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法师 第14章 1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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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窟内的潮湿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我靠在冰冷的岩壁上,指尖还停留在小腹那层浅浅的弧度上,耳畔反复回荡着系统支支吾吾、越说越小声的坦白。从最初嗑糖上头失了分寸,到手滑误投三枚顶级爱意丹,再到自身检测机制残缺,从头到尾没能查出灵胎存在,桩桩件件荒唐得像一场跨越千年的闹剧。
识海里往日里嚣张刷屏的彩色弹幕此刻缩成了小小的一团,怯生生飘在角落,完全没了往日嗑糖时的亢奋气焰,每隔半晌才冒出来一句细若蚊蚋的“我错了”“我真不是故意的”,活像个闯了滔天大祸的稚童,可怜又可笑。
我垂眸望着自己平坦中藏着微弧的腰腹,心底翻涌着错愕、荒诞,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淡的柔软。
千年上古阴灵,生于混沌阴墟,无父无母、无生无灭,超脱三界五行,不入轮回生死。我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孕育血脉,会以血肉之躯承载三个小小的、与我和岳绮罗血脉相连的生命。
这场由废柴系统手滑酿成的意外,荒诞,离奇,却又在无数次沉沦相爱、神魂交融的缱绻里,显得顺理成章。
身侧的岳绮罗僵了许久。
从系统开口坦白的那一刻起,她就保持着半蹲的姿势,指尖悬在我腹前一寸的位置,迟迟没有落下。往日里总是盛满狡黠与桀骜的眼眸此刻睁得圆圆的,从最初的疑惑不解,到听懂真相后的震惊错愕,再到落在我苍白面容上时,翻涌而出的、浓得化不开的心疼与自责。
她活了四百余年,夺舍重生、杀人夺魄、直面正道围剿、身陷生死绝境,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却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手足无措,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我腹中那三个小小的、隐秘的生命。
“怎么会……”她喉结轻轻滚动,声音发哑,带着难以置信的茫然,“我们都是……都是阴邪之体,本就不该有孕育的可能。”
“是系统投放的爱意丹药。”我轻轻开口,嗓音还有些未平的轻浅虚弱,“丹药重塑了我的血肉肌理,趋近人类生理,又借你我气息交融的契机,结了灵胎。三枚丹药,恰好对应三个孩子。”
岳绮罗的指尖微微颤抖,终于敢轻轻落下,隔着一层薄薄的衣衫,贴在我微凉的小腹上。掌心的温热透过布料渗进去,仿佛与腹中三缕微弱的生机形成了微妙的共鸣,那三个小小的团子轻轻动了一下,极轻极浅,像羽毛拂过肌理,却让我和她同时浑身一震。
“她们……动了。”岳绮罗猛地抬眼看我,漆黑的瞳孔里亮得惊人,有错愕,有欣喜,还有无措,像个突然捡到珍宝的孩子,连指尖都在发颤,“是我们的孩子。”
从前她杀人放火、肆意妄为,从未觉得世间有什么东西是值得她驻足珍惜的。长生漫漫,世人皆蝼蚁,正邪皆虚妄,她孑然一身,来去无牵挂。
可此刻,指尖下这一点点微弱的、与她血脉相连的律动,却像一道温热的光,猝不及防撞进她百年荒芜的心底。
她忽然俯下身,轻轻将脸颊贴在我的小腹上,动作小心翼翼,连呼吸都不敢太重。长发垂落,扫过我的手腕,带着她独有的浅淡煞气清香。
“对不起。”她闷声说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之前我不懂事,总拿无心试探你,总惹你暗自难过;你身体不舒服了这么久,我也没能察觉,还让你独自扛着围剿、忍着痛护我。”
“柳漾,从前是我不好。”
她抬起头,眼底褪去了所有的桀骜与乖戾,只剩下纯粹的温柔与认真,一字一句,郑重得像是许下跨越百年的誓言:“往后我再也不胡闹了。你和孩子,就是我往后余生,最要紧的事。”
百年虚妄执念,一朝彻底清零。
前尘所有试探、隔阂、误会,在三个小小的生命面前,尽数烟消云散。
我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指尖划过她柔软的发丝,心底千年冰封的角落,彻底被温柔填满。
“不怪你。”我温声说道,“连我自己都未曾料到会有这般变故。系统检测残缺,我又从未经历过孕育之事,察觉不到,本就正常。”
识海里的系统听见这话,更愧疚了,一串串“对不起”的弹幕刷得飞快,带着浓浓的负罪感,连嗑糖都不敢了。
岳绮罗抿了抿唇,眼底的心疼更浓。她小心翼翼扶着我靠得更舒服些,转身便召出了袖中所有纸人。往日里用来厮杀、探路、捉弄人的赤色小纸灵,此刻齐刷刷排成队列,听候她的指令,一个个仰着圆圆的纸脑袋,模样憨态可掬。
“你,去清理石窟深处的碎石尘土,铺得软和些,要能躺人的。”
“你,去林子里找些能吃的野果和干净的泉水,要新鲜的,不许沾了浊气。”
“你俩,去捡干燥的枯枝,在角落生个火,别太旺,温着就行,不能呛到她。”
她一本正经地分派任务,语气严肃,像在布置什么绝杀大阵。数十个纸人齐齐躬身,随即四散开来,各司其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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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些纸人跟着她数百年,向来只会打打杀杀、探路侦查,哪里做过这些精细的活计。
打扫尘土的纸人力道没个轻重,一扫帚下去,灰尘漫天飞舞,呛得人直咳嗽;
去摘野果的纸人分不清有毒无毒,抱回来一堆颜色鲜艳却酸涩麻口的果子,咬一口能涩得皱眉;
生火的两个小家伙更是手忙脚乱,好不容易点燃枯枝,火苗窜得老高,差点燎了石窟顶的藤蔓,吓得连滚带爬往外扑火。
一时间,不大的石窟里鸡飞狗跳,纸影乱窜,看得人哭笑不得。
岳绮罗看着一团糟的场面,脸都黑了,抬手就要收了这些不中用的东西。我连忙按住她的手腕,忍着笑摇头:“罢了,它们本就不是做这些的料,别为难它们了。”
说着,我指尖微动,一缕温和的阴灵之力散开。
漫天尘土瞬间沉降落地,散乱的碎石自行堆叠到角落,干燥的枯草与落叶自动铺成了一张柔软厚实的地铺,野果中有毒的自行滚落一旁,干净的泉水悬浮在半空,凝成一团澄澈的水球。不过瞬息功夫,原本杂乱的石窟便变得整洁有序,温暖安稳。
岳绮罗看得目瞪口呆,随即又有些懊恼:“本来想让你好好歇着,什么都不用做,结果还是要你动手。”
她素来骄傲,什么事都想做到最好,如今想学着照顾人,却屡屡碰壁,难免有些沮丧。
“有这份心就够了。”我拉着她的手,让她在我身边坐下,“你本就不是做这些琐事的人,不必勉强自己。”
“不行。”她却很执拗,抿着唇,眼神认真,“你怀着孩子,身子重,不能总耗灵力。这些事我学一学就会了,以后都交给我。”
她说学便真的学。
往后几日,她不再动用纸人代劳,凡事亲力亲为。
天不亮就去林间找最新鲜的野果、山菌,记不住哪些能吃,就每种都摘一点,回来用煞气试探,无毒的留下,有毒的丢掉;
学着用灵力温煮食物,火候控制不好,就守在旁边寸步不离,熬坏了一锅又一锅,终于能煮出温热适口的果羹;
夜里我腰酸难眠,她就笨拙地替我揉腰按腿,力道从轻到重,一点点摸索分寸,从前只会捏诀掐印的手,慢慢学会了温柔细致的安抚。
她本就是天资卓绝之人,学什么都快,不过十余日,便把石窟里的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连我每日的作息、饮食、休憩时间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照顾得无微不至。
昔日乖戾嗜血、人人畏惧的百年邪灵,如今摇身一变,成了守在石窟里、满心满眼都是爱人与孩子的模样。
反差之大,每每想起,都让我心底柔软得一塌糊涂。
日子一天天过去,腹中的三个小家伙也在悄然长大。
最初只是浅浅一层微弧,藏在宽大衣衫下无人能辨;不过月余功夫,小腹便日渐隆起,形成了清晰圆润的弧度,腰腹沉重得厉害,久坐久站都会觉得疲累。下肢开始泛起轻微的水肿,脚踝处按下去会留下浅浅的坑,夜里常常腰酸得睡不着,要岳绮罗揉许久才能勉强安歇。
丹药重塑的人类躯体,将孕期所有的反应都复刻得淋漓尽致。
嗜睡、畏寒、偶尔的恶心反胃、情绪敏感易波动,种种症状都在提醒着我,这场孕育的真实与沉重。
而最让我难以克制的,是愈发汹涌的情欲。
孕晚期的躯体敏感到了极致,肌肤触碰、气息萦绕、甚至只是岳绮罗凑近说话时温热的呼吸,都能轻易点燃心底的燥热。浑身肌理像是浸在温水里,软得提不起力气,每一寸都在叫嚣着渴望靠近,渴望触碰,渴望更深的交融。
起初,我们都有所顾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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