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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3章 春汛赶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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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五日,农历二月廿五,清明。辽东湾营口海滨,清晨五点的海风还带着料峭的寒意,但空气中已经能闻到那股子特有的、咸腥里透着鲜甜的海的味道。这是开春后第一个大潮的日子,海水退得格外远,露出了一大片黑油油的滩涂。

王老大站在自家院外的礁石上,身上披着件旧军大衣,手里拿着他那根磨得油光发亮的枣木拐杖,眯着眼睛望向远方那片在晨光中泛着微光的滩涂。他的身后,站着李强带领的十名长白山猎手,还有王建国的儿子——十五岁的王海娃,这是第一次正式跟着爷爷赶海。

“都瞅瞅,”王老大用拐杖指着滩涂,“看见那片黑乎乎的没?那是文蛤的窝。再看那片发亮的,是蚬子地。还有那边,那些小窟窿眼儿,是螃蟹洞。”

李强学着王老大的样子眯眼看去,却只能看到一片黑乎乎、亮晶晶、窟窿眼儿混杂的滩涂,哪分得清什么是什么。王海娃倒是机灵,指着远处:“爷爷,那边是不是蛏子田?我看见有细长的洞!”

王老大满意地点点头:“海娃眼尖。那是蛏子洞,得有手指头粗细,又深又直。不像蛤蜊洞,是圆的;也不像螃蟹洞,不规整。”

他转身对长白山来的猎手们说:“赶海头一桩,得认滩。什么样的滩涂有什么货,得门儿清。沙底儿的滩,蛤蜊多;泥底儿的滩,蚬子多;沙泥混的,螃蟹多;有水洼子的,海螺多。”

刘小军蹲下身,抓起一把滩涂上的泥沙,在手里捻了捻:“这泥真细,跟面粉似的。”

“这是渤海湾特有的‘油泥’,养货。”王老大也抓了一把,“你们长白山的黑土养庄稼,我们这儿的油泥养海货。都是老天爷赏的饭碗。”

说话间,天边泛起了鱼肚白。王老大抬头看看天色,又蹲下身,把手伸进滩涂边缘的海水里试了试温度。

“水温上来了,海货该出窝了。”他站起身,“走,下滩!”

十一个人背着竹篓,拿着蛤耙、蚬犁、铁钩等工具,踩着还带着夜露的礁石,向滩涂深处走去。滩涂软乎乎的,一脚踩下去能陷进去半尺深,拔脚时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

王老大走在最前面,他的脚步很特别——不是直着走,是斜着走,脚掌先着地,慢慢踩实了,再挪另一只脚。这样走,既省力,又不容易陷得太深。

“都跟我学,这么走。”他示范着,“赶海的人,脚底下得有功夫。走不好,一陷进去,等人来捞,潮水都涨上来了。”

大家学着他的样子走,开始别扭,慢慢就顺了。走了约百米,来到一片沙质较多的滩涂。王老大停下,用脚尖点了点地面:“就这儿,开耙!”

他拿起蛤耙——那是种特制的工具,木柄长约一米五,耙头是铁制的,有五个尖齿,齿间距约三指宽。耙头不是平的,是弯的,像个大爪子。

“看好了,”王老大扎开马步,双手握耙,高高举起,然后猛地往下一耙!“这叫‘开天辟地’,一耙下去,能耙半尺深。”

蛤耙入泥,发出沉闷的“噗”声。王老大手腕一翻,往后一拉,再一提,一耙泥就被翻了起来。泥里赫然露出几个黑乎乎、圆溜溜的东西——是文蛤!

“看见没?一耙五个!”王老大把蛤耙在海水里涮了涮,泥被冲掉,文蛤露出本色:壳是黑的,有波浪状的花纹,每个都有巴掌大。

他捡起一个,在手里掂了掂:“这个得半斤,五年以上的老蛤。文蛤一年长一两,看这纹路,一圈就是一岁。”

李强学着样子开耙,一耙下去,却只翻起一团泥,什么也没有。

“劲儿使大了,”王老大指点,“你那是刨地,不是耙蛤。手腕要柔,往下的时候快,拉的时候慢,翻的时候轻。蛤在泥里,你惊着它,它就往深处钻。”

李强又试了几次,到第五次,终于翻出两个文蛤,虽然不大,但总算是有了收获。

“好!有门儿了!”王老大鼓励。

另一边,王海娃已经熟练地耙起来。这孩子从小在滩涂上玩,手法老到,一耙下去,最少三个,多的时候五六个。

“海娃,教你刘叔。”王老大吩咐。

王海娃应了声,走到刘小军身边:“刘叔,你看我。”他放慢动作示范,“举耙的时候吸气,下耙的时候呼气,手腕这样……”他做分解动作,每一个细节都讲到位。

刘小军认真学,慢慢找到了感觉。到后来,也能一耙耙出三四个了。

耙了约半小时,每个人的竹篓里都有了十几斤文蛤。王老大看看天色:“行了,换地方。这片耙差不多了,得留种。”

他带着大家往东走,来到一片泥质更多的滩涂。这里的泥更黑更油,踩上去软得像踩在棉花上。

“这是蚬子地,”王老大放下蛤耙,拿起蚬犁——这工具和蛤耙不同,犁头是平的,宽约一尺,像个小铲子,“蚬子比蛤蜊浅,用蛤耙容易耙碎,得用蚬犁。”

他示范:蚬犁平着贴地,往前一推,再往后一拉,一层薄泥被铲起来。泥里露出一个个小贝壳,壳是灰白色的,有细密的纹路。

“这是毛蚬,也叫黄蚬子,肉嫩,鲜。”王老大捡起一个,用小刀撬开壳,露出里面金黄色的肉,“看这肉,肥吧?清明前后的蚬子最肥,因为要产卵了。”

但他马上把蚬子肉又放回壳里,把壳合上,扔回海里:“肚子鼓的,是母蚬,要产卵了,不能要。咱们赶海的规矩:春不捞母。春天是海货产卵的季节,捞一个母的,就是捞千万个小的。”

李强问:“那怎么分公母?”

“看肚子,”王海娃抢着说,“母的肚子鼓,像怀了孩子;公的肚子平。还有,母的壳颜色深,公的浅。”

他捡起两个蚬子,对比给李强看。果然,一个壳色深褐,肚子鼓鼓的;一个壳色灰白,肚子平平的。

“记住了,只捡公的,母的放回去。”王老大严肃地说,“这是老辈人传下来的规矩。破了这规矩,不用三年,这片滩就没蚬子了。”

大家开始用蚬犁。这个比蛤耙难掌握,劲儿小了铲不起泥,劲儿大了连泥带蚬子甩出去老远。又是王海娃一个个教,手把手地纠正动作。

练了约二十分钟,大家基本掌握了。一犁下去,能铲起十几个蚬子,挑出公的,母的放回。虽然慢,但守规矩。

太阳升高了,滩涂上的温度也上来了。王老大让大家休息,喝口水。他自己却走到一处水洼边,蹲下身看。

“李强,你过来。”他招手。

李强过去,看见水洼里有几个海螺在慢慢爬。海螺不大,壳是螺旋形的,黄褐色。

“这是香螺,”王老大说,“赶海不光是耙蛤犁蚬,还得会捡‘零碎’。海螺、螃蟹、海星、海胆,这些都是宝贝。”

他教大家认海螺的爬痕:“看这痕迹,像用笔在沙上画出来的细线。顺着线找,就能找到海螺。”

又教认螃蟹洞:“螃蟹洞不规整,洞口有碎贝壳、小鱼小虾的残渣,那是螃蟹吃剩的。洞口还有细沙堆积,那是螃蟹挖洞时扒出来的。”

还教认海胆:“海胆藏在礁石缝里,颜色和礁石差不多,得仔细看。看到那种黑乎乎、长满刺的圆球,就是海胆。”

正说着,王海娃突然喊:“爷爷!这儿有螃蟹!好大一只!”

大家围过去。在一块礁石下的泥洞里,露出一只大螃蟹的钳子。那钳子有小孩拳头大,深红色,上面长着尖刺。

“赤甲红!”王老大眼睛一亮,“这是好货!但别急,抓螃蟹有讲究。”

他让大家退后,自己从腰间解下一个皮套,里面是一根细铁丝,一头弯成钩子。他把钩子慢慢伸进洞里,轻轻晃动。

洞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螃蟹被惊动了。突然,那只大钳子猛地伸出来,夹住了钩子!

就在这一瞬间,王老大另一只手闪电般伸出,大拇指和食指精准地捏住了螃蟹的背壳两侧——那里是螃蟹的“死穴”,被捏住后,螃蟹的钳子就使不上劲了。

“看,就这么抓。”他把螃蟹提出洞。那螃蟹足有碗口大,两个大钳子张牙舞爪,但就是夹不到人。

王海娃拿来草绳,熟练地把螃蟹的钳子和腿捆起来。捆好的螃蟹像个大粽子,动弹不得。

“捆螃蟹也有讲究,”王老大一边捆一边说,“不能捆太紧,把腿捆断了;不能捆太松,跑了。要留点活动空间,但又不能让它挣开。”

大家看得啧啧称奇。原来抓螃蟹不是硬抓,是巧抓。

休息过后,继续赶海。这次王老大让大家分散开,各自练习认滩、找货。他在后面跟着,随时指点。

刘小军找到一片蛏子田。那些洞细长笔直,他用王老大教的法子——往洞里撒盐。盐一撒,洞里就冒泡,接着,一个长长的、肉乎乎的东西慢慢钻了出来。

是蛏子!刘小军赶紧捏住,慢慢往外拔。那蛏子足有二十厘米长,像根粗面条。

“好家伙!”王老大走过来,“这是竹蛏,最少长了三年。竹蛏肉鲜,煮汤最好。”

李强则在礁石缝里发现了一窝海胆。那些海胆黑乎乎的,浑身长满长刺,像一个个小刺球。他用铁钩小心地钩出来,放进竹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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