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法师 第15章 1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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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温声道：“傻话。这本就是意外，与你何干。何况孩子们多待些时日，根基更稳，降生后也少些波折。左右我们都是长生之人，多熬些日子，不算什么。”
“可外面还有追兵。”她抬起头，眼底满是担忧，“我怕等不到她们降生，出尘子就找过来了。到时候你动不了，我怕护不住你们。”
“护得住的。”我指尖拂过她的眉眼，语气笃定，“我虽行动不便，可布阵隐匿的本事还在。真要是来了，我布下迷阵困他们几日，撑到你把孩子护好，不难。”
话虽如此，可我心里清楚，若是真在临盆之际遭遇正道围剿，凶险程度会成倍增加。一边是分娩的极致剧痛，一边是生死搏杀，纵是我灵体不灭，也难保万无一失。
可我不能说，不能让她更慌。
岳绮罗抿着唇，显然没被完全安抚住，却也没再反驳，只是默默重新坐回来，继续替我按揉水肿的双腿。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石窟内的光线越来越暗。岳绮罗指尖燃起一簇小小的煞火，橘红色的光跳动着，映亮了不大的空间。她又去煮了些温热的汤水，端过来一勺一勺喂我喝下，动作细致得不像话。
入夜之后，山里的风更大了，呼啸着刮过崖口，带着浓重的湿气。
我靠在软垫上，断断续续地打着盹，腰腹的钝痛一阵接着一阵，睡得极不安稳。岳绮罗就守在我身边，寸步不离，时不时伸手探探我的额头，替我掖掖毯子，活像个守着珍宝的卫士。
到了后半夜，腹内的坠痛感忽然加重了些，一阵一阵的，带着轻微的收缩感。我心中一动，难道是要发动了？
我屏住呼吸，静静感知了片刻。
可那阵收缩感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又恢复了往日的钝痛，不规律，也不强烈，像是昙花一现的错觉。
我轻轻叹了口气，终究还是空欢喜一场。
身旁的岳绮罗本就浅眠，立刻醒了过来，紧张地问：“怎么了？是不是疼得厉害了？”
“没事。”我摇摇头，压下心底的失落，“方才有点坠痛，现在好了。”
她眼底的光亮暗了下去，却还是强撑着安慰我：“没事就好，慢慢来，不急。”
话是这么说，可她眼底的焦虑，半点不比我少。
接下来的两日，情况依旧没有好转。
腹内的灵胎安安稳稳，丝毫没有要出来的意思，我的身子却越来越沉。浮肿蔓延到了大腿根部，每一次挪动都牵扯着骨盆剧痛，呼吸也越来越费力，常常坐着坐着就觉得胸闷气短，要缓好半天才能回过神。
而山外的追兵，果然如预料的那般，越来越近了。
第三日清晨，前去探路的纸人慌慌张张跑回来，比划着传递消息——出尘子带着数十名弟子，还有无心与李月牙，已经搜到了山崖之下，正顺着山道往上搜，距离石窟只剩不到半日的路程。
消息传来的瞬间，石窟内的气氛彻底凝重起来。
岳绮罗周身的煞气瞬间翻涌，红衣无风自动，眼底杀意毕露：“欺人太甚！真当我不敢杀他们吗！”
她说着就要往外冲，我连忙伸手拉住她的手腕。
“别去。”我微微用力，将她拽回身边，“现在出去硬碰硬是下策。这处石窟位置隐蔽，外头有瘴气遮掩，还有我布的隐息阵，他们未必能找到。先看看情况，实在不行，我再布幻阵拖延时间。”
岳绮罗紧紧攥着拳，指节泛白，显然是气到了极致，却还是顾及着我的身体，硬生生压下了冲出去厮杀的念头。
她蹲下来，看着我沉重的腹部，眼眶微微发红：“都怪我没用，连个安稳地方都给不了你。要是她们再不出来，难道要你在追兵眼皮子底下生孩子吗？”
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我心头一紧。
认识她这么久，我见过她乖戾的样子，见过她狡黠的样子，见过她温柔的样子，却从未见过她这般委屈又自责的模样。
“别胡思乱想。”我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语气平静却坚定，“我们不会落到那般境地。实在不行，便强行催生。纵使伤些本源，也总比被堵在这里强。”
“不行！”岳绮罗立刻否决，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伤本源怎么行！你要是有半点闪失，我要这天下正道所有人陪葬。”
她说得决绝，带着玉石俱焚的狠戾。
我正要再说些什么，忽然，腹内一阵熟悉的收缩感袭来，比前日夜半那次要清晰得多，也强烈得多。
紧接着，一股温热的液体缓缓渗出，带着淡淡的灵气，浸湿了身下的干草。
我浑身一僵，呼吸骤然顿住。
这一次，不是错觉。
胎膜，破了。
岳绮罗见我突然脸色不对，瞬间慌了神：“怎么了？是不是哪里疼？你别吓我！”
我缓缓抬眼，看着她慌乱无措的模样，轻轻吐出一口气，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轻颤：
“绮罗，好像……要生了。”
一句话落下，石窟内瞬间安静了几秒。
岳绮罗愣在原地，眼睛睁得圆圆的，像是没反应过来，足足怔了好几息，才猛地回神，手忙脚乱地想扶我，又怕碰疼了我，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声音都在抖：“要、要生了？真的要生了？我我我……我要做什么？我该怎么帮你？”
往日里杀伐果断、运筹帷幄的百年邪灵，此刻彻底乱了阵脚，像个第一次经历此事的毛头小子，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识海里的系统也瞬间炸了锅，弹幕疯狂刷屏，激动又紧张，混乱得像一锅煮沸的粥。
“来了来了！终于要生了！”
“我的天！偏偏赶在追兵上山的时候！也太寸了！”
“绮绮子别慌！大佬加油！宝宝们加油！”
“怎么办怎么办，没有稳婆，没有产室，外面还有追兵，这也太难了！”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腹内袭来的第一波阵痛，尽量保持语气平稳：“别慌，先扶我找个舒服的姿势。再去把干净的布巾准备好，守在旁边就行。”
“好好好！”岳绮罗连忙应声，小心翼翼地扶着我调整姿势，动作轻柔得像对待稀世珍宝，眼底的慌乱渐渐被坚定取代。
她知道，最关键的时刻来了。
腹内的阵痛一阵接着一阵，缓缓变得规律起来，分娩的大幕，终于在追兵逼近的绝境之中，轰然拉开。
山风更急，崖口的呜咽声愈发清晰，山下隐约传来道士们的呼喝声与法器碰撞的轻响，杀机步步紧逼。
石窟之内，灵胎欲降，阵痛翻涌，一场无人辅助、绝境求生的非人分娩，就此开启。
我咬着牙，承受着一波强过一波的宫缩剧痛，心底却异常平静。
千年风雨都走过，区区分娩之痛，区区正道追兵，拦不住我，也拦不住我们的孩子。
岳绮罗紧紧握着我的手，掌心全是冷汗，却始终稳稳地撑着我，一字一句，郑重得像在许下血誓：
“柳漾，别怕。我在。”
“天塌下来，我替你扛着。”
“谁也别想伤你和孩子分毫。”
阵痛间隙，我抬眼看向她，看着她眼底翻涌的疼惜与坚定，心底一片安稳。
是啊，有她在，何惧风雨，何畏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