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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荣光猎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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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荣光猎场

地下。诸王长眠之所。

黑暗在这里不是一种状态,是一种物质。它从石壁上渗出来,从穹顶上滴下来,从地面上长出来,把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光线、所有活人带进来的东西都吞进去,嚼碎,咽下,然后吐出更浓的黑暗。

推进之王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她走过一尊又一尊石像,那些维多利亚历代君王的脸在阴影中若隐若现,有的威严,有的慈祥,有的她叫不出名字。阿勒黛走在她旁边,声音不高,像是在图书馆里说话,怕惊醒了沉睡的人。

“亚历山德莉娜殿下,那是您的祖父,‘征服高卢的’弗雷德里克三世。他的身侧站着他的母亲,‘荣光’伊丽莎白。”

推进之王抬起头,看着那尊石像。石像的眼睛没有瞳孔,但她觉得那两只眼睛在看着她。不是在审判她,不是在期待她,只是在看——像一个已经走了很远的人,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她继续往前走。那些声音又来了,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她的骨头里、从她的血液里、从她遗忘已久的记忆深处涌出来的。

“亚历山德莉娜。”

那个声音在呼唤她。温暖,熟悉,像一个人在花园里找了很久,终于在一丛灌木后面发现了蹲在那里数蚂蚁的小女孩。

“亚历山德莉娜。”

她在记忆中搜寻,想找到那个声音的主人。是谁在王宫的走廊里追着她喊“别跑那么快”?是谁在她在宴会上打哈欠时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再坚持一会儿”?是谁在深夜推开她的房门,替她把踢掉的被子重新盖好?

她想不起来了。那些面孔模糊了,模糊到只剩下一团温暖的光,和光的边缘那道快要消散的轮廓。

她停在一尊未完成的石像前。刻刀的痕迹清晰可见,华贵的长袍仍未从石料中解脱。本该是面孔的地方一片模糊,只能依稀看出眉眼。唯有头顶的冠冕,潦草地宣示着这尊石像的身份。

“维娜,按照规矩,这些石像都不是源石技艺制造的,它们需要耗费王室石匠很多年来雕刻打磨。陛下他——离开得很突然。”

推进之王没有说话。她伸出手,指尖触到了石像粗糙的表面。石料是凉的,凉到她觉得自己的指尖快要被冻住。但她没有把手收回来。那是她父亲。她不记得他的脸了。也许这尊石像上模糊的轮廓才是他真实的模样——不是一个人的脸,是一个人留在另一个人记忆里的痕迹,被时间打磨得只剩下大致的形状。

“陛下承担了很多压力,无论是现实中的还是法理上的。战争的债务压得帝国喘不过气,而已经衰微的德拉克也并不愿接受阿斯兰王室越来越长的统治。无论旁人如何评判陛下,在父亲与我心中,他的一生——都绝不比在这里的诸王逊色。”

“或许吧,阿勒黛。”推进之王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没关系,我不记得了。或许这正是他在我回忆中的模样。”

她不再与石像对视。她转过身,准备继续往前走。在视线移开的一瞬间,她发现了雕像后的阴影。

“警戒!”

同一时刻,所有人都握紧了自己的武器。铅踝蹲下来,手指摸着地面上的暗红色痕迹——不是血迹,是干涸了很久的血渍。

“看来,我们发现留下那些痕迹的人了。萨卡兹的尸体。目测超过百人。极有可能还要多得多。大部分尸体已经腐化分解,但从留下的装备与服饰来看,都是萨卡兹王庭军的精锐,还有赦罪师的卫兵。”

铅踝站起来,脸色比刚才更沉。“不,对于他们,‘精锐’恐怕都是一种侮辱。说实话,我没有信心干掉其中任何一个。”

推进之王向前走去。她的脚步很轻,轻到像是不敢惊动那些沉睡的人。尸骸的阴影中,铜色的光芒仍然闪耀。就连历史也不能让它们失色。

她看见了一具甲胄。残损的,被长钉贯穿的,胸甲上留着法术轰击的深坑的。它半跪在地上,一只手还握着剑,剑尖指着萨卡兹倒下的方向。

又一个。再一个。刀劈,剑刺,火灼。腐蚀性的源石技艺在甲胄上留下了深深浅浅的凹痕。干涸的血迹整个蒙住了某一具甲胄的表面。超过五米长的长钉式的投掷物,一根又一根,附着着巫术贯穿了他们的躯体。

他们依旧保持着阵型。他们依旧在作战。没有什么能击垮他们,王庭军不能,赦罪师不能。死亡也不能。

推进之王瞬间明白过来。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四年来伦蒂尼姆再也没有响起过真正的喷气声。

阿勒黛踉跄了几步。推进之王扶住了自己的朋友。

“你还好吗?”

“……只是空气有点太差了,我没事。我只是想到了——坎伯兰家的那套蒸汽甲胄。他们总在扞卫,不论代价为何。这就是——蒸汽骑士。他们以维多利亚的荣光为氅。”

推进之王看着那些残损的甲胄。那些声音在她的脑子里喧哗,在啸叫——那是骑士们冲锋时的喷气声。那种满溢着的、简直要冲破一切的情感是什么?她闭上眼,这些情绪让她困惑,但结论却一目了然。

“……不。不对。他们——被背叛了。”

达格达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一丝颤抖。“……背……叛?”

“从残骸的排布可以看出,在这场战斗中,蒸汽骑士是进攻方,而据守在这里、阻击他们的,是萨卡兹。很荒诞,是不是?在这里发生的,并不是蒸汽骑士在萨卡兹的围攻之下拼死扞卫维多利亚象征的英雄故事。而是一个陷阱。这些荣耀的骑士们,一头撞进了萨卡兹早就准备好的包围网里。一个建立在维多利亚诸王长眠之所的、萨卡兹包围网。”

达格达的声音变了,变得尖锐,变得愤怒,变得像一把被拔出了鞘的刀。“……亵渎!这些萨卡兹是怎么打开这里的?诸王长眠之所的钥匙,只有——难道——”

“是我们亲自交出去的。”

“……卡文迪许公爵那个叛徒!还是斯塔福德公爵那个小丑?!”

阿勒黛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更平静,更冷,像是在念一份死亡报告。“不。四年间再没有蒸汽骑士出现过,就意味着——所有的蒸汽骑士都在这里。能把所有蒸汽骑士都调回伦蒂尼姆的,绝非一两个被野心冲昏了头脑的大公爵。”

推进之王看着她。她看着阿勒黛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片她看不透的雾。但她说出来的话,清晰得像一面被擦干净了的镜子。

“背叛他们的——是整个维多利亚。”

---

燃烧的宫殿,金色的鬃毛。自从进入这里,这些幻象总是挥之不去。推进之王听见一个男人的怒吼,听见藏于暗处的密谋。她听见叹息,听见诅咒。癫狂的叫喊,绝望的哀告。咆哮、斥责、呜咽、恻笑。她听见——泪水滴落的声音。

达格达站在那里,面对着那些残损的甲胄。她的嘴唇在发抖,她的手指在发抖,她的整个人都在发抖。她努力压抑自己的哭声——再困苦的绝境中,这位总是以骑士自称的小姑娘也从未落泪。而现在,大滴的泪珠正从她脸上滑落。

“我不明白,我不明白——为什么——”

推进之王走上前去,轻轻抱了抱这个正在颤抖的女孩。“对不起,达格达,我说错了。组成维多利亚的不仅是议会与贵族,还有你,还有我。仍有人愿意为他们哭泣。”

她松开手,看着达格达的眼睛。“我们没办法耽搁太多的时间。但若你仍坚持称呼我为王,那我就行使一次命令你的权力,骑士。塔楼骑士达格达,请你以骑士的礼仪——向他们,向这些明知被背弃、却仍未褪下荣光之氅的战士——献上我们的敬意。”

达格达擦干了眼泪。她走到第一具甲胄面前,停下来,站直了身体。右手握拳,贴在胸口。微微低头。然后走向下一具。

“三十,三十一,三十二……这么多……这么多甲胄。他们全部死在了这里。”

她的目光掠过每一具静止的甲胄,逐一行礼。即使知道甲胄之中的人早已战死多年,即使她手里拿的是怪模怪样的钢爪而不是礼仪用的长剑,她还是一丝不苟地完成了全部礼节。

铅踝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

“你也是骑士。”

“……我曾经是。我和他们一样——本来也是守卫维多利亚的骑士。塔楼骑士——”

“很多人都只把塔楼骑士当成一个贵族名号。”

“是的。自从陛下离我们而去,塔楼骑士就已经失去了誓言中的护卫对象。多可笑,一群装模作样的骑士,守望着一座早已无人的王宫。每一个夜晚,我们伫立在塔楼之上,全都心知肚明——我们身后的王宫里空空荡荡,灯火只会从面前的其他城区亮起。”

铅踝沉默了一会儿。“小姑娘,我听说过,你是某个大人物的继承人。可听起来,塔楼骑士并不是一个多好的差事。”

“……我的母亲是曼彻斯特伯爵。可是,如今我的家族所拥有的,不过是边境城市里一座孤零零的伯爵府而已。”

“你的母亲很爱你。她在给你谋后路。她以为,没有可拱卫的王的塔楼骑士是个安全的身份。”

“我的导师也告诉我,终究会有一位国王回来,到那时,塔楼骑士必将洗清耻辱。直到萨卡兹的军队用兵器打碎了塔楼的大门。”

铅踝没有问后来发生了什么。他不需要问。

“我们竭尽全力了。塔楼骑士的主力都已随先王而去,只剩下几位骑士导师——和一群自我放逐的人。但我们仍然竭尽全力了!我们已经蒙羞了一次,我们不能再次被羞辱!”

“孩子,以你的年纪,老狮王被吊死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别给自己那么重的担子。”

“可是我已经宣誓加入了他们!就算没有国王的见证封赐,我也已经是他们的一分子!他们骗了我——在最后的冲锋之前,导师他们就已经决定好了,要让我活下来。把我送出塔楼的时候,芬恩导师已经受了很重的伤,我能看到血从他的盔甲之下洇出来。我从没见过他露出那种表情——他说,那是解脱。他说,他的愧悔终于可以结束了,这不过是一场漫长的苟且偷生。”

达格达的声音断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铅踝,眼眶里全是泪。

“他为什么不问问我的想法!我宁愿和他们一起死掉!”

年长的雇佣兵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达格达的肩膀。“别觉得生命是可以轻易抛弃的东西。死再简单不过了,一支箭,一把刀,一次伤口感染,一小片活性化的源石,都能轻易要了你的命。但是活着很难,活下去意味着——你要与‘死了就能轻松了’的冲动抗争。你走过了很长的路,认识了很好的同伴,没有辜负信任你的长辈,这很了不起。”

达格达再也忍不住了。她靠在铅踝的肩膀上,哭了出来。铅踝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挡住了她的脸。在她周围,甲胄沉默着。那些铜色的光芒在黑暗中闪耀,像一盏盏永远不会熄灭的灯。

---

推进之王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阿勒黛。阿勒黛的脸在阴影中显得很白,白得像一张被揉皱了的纸。

“阿勒黛,你看起来很紧张。”

“……是吗。我在想,你到底是怎么看蒸汽骑士的?他们明明没能阻止二十六年前的那件事。”

“我不了解,也没那么关心。但我曾听——一个叫高文的家伙说起过。高文——那只金色的兽主,阿斯兰王族的守护者,从她出生起就跟在她身边。他说,当时并没有蒸汽骑士在伦蒂尼姆。”

“议会调离了他们。可等他们回来,却仍无所作为。”

“那么,你是怎么想的呢,阿勒黛?我能看出来,你很崇敬蒸汽骑士。”

“崇敬——或许远远谈不上。我在想,陛下在位时,册封的最后一位蒸汽骑士是查尔斯·林奇爵士。在那之后的二十多年中,却再也没有一位蒸汽骑士诞生。这是某种警告吗?还是某种无人知晓的抗争的代价?公爵们是否各自准备好了利刃,指向彼此?或许——背叛从那个时候就开始了。我无法想象——那是一场怎样缓慢的死亡。”

推进之王没有说话。她看着那些残损的甲胄,想起了自己在诺伯特区的巷子里度过的那些年。那些年没有人叫她殿下,没有人让她拯救维多利亚,没有人告诉她“这是你的使命”。她只是活着,和因陀罗、摩根、达格达一起,从一个酒吧打到另一个酒吧,从一条巷子逃到另一条巷子。

“维多利亚杀死了它自己。由贪婪、野心与欲望拼接成的维多利亚,杀死了它自己。”

那些声音不满地咕哝着。推进之王充耳不闻,她平静而有力地再次重复。

阿勒黛看着她。看了很久。

“那么,亚历山德莉娜殿下,你会重整这一切吗?”

那些声音也沉默了下来。他们也在等待一个答案。推进之王站在那里,背对着那些石像,背对着那些残损的甲胄,背对着维多利亚千年历史的凝视。

“我会做好我该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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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挥塔的外围,空气变了。

不是变冷了,是变重了。每一个人都觉得自己的肩膀上多了一双手,不是扶,是压。闪灵的剑插在地上,辉光从剑身上漫开,像一面看不见的盾牌。但那面盾牌在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外面一下一下地撞。

“所有人,退到我身后。”闪灵的声音不高,但很沉。

博士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一种很少出现在他身上的东西——不是恐惧,是警觉。“这是——巫术?我闻到了和温迪戈的祭坛差不多的味道。”

“……萨卡兹的古老巫术,都有着相似的发源。‘死亡’。温迪戈,食腐者,血魔,石翼魔,巫妖——甚至女妖。死亡是大多数生物的终点,却是许多萨卡兹汲取力量的源头。”

“你的剑——挡住了污染的蔓延?”

“……死亡与生命从来都是硬币的两面。不过,我能阻挡的时间很有限。我们对抗不了食腐者的军队,即便抵达此处的只是他麾下的先锋。那位古老的萨卡兹鞭笞着腐败与死亡蠕行于战场,我也只是在过去听闻过些许传说。我们得赶快。”

博士没有犹豫。“我知道。凯尔希已给出了明确的撤退讯号。”

on3tr的尖啸从远处传来,急切,尖锐,像一把被拔出了鞘的刀。

“可露希尔,立刻回收无人机。”

“唉——没办法了对吧?”可露希尔的手指在面板上跳得飞快,“数据回传——百分之七十——好,就这么多了。”

“费斯特,去找克洛维希娅。”

“好嘞,博士。”费斯特转过身,声音在通讯器里炸开,“所有人,跟上我!”

“罗德岛的各位,跟上on3tr!按计划掩护自救军撤退!”

罗德岛干员的回应声从通讯器里传来,一声接一声,像一颗颗被扔进深潭的石子。

“还有阿米娅他们。通知阿米娅、Logos和阿斯卡纶。”

没有回音。你的呼叫没有任何结果。不对劲。即便是在最激烈的战斗中,阿米娅都不会轻易忽视你的声音。

“阿米娅?!”

---

指挥塔的上层,阿米娅跪在地上。

她的双手撑着地面,手指在发抖。她的眼睛睁着,但什么都看不见。无数声音涌进她的脑海,像潮水,像洪水,像一座城市的地下水管同时爆裂。

她听见一个萨卡兹爬上城墙。他的身后是一座铁灰色的城市,他的头顶飘扬着黑色的旗帜。伤痕累累的战士们在身前列阵。与他差不多年纪却未经训练的萨卡兹则手握生锈的刀剑守着城墙。另有无数同胞正站在他的身后,他们或老或少,手里握着的可能只是打猎用的弓弩。

而敌人已经踏过荒原,来到他们的城市跟前。

她听见高塔术师的法杖整齐地划开空气。她听见高卢炮兵操控着源石炮转向。她听见蒸汽甲胄行军时沉重的脚步声,以及冲刺时的喷气声。她听见风把领头将领的衣袍吹起,与甲胄相撞,发出冰冷的声音。

那个菲林是谁?蒸汽骑士就站在她的身后。她是维多利亚的将领?可是高塔术师与高卢炮兵也都听从她的指挥。她听见那个声音宣判着萨卡兹的罪行——

“我知晓萨卡兹正在筹划的一切。仇恨是无法治愈的绝症,你们的复仇将会为大地带来无法治愈的伤痕。为了周围诸国的安定,为了之后两百年的和平,野心必须被提前消灭。”

大火从四面八方涌向卡兹戴尔。又一座卡兹戴尔即将变成废墟。无数萨卡兹在这场大火里前赴后继地死去,而走出大火的只会更加不幸。为什么要杀死我?只因为我们有着不同的起源?只因为这片大地已经承载不了我们的怨恨,就要提前将我们全部抹去?

六位英雄从废墟之中站起。他们扛起燃烧着的卡兹戴尔的旗帜,向面前的大军发起冲锋。没有一个萨卡兹会心甘情愿地死去。刚刚倒下的成千上万的萨卡兹们的悲号化作战鼓,跟随着英雄们的脚步奔向敌军。

回答我,仇敌!你是什么人,凭什么能够决定卡兹戴尔应当覆灭?你是什么人,凭什么能够审判萨卡兹的所做作为?

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凯尔希——凯尔希!

阿米娅的身体在坠落。不是从指挥塔上坠落,是从那些记忆中坠落。卡兹戴尔的城墙正在坍塌,伴随着灰烬与残垣,死去的萨卡兹也在下坠。她在下坠。

“阿米娅!!”

博士的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像一根绳子从井口垂下来,她伸出手,够不到。

刺客挡住了血魔的追击。咒术大师延缓了坠落的速度。滑索绑在她的身上,无人机拉着她迅速穿过这片战场。在阿米娅的身体快要触到地面之前,博士抓住了她的手,将她抱在怀中。

可露希尔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一种她很少有的、小心翼翼的语气。“博士,为什么——阿米娅一直在念凯尔希的名字?”

博士没有回答。他在阿米娅的眼角看到了悲哀的泪水,却也在她紧皱的眉间读出了愤怒。

---

特雷西斯站在指挥塔的废墟上。

他没有带军队,没有带侍从。他只是从王座上站了起来,踱步至此,投来了两百余年岁月中最冷峻的目光。在博士看清他的样子之前,他的剑已经出了鞘。

不是刺,是劈。

一道剑气从剑刃上炸开,横贯整条街道——不是纵向,是横向。那一瞬间,凯尔希看见了那道剑气要去的方向。不是她。是站在她身后的博士。是博士怀里昏迷的阿米娅。是所有站在那条看不见的线上的人。

她没有躲。她向前迈了一步。

on3tr从侧面冲过来,黑色的躯体在空气中拖出一道残影。它太大了,大到挡不住全部,但它还是冲了过来——不是听从命令,是它自己的意志。on3tr撞上了剑气。黑色的结晶在空气中炸开,像一朵黑色的花在暴雨中碎裂。它的嘶吼被剑气切成了两半,一半留在喉咙里,一半消失在空气中。

剑气穿过了on3tr。穿过了凯尔希。

不是一剑穿心。是一横排。所有站在那条线上的人,都在同一瞬间感受到了那道剑气——有的人倒下了,有的人跪下了,有的人甚至不知道自己被击中了,只是觉得胸口突然凉了一下,低头看见血从制服里渗出来。

凯尔希没有倒下。她的膝盖弯了一下,又伸直了。白大褂上开了一朵巨大的红花,从胸口一直蔓延到腰际。她没有低头看。她看着特雷西斯。

“——退后。”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提上来的,“带博士和阿米娅走。”

闪灵的剑在她身后亮了起来。辉光在剑身上炸开,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碎片扎进了特雷西斯的手臂。他没有停下来。他看着凯尔希,看着on3tr的残骸在她脚边慢慢化成一滩黑色的液体。

“你选择了再一次与萨卡兹为敌。两百年前,我看着你重生在特蕾西娅的身边。一度毁灭卡兹戴尔的罪魁祸首,一个驯化古老的不灭之人。你为她做了许多事,讲述那些我们永远看不见的遥远幻境——多遗憾。”

凯尔希的声音从地上传来,断断续续,像一台快要耗尽电量的机器。“……你——你只是在加快毁灭的进程。”

“我知道。但是萨卡兹要快毁灭一步,而不是被你们冷酷的规划夺走生存的权利。”

“……不。”

“你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你拦截了巫妖的信使,了不起,军事委员会都还没发现他们的踪迹。但看得出,你们交谈得并不愉快。就像我当时警告过你的那样——”

特雷西斯握紧了剑,剑尖指向凯尔希的胸口。他知道凯尔希不会真正死去——她是不灭之人,死了又会重生。但杀死她的每一次,他都记得。

“我会再杀死你一次,凯尔希。”

闪灵的剑再次亮起。辉光在空气中炸开,像一面盾牌,挡住了特雷西斯的下一剑。可露希尔的无人机拖着博士和阿米娅飞速后退。费斯特的滑索在废墟之间架起了一座桥。

凯尔希还站在那里。on3tr的残骸还在她的脚边慢慢消散。她的白大褂上那朵红花还在开。

她没有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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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士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一种可露希尔很少听见的东西——不是恐惧,是某种更冷、更硬、像是一块被淬过火的铁的东西。

“可露希尔,我们得带着阿米娅立刻离开这里。”

“那可是特雷西斯——闪灵一个人也拖不住他多久!”

可露希尔的手指在操作面板上跳得飞快。无人机的信号在屏幕上闪烁,一架接一架地从绿色的光点变成红色的警告。她咬着嘴唇,嘴唇被咬出了血,她没有松口。

“抓住滑索,博士,我们能走多远是多远!”

费斯特的声音从通讯器里炸开:“可露希尔小姐,看这里!该跑了,博士——我绑好滑索了,把手给我!”

长剑刺向地面。辉光瞬间漫开。所有人都感到了时间的刹那停滞——不是停止,是变慢,慢到你能看清每一滴血从伤口里飞出来的轨迹,慢到你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撞出的回响。

特雷西斯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冰冷的、像是在念一份死亡名单的平静。

“……赦罪师的巫术。”

曼弗雷德的声音更近,更急。“将军!凯尔希勋爵她——”

“她这一次的生命正走向尾声。”

“罗德岛的卡特斯也被救走了。血魔大君正在追击女妖和阿斯卡纶。”

“特蕾西娅那边的情况如何?”

“将军,我刚刚收到殿下的信号。它已经准备好了。”

特雷西斯抬起头,看着阴云遮蔽下的天空和远处的高墙。高墙之外,才是萨卡兹真正关注的战场。

“那么,该开始了。”

---

地下。诸王长眠之所的最深处。

黑色的建筑在黑暗中沉默着,精巧复杂的结构排布其中。维多利亚一代又一代最杰出的头脑曾聚集在这里,倾尽心血构造了这一切——只为了将那把剑安放其中。

声音又出现了。那些呼唤不再急切,不再尖锐,也没有了规劝或煽动的意涵。取而代之的,推进之王感受到某种带着疲惫的安宁。是的,她来过这里,早在记忆成形之前,就有人指引她来到过这个地方。就和当时一样,在这一刻,她知道自己该去往何处,该拿起什么。

它就在那里,笔直地插在房间中央。无人拱卫,无物保护,普通得就像整座建筑中的一件小小装饰品。

诸王之息。

推进之王向它伸出手。破碎的幻影弥漫在整个空间中,它们在起伏,它们在共振。亚历山德莉娜。亚历山德莉娜·维娜·维多利亚。他们在她耳旁反复呢喃她的名字与姓氏。她触碰到了那把剑。往日的碎片径直从她的身体里穿过,轰鸣声从她的大脑深处炸开。

她忽然明白了。那些画面,那些声音的源头正是她自己。是她自己的犹豫、困惑、悔恨、追恋。是她已经忘却的和故意忘却的东西。一只巨手将她举起,伦蒂尼姆在她身下站了起来,托着她行走过维多利亚的土地——那是她和她的伙伴们曾经行过的土地。

无数个声音交叠在一起。维多利亚。维多利亚。这就是维多利亚。这就是她的维多利亚。

“维娜,维娜。”

她睁开眼睛。再没有幻觉,再没有浪潮。象征着维多利亚王权的诸王之息正握在她手里。它看起来并没有传说中的那么特别,并不巨大,也没有什么夸张的装饰。似乎就只是一把普通的剑而已。

“维娜,你握住了诸王之息。”

“它比我想象的——要轻一些。走吧,我们该回家了。我们——”

推进之王想转过身,和朋友们一同感受这把剑的温度。

“……别回头。”

一把更为冰冷的刀抵在了她的腰间。

“……阿勒黛。”

“别回头!求你了,别回头。把这把剑交给我。”

推进之王没有动。她手里的剑在黑暗中泛着冷光。

“亚历山德莉娜殿下,我很抱歉,我真的——非常非常抱歉。我必须——我只能如此。”

阿勒黛的声音平静如水,却凝结着恢宏决绝的悲哀。推进之王突然想起了摩根写的那本“回忆录”——故事里的阿勒黛亲自下厨,为大家煮了一锅奶油炖菜汤。她在心里轻轻笑了笑。阿勒黛真的为大家做过炖菜汤,可在回忆录里省略的部分是——口味实在说不上太好。

达格达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推进之王!呃——!”

铅踝的声音更冷,更平静。“……别动。”

“你也——你们都——”

“我不想伤害你,骑士小姐。但我必须还掉以前欠下的人情。我们的任务是协助这位阿勒黛小姐从诸王长眠之所带走这把剑。干完这一单我就能退休了。这诱惑真的很大。”

“……雇佣兵,我们刚刚一起哀悼了死于背叛的英雄。我还以为,你能理解。终究你与他们没什么不同。我对刚才有一瞬间想要信任你——感到耻辱。”

“小姑娘,我们刚才聊过,‘活着很难’。对不起,我希望我们都能活下去。我会尽力让我们都能活下去。我们都一样,都是那个——被同伴推离了死亡的人。但很遗憾,这次我们的路恰巧并不相同。”

推进之王没有看铅踝。她看着阿勒黛。

“阿勒黛——”

“亚历山德莉娜殿下。为了你的安全,请把诸王之息交给我。”

“……这是唯一的方法吗?”

“我辜负了你的信任,我无话可说。你可以告诫我,可以斥责我,可以试图打倒我,我全部接受。但我会带着这把剑离开。这是我在伦蒂尼姆的——‘使命’。”

“……你说过,诸王之息能从风暴手中守护伦蒂尼姆。”

“我也并不想把伦蒂尼姆拖入深渊。放心,这把剑不会落入萨卡兹的手中。”

“那么,就是大公爵们的筹码了。阿勒黛,你背后的人想以诸王之息的存在来威慑其他公爵加入自己的阵营。他并不是真正想扞卫维多利亚。而我们,我们的力量很有限,但我们身在其中——与那些被损害的和被侮辱的人在一起。”

“我很清楚。我很清楚她的目的,但这与我无关。我只负责做到,我只关注那些——我能把握的事。”

“那么自救军呢?你和克洛维希娅一起创建了它,你用自己的荣誉保护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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