间短,两三个时辰就行。吐沙的时候不能换淡水,一换淡水,蚬子就死了。”
螃蟹的处理更讲究:“螃蟹要现吃现杀。杀之前得先‘醉蟹’——用酒泡,螃蟹醉了,就不挣扎了,肉也不紧。但不能醉太久,太久肉就糟了。”
海螺要敲碎壳取肉,海胆要剪开取黄,海带要晒干,紫菜要烘干……每一种海货,都有对应的处理方法。
“处理好了,才能吃,才能卖。”王老大说,“处理不好,就是浪费。浪费海货,海神会生气。”
他讲起了小时候的故事:“我十岁那年,跟我爹赶海。我贪多,捡了一堆小蛤蜊,还不让放回去。我爹看见了,二话不说,把我那篓子蛤蜊全倒回海里了。我哭,我爹说:‘小子,记住,海给你饭吃,你不能砸海的锅。小的不放,明年吃啥?’”
“从那以后,我就记住了:赶海要守规矩。不守规矩,海就不养你。”
大家认真地听着。这些道理,和长白山打猎的道理一模一样:不打小的,不打母的,不贪多,留有余地。
下午,潮水开始涨了。王老大让大家收拾东西,准备上岸。
“赶海最重要的一条:看潮水。”他指着远处,“看到那条白线没?那是潮头。潮水涨起来快,十分钟就能涨几十米。看到潮头来了,啥也别想,马上往回走。”
大家背起竹篓,往回走。滩涂已经被潮水淹了一小半,来时的路有些已经看不见了。但王老大走得很稳,他记得每一条路。
走到一半,王海娃突然喊:“爷爷!那边有个人!”
大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约百米外,有个人影在滩涂上挣扎,像是陷进泥里了。
“糟了!”王老大脸色一变,“是外地的,不懂潮水,陷进去了!”
他让大家原地等着,自己和王海娃、李强三个人过去救人。滩涂越走越软,每一步都陷到大腿深。
走近了才看清,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背着个旅行包,穿着皮鞋——这打扮一看就是城里来玩的。他下半身陷在泥里,越挣扎陷得越深,已经到腰了。
“别动!”王老大大喊,“越动陷得越深!把手给我!”
小伙子吓坏了,哭着喊:“救命!救救我!”
王老大让李强和王海娃拉住自己,他伸出手。但那小伙子离得还有两三米,够不着。
“海娃,解下裤腰带!”王老大急中生智。
王海娃迅速解下裤腰带,和李强的腰带接在一起,又接上王老大的。三根腰带接成一根长绳,王老大把一头扔给小伙子。
“抓住!抓紧了!”
小伙子抓住腰带,三个人一起用力拉。“一、二、三——拉!”
小伙子被一点一点拉出泥潭。拉到跟前时,浑身是泥,连脸上都是。
这时潮水已经涨到脚下了。王老大顾不得多说:“快走!潮水上来了!”
五个人互相搀扶着,拼命往回走。潮水追着脚后跟涨,刚才走过的地方,转眼就被淹没了。
终于,在潮水淹没膝盖前,他们上了礁石。回头看,整个滩涂已经变成了一片汪洋。
那小伙子瘫在礁石上,后怕得直哆嗦。
王老大让他喘匀了气,才问:“哪来的?怎么一个人下滩?”
小伙子说他是沈阳来的大学生,听说营口赶海好玩,就自己来了。看海水退了,就下滩玩,没想到滩涂这么软,更没想到潮水涨得这么快。
“你呀,”王老大摇头,“赶海不是玩,是生计,是学问。不懂潮汐,不懂滩涂,就敢下海,这是玩命。”
他让小伙子跟着回村,换身干净衣服。一路上,给他讲赶海的基本常识:怎么看潮汐表,怎么认滩涂,怎么防陷,怎么避险。
小伙子听得认真,最后说:“大爷,我错了。我以为赶海就是捡贝壳玩,没想到这么多学问,这么多危险。”
王老大拍拍他的肩:“知道错了就好。海这东西,你敬它,它就是宝库;你不敬它,它就是坟墓。”
回到王老大家,小伙子洗了澡,换了王建国的旧衣服。王老大的老伴儿给他煮了碗姜汤驱寒。
临走时,小伙子非要给钱,王老大不要。
“你要真有心,”王老大说,“回去跟你同学说,赶海不是玩,是文化,是规矩。让更多人知道,要敬海,爱海,守海的规矩。”
小伙子郑重地答应了。
晚饭时,王老大把今天的经历讲给大家听。最后说:“你们看,赶海不光是技术,是责任。咱们懂的人,有责任教不懂的人,有责任救遇险的人。这是赶海人的本分。”
李强深有感触:“王大爷,您今天救的不仅是一个人,是救了一条命,更是救了一种态度——对海的态度。”
王老大笑了:“说得对。咱们赶海人,赶的是海货,守的是规矩,传的是道理。”
夜深了,海风轻轻吹过。王老大站在院子里,望着月光下的大海,对身边的李强说:
“明天,教你们潜水捞参。那才是真正的硬功夫。”
李强点头:“我们一定好好学。”
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远处传来潮水的声音,哗哗的,像大海的呼吸。
春汛赶海,不仅是收获的季节,更是传承的季节。
海的故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