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1章 那个东西（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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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很快就上来了。黄焖牛肉是用一个土陶钵端上来的，钵是黑色的，粗陶，外表粗糙，里面上了釉，油亮亮的。牛肉堆得像一座小山，汤汁已经收干了，每一块牛肉都裹着浓浓的酱汁，在灯光下闪着光，像一颗颗红褐色的宝石。

上面撒了一把葱花和香菜，绿绿的，点缀其间，像山上的小草。唐哲拿起筷子，先给申二狗夹了一块，又给沈月夹了一块，又给易芳夹了一块，最后才给自己夹了一块。申二狗把那块牛肉塞进嘴里，嚼了一下，眼睛一下子亮了，像两颗在夜空中闪烁的星星。

他的腮帮子鼓鼓的，嚼得满嘴流油，嘴角沾着酱汁，连话都顾不上说了，只是一个劲地点头，嘴里含混不清地说：“好吃，好吃，太好吃了。”

他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牛肉。不是他没吃过好东西，是这种味道，他从来没有尝过。软糯、香滑、浓郁、鲜美，几种味道在嘴里交织在一起，像一首交响乐，各种乐器各奏各的调，却合在一起，成了一首完整的曲子。

在农村，牛是一家最主要的劳动力，没有谁会舍得杀掉吃肉，但是随着土地下放到户，加上改革开放，农村也多了一个职业——牛贩子。

他们经常走村串户，如果哪家有老去的耕牛或是摔伤了的，便花钱买下来，或是用在其它地方买的牛去交换。

黄家牛肉已经停业了许多年，也是随着改革开放才重新开业的，他们不光养活了自己一家人，还养活了许多牛贩子。

唐哲吃了也觉得不错，他点点头，对易芳说：“易芳姐，这家牛肉确实好，火候刚好，香料配得也讲究，不像有些店，香料放多了压住了肉味，这家是香料和肉味相辅相成，谁也不压谁，谁也不抢谁，刚刚好。”易芳听了，笑了笑，说：“那当然，黄家做了几代人，要是没点真本事，能在铜城开这么多年？光是这条街上，做牛肉的就有三四家，来来去去的，开张的关门的，换了多少茬，就他们家一直开到现在，生意还是这么好。你说，没点真本事，能行吗？”

今天吃到黄家黄焖牛肉，倒是让他大饱口福。他连吃了三碗饭，把钵里的牛肉消灭了大半，吃得肚子圆滚滚的，像一面小鼓。他放下筷子，打了一个饱嗝，用手背擦了擦嘴角，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把几十年的馋都解了。他看了看唐哲，又看了看沈月，又看了看易芳，嘿嘿地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笑得脸上的酒窝深深地凹进去，笑得像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沈月看着他那个样子，忍不住笑了，说：“二狗，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看你那个样子，像饿了三天似的。”申二狗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不是饿了三天，是这牛肉太好吃了，我在林城从来没吃过这么好的牛肉。姐，你说，要是能在林城开一家黄家牛肉的分店，生意肯定好得不得了。”唐哲听了，心里一动，但没有说什么，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看着窗外的街景，不知道在想什么。

吃完饭后，易芳从包里掏出纸巾，递给沈月一张，自己也拿了一张擦了擦嘴。她靠在椅背上，看着沈月，脸上还带着笑，但目光里多了一些正经，多了一些关切。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像是在问一件很重要的事：“小月，你们这次来地委，是找你爸爸吗？他知不知道你们来了？要不要我给他打个电话，让他晚上别安排别的事，回家吃饭？”她顿了顿，又看了看唐哲，补充道，“唐哲也好久没见他了，老爷子时常念叨，说唐哲这孩子不错，有出息。”

沈月摇了摇头，把手里的纸巾揉成一团，放在桌上。她看着易芳，说：“不是来找我爸的，是哲哥要找易芳姐你。他有事想跟你说。”她说完，转过头，看了看唐哲，目光里有期待，有催促，还有一种“该你说了”的意味。

易芳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唐哲，眼睛里有疑惑，有好奇，还有一种“有什么事不能电话里说，还要专程跑一趟”的不解。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着唐哲，等他开口。

听到沈月说得很认真的样子，易芳歪起了头，眼睛微微眯着，像一只在阳光下打盹的猫，又像一个在思考难题的学生，看着唐哲说道：“唐哲，到底什么话？”

唐哲看了看周围，黄家牛肉馆里还有几桌客人，有的在划拳喝酒，声音大得像打雷；有的在低头吃饭，筷子碰着碗沿，叮叮当当的；有的在聊天，叽叽喳喳的，像一群麻雀。

服务员端着盘子走来走去，喊着“让一让，小心烫着”。他犹豫了一下，觉得这个地方不太合适，有些话不能在这里说。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有些涩，有些苦，放下杯子，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一件只能让易芳一个人听到的秘密。他凑近了一些，两只手撑在桌面上，手指交叉着，目光看着易芳，眼神里有一种认真的、不容置疑的光。

“易芳姐，之前我们在营盘地下的洞里找到的那个东西，你还记得吗？”唐哲说完，用手比划了一下，两只手合拢，做了个方方正正的形状，像一块砖头，又像一个小盒子。他的手指在那无形的形状上摸了摸，像是在抚摸一件很珍贵的东西，又像是在回忆当时发现它时的情景。

易芳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一盏灯。她看了看周围，目光扫过那些吃饭的客人、端盘子的服务员、站在柜台后面的老板娘，确认没有人注意到他们，才微微点了点头。她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没有再问什么，而是站起来，从包里掏出钱包，走到柜台前结了账。

老板娘笑着跟她说了几句话，她也笑着回了，但唐哲看得出，那笑是客气的、敷衍的，心思根本不在这里。她结完账，走回来，拿起桌上的包，对唐哲他们说：“走吧，这里人多，说话不方便。出去走走，边走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