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叙拉古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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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纳尔多没有逃避。他说这很复杂,牵扯到了太多人的利益,他只是其中一个微不足道的棋子。但拉维妮娅追问。
“我承认我参与了这一切,”贝纳尔多说,“但我没有下令杀死卡拉奇。杀死他的是这个城市的黑暗。你以为你在追查真相吗?不,你在追查的是一个幽灵,一个由无数人的欲望和野心汇聚而成的幽灵。你永远无法抓到它,因为它在你心里,在我们每个人心里。”
拉维妮娅站在那里,雨水从她的斗篷上滴落。她没有找到想要的答案。也许根本就没有她想要的答案。
审判的那天,一辆卡车冲进了法庭。
卡彭和甘比诺——拉普兰德从哥伦比亚带回叙拉古的两个手下——驾驶着那辆卡车。他们是拉普兰德的棋子,而拉普兰德是贝纳尔多的棋子,贝纳尔多是扎罗的獠牙。一层又一层的利用关系,在叙拉古的雨中交织成一张看不见的网。
拉维妮娅在混乱中看见德克萨斯被莱昂图索带走,看见受伤的人躺在废墟中,看见叙拉古的法律又一次被暴力践踏。
拉普兰德主动走进了监狱。
她站在重刑犯区的铁栏前,对狱卒说:“告诉典狱长,拉普兰德·萨卢佐,来自首。”
然后她坐在德克萨斯对面的牢房里,笑容里带着某种释然。“我只是想在监狱里待一阵子而已,”她说,“因为我想看清楚一些事情。”
德克萨斯没有追问。她了解拉普兰德——那种深入骨髓的了解,不是来自理解,而是来自相似。她们都是被家族抛弃的狼,都在寻找某种属于自己的秩序,都在这座城市里找不到真正的归宿。
莱昂图索在某个阴冷的房间里见到了那头狼。
扎罗以狼形态出现,红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发亮。他说荒野是真正的自由,是不在任何秩序之下的纯粹的存在。
“你疯了,”莱昂图索说。
扎罗没有笑。他只是用那双红瞳凝视着莱昂图索。“但至少我活得比你真实。”
空在剧院里遇见了能天使。
红发的萨科塔人,头顶光环,背后翅膀,在叙拉古的阴雨中显得格格不入。她来找德克萨斯,却发现了阿格尼尔——那个神父外观的萨科塔人,叙拉古统一秩序的建立者之一。
“为什么一个拉特兰人会来到叙拉古?”能天使问。
阿格尼尔看着窗外的雨。他说秩序不是规则,不是你写在纸上的那些条文。秩序是你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东西。西西里夫人选择了秩序,所以他来到这里,帮助她维护这个秩序。
“而你选择了什么?”阿格尼尔问。
能天使想了很久。“我选择了家人。能天使、莫斯提马、德克萨斯——她们就是我的家人。为了家人,我可以做任何事。”
阿格尼尔沉默了片刻。“你和我不一样。但也许你比我更懂得什么是真正的秩序。”
清晨,一声清脆的铳声通过广播传遍了整座沃尔西尼城。
卢比奥站在麦克风前,他的声音在雨中显得异常清晰。他没有说太多话。他只是说叙拉古的病根源于普通人对自己的放弃——他们把一切都交给了家族,自己却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以为只要服从就能换来安全。
“但他们错了,”卢比奥的声音在空旷的城市中回荡,“真正的安全,来自每个人对自身权利的争取,来自每个人对不公的反抗,来自每个人对正义的追求。”
然后他开始揭露。他说出了贝洛内和萨卢佐家族的名字,说出了他们挑战西西里夫人秩序的计划。他说卡拉奇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代表的是千千万万个普通人。他们也许没有卡拉奇的勇气和理想,但他们心里都有一个同样的火苗。而他要做的,就是让那个火苗燃烧起来,让每个人都明白——他们不是蝼蚁,他们是叙拉古真正的主人。
门被推开了。
阿尔贝托·萨卢佐派出的杀手走了进来。那是丹布朗,那个失眠的洗车工,那个曾经发誓退出这一切的人。阿尔贝托重新雇用了他的旧部下来执行这次刺杀,就像他从未离开过。
卢比奥看着丹布朗手中的武器,没有恐惧。他问了一个问题:“你是真心愿意为家族服务的吗?”
丹布朗没有回答。
卢比奥拿过那把枪。广播全程保持开启,整座沃尔西尼都在听着。
“卡拉奇,我马上就来陪你了。”
枪声。
卢比奥倒在了麦克风前。
乔万娜在剧院门口遇袭。袭击她的人是瓦拉赫——那个她最信任的前线领袖,那个认为她太软弱的男人。两人决斗,乔万娜几乎丧命。空的歌声和德克萨斯的及时赶到救了她。瓦拉赫逃走了,带走了他对罗塞蒂家族的全部仇恨。
能天使找到阿格尼尔,说出了困扰她许久的问题。阿格尼尔的回答比她想象的要简单——秩序不是规则,是你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东西。西西里夫人选择了秩序,所以他来到这里。而她选择了家人,所以她留在了德克萨斯身边。
“也许你是对的,”阿格尼尔说,“未来不是我们能决定的,是他们的。”
沃尔西尼的新城区在雨中分离,成为一座独立的移动城市。
莱昂图索站在新城的街道上,望着那些正在建设的建筑。他知道了父亲的真正目的——贝纳尔多想要的不是推翻西西里夫人,而是让扎罗成为叙拉古的阿尔法,用荒野的法则取代一切秩序。但他选择了另一条路。用法律,用制度,用耐心,一点一点地改变这个国家。
“这会很难,”德克萨斯说,“也许要花一辈子。”
“我不后悔,”莱昂图索回答,“因为这是我的选择,不是命运的安排。”
贝洛内家族在这场风波中近乎覆灭。没有家族进驻新沃尔西尼。这座新生的城市将尝试一种完全不同的生存方式——没有家族,没有暴力,只有法律和普通人。
西西里夫人在城市的高处俯瞰这一切。
没有人知道她的真面目。她只是叙拉古的实际统治者,通过“巨狼之口”行使权力,用从拉特兰带回的铳与秩序维系着二十二座城市之间脆弱的平衡。她看着莱昂图索、拉维妮娅、德克萨斯这些年轻人,像是看着一群试图逆流而上的鱼。
“你们想要什么?”她问。
“一个新叙拉古,”莱昂图索说,“一个没有家族暴力的叙拉古,一个人人平等的叙拉古。”
西西里夫人笑了。那不是嘲讽,而是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欣慰,像是无奈,像是某种只有统治过一座城市的人才能理解的疲倦。
“在叙拉古,承诺一文不值,”她说,“只有结果才能证明一切。”
阿格尼尔站在她身边。雨渐渐小了,远处的天际线上,太阳正在升起。
“也许该让旧时代的人退到幕后了,”西西里夫人说。
“你终于想通了?”阿格尼尔问。
“不,我是说也许该换个方式了——不再替他们做决定,而是相信他们的选择。”
德克萨斯在雨中离开了叙拉古。
她没有回头。乔万娜站在剧院门口,看着她消失在雨幕中,手中的剧本被雨水打湿。拉普兰德从监狱出来,站在街角,望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
她想起了自己小时候最喜欢去的那座废弃剧院。那时她总是幻想自己能站在舞台上,成为万众瞩目的明星。但后来家族、责任、暴力占据了她的生活,她忘记了曾经的梦想,忘记了自己想要什么,直到遇见了切利尼娜·德克萨斯。
“她让我想起了曾经的自己,”拉普兰德在空无一人的剧院里自言自语,“那个对未来充满希望的自己。”
她找回那个答案了吗?也许没有。但她至少开始了寻找。
莱昂图索在新城的工地上抬起头,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但他依然看见德克萨斯乘坐的列车驶出了沃尔西尼。斥罪走到他身边,问他发什么呆。
“只是在想未来,”他说。
“未来?说实话,我有时候也会想,这个国家的未来会变成什么样。”
莱昂图索看着远处正在升起的太阳。“不管未来怎样,我们都会一起面对。”
新沃尔西尼正在等待他们去建设。
只有扎罗还站在荒野中,雨水顺着他的黑色毛发滴落,红色的瞳孔望着那座新生的城市,像是在等待下一个七年的轮回。他的计划失败了,但狼之主有的是时间。对于他们来说,人类的兴衰不过是荒野上一阵短暂的风。
大帝在龙门的酒吧里喝着威士忌,接到了德克萨斯发来的消息。他放下酒杯,对身边的企鹅物流成员说:“她回来了。”
然后他笑了。
雨还在下。
沃尔西尼的天空永远阴雨绵绵,但远处的天际线上,太阳正在升起。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叙拉古的故事,在暴力与文明、荒野与秩序、遗忘与记忆之间,继续流淌。
那些年轻人——莱昂图索、拉维妮娅、空的歌声、卢比奥的血——站在新城的街道上,望着那些正在建设的建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却依然选择了前行。
因为他们相信,在这座被雨水冲刷的城市里,总有什么东西值得被记住,总有什么东西值得被改变。
卢比奥的广播已经结束。但那个声音,还在沃尔西尼的雨中回荡。
丹布朗回到了洗车店。他坐在门口,看着雨幕,想着自己刚刚做过的事。他没有洗掉手上的血。也许他再也洗不掉了。
而德克萨斯回到了龙门。
她推开企鹅物流的门,看见能天使在擦枪,可颂在整理盾牌,空在练习唱歌。雨停了,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那张她熟悉的桌子上。
她坐下,没有说话。
没有人问她去了哪里,没有人问她做了什么。他们只是看着她,像是看着她从未离开。
窗外,龙门的天空很蓝。
但在她的记忆深处,沃尔西尼的雨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