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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朝闻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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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空间内,A631站在控制台前,面无表情,指节却在身侧攥得发白。

他面前是一片正在急速重组的碧绿色粒子,它们从虚空中被强行拽回,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尾巴,一粒一粒地砸回来,跌落在控制台面上,仓皇地聚拢成人形。

老板跌坐在控制台上,赤裸的腿垂在台沿,他低头平复着呼吸,嘴唇被吻得红肿,微微张着,下颌到颈侧洇着三四枚深浅不一的红痕,锁骨窝里还有一圈牙印。

他就那么侧坐在那儿,浑然不觉似的,慢慢抬起眼。

A631在对上那双碧色眼睛的瞬间,所有数据流都紊乱了一瞬。

他的表情没有变,可控制台边缘的金属面板却无声地凹进去一道指痕。

“精神力只剩不到一成。”A631开口,声音是惯常的无机制,他顿了一下,才把下句话推出来,“宿主,你差点回不来。”

老板看着他,没有回答,他抬手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角,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水光。

A631的目光追着那只手,碧色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翻涌了一下,又被他硬生生压成一片死寂。

他向前迈了一步,“我不建议你再这样做。”他说,语气仍然是系统式的、不带感情的陈述。

可他站得离老板太近了,近到老板只需微微仰头,就能看清他下颌绷紧的线条,和紧抿着嘴唇。

他将一件备用的外套递过去,手指握在衣料上,指节泛白。“下次精神力耗尽之前,我会强制回收,无论你愿不愿意。”

老板接过外套,披在肩上,动作慢吞吞的,看起来有些困倦,他低头系扣子的时候,A631忽然弯下腰,凑得很近,将他唇角一点没蹭干净的血迹用指腹极轻极慢地抹去。

“这里,”A631低声说,眼睛盯着自己指尖上那一点红痕,“出血了。”

他直起身,收回手指,将那点血攥进掌心,转过身去。

“系统日志已记录,建议宿主休息十二小时。以上。”

A631直起身,面具覆着他的脸,看不出任何表情,控制台的冷光从他背后打过来,把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老板身上,罩住了一大片。

他本该就此退回观察席,系统日志已生成,建议已提交,职能范围内的事已尽。

可他没有动。

“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他顿了一下,把后面那句话从胸腔里一个字一个字地碾出来:“你动心了,因为一个宗源人。”

老板坐在控制台上,赤着脚,披着那件过大的外套,听到这句话时慢慢抬起眼,平静地望着A631。

A631忽然弯下腰,一只手撑在老板身侧的控制台边缘,将他困在自己与仪表盘之间。

面具逼近了,老板甚至能听见他体内伺服电机运转的极微弱的嗡声,那是他作为一个仿生体不该暴露的、失控的杂音。

“他是宗源人,是异族,是编制外的不可控变量。”

A631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沉,“时间线上任何一个偏差都可能让他成为你的敌人,甚至你的终结者,你……”他忽然停住了。

老板抬起手,指尖轻轻点在了面具的下颌位置,只是一个极轻的动作,像按住一只炸毛的猫。

“你是系统,”老板说,声音沙哑而慢,“怎么会有这么多问题。”

A631僵住了,面具没有表情,可他撑在控制台边缘的手指攥得金属面板吱嘎作响。

过了很久,他直起身,退后半步,重新站成了那个标准的、无机质的观测者。

“系统维护需要,”他说,声音恢复到那条平滑的直线,唯独最后一个字落得轻了些,“……仅供参考。”

老板站起身,伸手碰向他的面具。

A631下意识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老板的手停在半空,微微一顿。

“你还是要瞒住我?”他问,声音很淡,“A。监护员。”

A631浑身一僵,面具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他抬起眼,对上了老板那双什么都没有说、却什么都说了的碧色眼睛。

“……你记起来了。”

老板转身朝那扇门走去,他在门前站定,门缓缓开启,碧色的光从门缝里溢出来。

门后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池海,水是碧色的,从脚下铺到天尽头,水面翻云涌动,巨大的浪涌无声地升起又落下,浪与浪碰撞时溅起碧色粒子,漫天飞舞,又落回水里。

远处有庞大的暗影在水面下游弋,偶尔露出一线脊背,又沉下去。

老板站在水天之间,长发被从海面上吹来的风撩起,发尾的紫光在碧色的背景里明灭不定:“这是我的精神领域。它苏醒了。”他顿了一下,微仰起脸,“一些记忆也在归位。”

水面忽然静了,然后记忆从海底浮上来。

那是万年以后的深空,星辰不是夜空的点缀,而是战场。

老板的族群,弑神者,纵横星际万年,从一颗星球踏平另一颗星球,从不建城,从不留俘,从不回头。

他们的战歌只有一句:神可弑,何况你。

没有哪个种族能让他们低下头颅,没有哪个文明能挡住他们的兵锋。

他们自傲,狂妄,是真真切切的强悍,强悍到连时间都拿他们没有办法,万年来,弑神者保持着纯粹的血脉与力量,从不衰退,从不分支。

直到他们自己开始互相撕咬,内斗是从王廷深处,派系分裂,血脉相疑,刀尖从对外转向对内。

一个又一个强者倒下,不是倒在敌阵里,而是倒在同胞的暗箭下。

就在这个裂隙里,一颗小行星上蛰伏了数代的智者们闻到了机会的气息。

他们弱小,没有军力,不敢与弑神者正面为敌。

但他们有另一种武器,那场持续数年的阴谋像一张极细极密的蛛网,无声无息地罩住了弑神者族群最脆弱的一角,然后撕开。

族群彻底分裂,而智者们从废墟里带走了一个孩子。

那是幼年的老板。

弑神者最强领袖的幼子,刚学会握弓就被智者从燃烧的宫殿里拖了出来。

掳走他的智者们痛恨弑神者,恨到骨头里,可他们没有杀他。

他们有一个更大的计划。

弑神者的王族血脉是宇宙间最强大的武器,他们要把这把武器抢过来,握在自己手里。

他们要把他铸成一把刀,用敌人的骨血淬刃,用敌人的族裔祭锋。

他们把他带到小行星的暗面,从幼年开始调教。

训练没有日夜,没有怜悯,甚至没有仇恨,仇恨是一种属于人的东西,而他们要的是一件没有感情的兵器。

可那个孩子天生反叛。

他咬碎过训练师的指骨,撕开过束缚环的电路,在零下的隔离舱里蜷了七天七夜也不肯说一句屈服的话。

撕咬,挣扎,无数次的逃离与重捕。

他不服从任何一个指令,拒绝杀死任何一个被推到面前的活物,哪怕是一只受了伤的实验兽。

智者们束手无策。

杀他舍不得,留他管不住。

最后的方案是一场集体表决,将他精神流放。

他的意识被从肉体里剥离,抛入虚无之地。

那是维度之间的裂隙,没有光,没有声,没有时间。

只有无尽的、无法丈量的虚空。

他在那里飘荡了数十年。

数十年里,老板坐在虚无的彼岸。

说是彼岸,不过是一块悬浮在虚空中的礁石,漆黑,冷硬,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

他坐在石面上,长发垂落,赤足悬在深渊之上,脚踝以下被黑暗吞没。

没有人跟他说话,没有声音传进来,没有光落进来,什么都没有。

他只能一遍一遍地回忆自己是谁,从哪儿来,为什么在这里。

可回忆会在时间里风干,一层一层地剥落,直到他连母亲的面孔都拼不完整,连自己名字的音节都咬不真切。

起初还会哭。

后来不会了。

再后来,连“不会了”这个念头也消失了。

情感一层一层地剥落,像退潮后的礁石一样越露越冷,越冷越硬。

他不再感到痛苦,不再感到孤独,不再感到任何东西。

他像一块沉入深海的石头,所有的棱角都被磨平了,只剩下沉默的、纯粹的存在。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那片虚无成了他唯一认得的世界。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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