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2章 推辞(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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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人走出黄家牛肉馆。午后的阳光很烈,白花花的,照在柏油路面上,热浪滚滚,像有人在路面上泼了一层水。
街上的行人少了,都躲到阴凉处去了。
路边的梧桐树叶子被晒得蔫头耷脑的,像一个个没睡醒的孩子。知了在树上叫个不停,“吱——吱——吱——”的,一声接一声,像是在喊“热啊热啊”。
易芳走在最前面,高跟鞋踩在路面上,发出“咯咯咯”的脆响,节奏很快,像是在追赶什么。她走得很急,唐哲和沈月跟在她后面,申二狗走在最后面。
他们沿着人行道一直往前走,走过一个路口,又走过一个路口,走到一个街心公园,易芳才停下来。街心公园不大,有几棵老槐树,树下有几把石凳,石凳被太阳晒得发烫,没人坐。
易芳走到一棵老槐树下,转过身,看着唐哲,目光里有期待,有好奇,还有一种“现在可以说了”的催促。
路上她继续问道,声音比在黄家牛肉馆里大了一些,但还是很克制,像是在说一件不能让别人听到的秘密:“唐哲,你说的是那个印章吧?就是我们在营盘地下的洞里找到的那个?黄黄的,沉甸甸的,上面刻着字的那个?我记得那天你还说,这东西看着不一般,说不定是文物。”
唐哲点了点头,从沈月手里接过那个帆布包,拉开拉链,从里面取出一个报纸包着的纸包。
报纸包了好几层,外面用塑料绳扎着,扎得紧紧的,像是怕里面的东西掉出来。他没有急着打开,而是看着易芳,目光里有一种“这件事我记了很久”的认真。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像是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又像是在跟易芳算一笔积了很久的账:“那可是江汉王朝的玉玺,卖了不少钱呢。我找专家鉴定过了,是真品,是江汉王朝开国皇帝的玉玺,全国就这一个,独一无二。我通过朋友联系了一个港城的收藏家,他对这东西很感兴趣,出的价也合适,我就卖了。”
易芳的眉毛动了一下,眼睛里的光又亮了一些。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安静地听着,等唐哲继续说。
唐哲看了看手里的报纸包,掂了掂,沉甸甸的,四指厚,不知道里面包着多少钱。他把它放在手心里,翻了个面,又翻了个面,像是在犹豫要不要递过去。
他抬起头,看着易芳,继续说:“之前说分给你,你不愿意,我就把它入到了商场里面,算是你的股份。我当时就跟你说过,这东西不是我的,也不是你一个人的,是我们几个一起发现的,卖了钱就该大家一起分。你不要,我就帮你存着,算你入股。现在半年过去了,前几天刚分了红。”他说着,把那个报纸包着的纸包递给易芳,递到她面前,停在那里,等她接,“这是这次分红的钱,你先拿着。”
易芳看了一眼他手里拿着的报纸包,足足有四指厚,鼓鼓囊囊的,像一块砖头。她看不清里面有多少钱,但她知道,不会少。她的脸色变了,不是高兴,而是慌乱,是一种被人“逼着收钱”的不知所措。她连忙摇头,手在身前摆来摆去,像在赶一只苍蝇,又像在拒绝一件她不能接受的东西。
她的声音有些急,有些尖,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慌张和坚持:“唐哲,当初我就说不要的,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帮你,是看你这个人实在,有本事,又跟小月这层关系在。我不是为了钱,也不是为了图你什么。你把那东西卖了,钱就是你的,跟我没关系。我不要,你拿回去,拿回去给沈月,给她买件衣裳,或者给二狗攒着,将来娶媳妇用。我不要。”
唐哲没有缩手,那个报纸包还是递在易芳面前,稳稳的,一动不动,像一块长在他手上的石头。他看着易芳,目光里有一种“你不要我就不会收手”的倔强,还有一种“你必须收下”的坚持。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更有力了,像是在跟易芳说一件他已经想好了、不会再改变的事情:“易芳姐,人情归人情,数目要分明。你帮了我,我记在心里,这辈子都不会忘。但该你的那份,你必须拿着。你要是不收,我一辈子都不心安。你想想,那东西是我们一起发现的,不是你一个人发现的,也不是我一个人发现的,是我们几个。卖了钱,就该大家一起分。这是规矩,也是良心。你不要,我心里过不去,睡不着觉,吃不下饭。你忍心看我天天失眠吗?”
见唐哲和沈月推来推去的,那个报纸包在两个人手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像一块烫手的山芋,谁也不肯接,谁也不肯松手。
唐哲塞给易芳,易芳推给唐哲,唐哲又塞给易芳,易芳又推给唐哲,两个人像在演一出哑剧,你推我挡,你进我退,谁也不让谁,谁也不服谁。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有的停下来看一眼,摇摇头走了;有的边走边回头,像在看什么热闹;还有一个老大爷骑自行车经过,差点撞到路边的电线杆上,赶紧捏了刹车,蹬地站住,回头看了一眼,嘟囔了一句“搞哪样名堂”,又骑走了。
沈月上前,一把把报纸包抢到手里。她的动作很快,像一只扑食的猫,又像一个抢到了玩具的孩子。她把报纸包攥在手里,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白了,像是怕被人抢回去。
她拉着易芳的手,拉着她走到路边的梧桐树下,树荫下凉快些,知了在树上叫,声音很大,像在开演唱会。
她看着易芳,目光里有真诚,有恳求,还有一种“你就别跟我们客气了”的坚定。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像是在跟姐姐撒娇,又像是在跟长辈讲道理:“易芳姐,你就收下吧,就当替我和唐哲存着。他现在做生意,能赚到钱,但是谁也说不准以后的事情,生意场上起起落落的,今天赚了明天可能就赔了,谁也说不准。万一哪天我们差钱了,急需用钱,再找你拿,可以吗?你就当帮我们存着,等我们需要的时候再来取。这样总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