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法师 第7章 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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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合度……契合度……等等!数据异常!契合度没有跌!反而在涨!55%!宿主!她追上去了!她扔掉了玫瑰!她选择了你!”
柳漾走在帅府的回廊里,听着身后急促的脚步声,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只是放慢了脚步。
岳绮罗追上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捏碎骨头。她绕到柳漾面前,仰头瞪着她,眼眶红得像兔子,不是哭,是怒,是委屈,是一种被抛弃后的、近乎疯狂的偏执。
“柳漾。”岳绮罗说,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凭什么走?”
“我困了。”
“你困个屁!”岳绮罗暴了粗口,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你明明……你明明……”
“明明什么?”
“明明不想让我收花!”岳绮罗喊出来,声音在回廊里回荡,惊得檐下的燕子扑棱棱飞起,“明明不想让我跟他看戏!明明……明明在乎我!你为什么不说?!你为什么装得像个没事人?!”
柳漾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不是去安抚,而是捏住岳绮罗的下巴,强迫她抬头。那动作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像铁钳夹住了一块玉。
“因为你说,”柳漾的声音依然平淡,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在动,很慢,很沉,像冬眠的蛇被春天的第一缕气惊醒了,“你想收。你说,你的心意,你领了。你说,今晚……”
她顿了顿,拇指擦过岳绮罗的唇角,把那上面残留的胭脂抹掉:“你想让我说什么?说‘不许’?说‘只能是我的’?岳绮罗,你活了数百年,难道不知道,‘不许’是最没用的词?”
岳绮罗僵住了。
“我要的不是‘不许’。”柳漾说,声音低下去,像井水漫过青石,“我要的是,你自己把花扔掉。你自己回来找我。你自己……”
她凑近,鼻尖几乎蹭到岳绮罗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一凉一烫:“选择我。”
岳绮罗的瞳孔剧烈收缩。
她看着柳漾的眼睛,那眼睛里依然没有情绪,没有温度,像两潭结了冰的井。但井底有什么东西在烧,烧得她魂体都在颤。那不是道术,不是邪术,是一种更原始的、近乎本能的占有欲。
“我……”岳绮罗的声音发颤,“我扔了。花我扔了。我追出来了。我……”
“还不够。”柳漾说。
她松开岳绮罗的下巴,转身继续往前走。岳绮罗愣在原地,像一尊被抽走了魂的石像。
“宿主!她哭了!她眼眶红了!她快崩溃了!你快抱抱她!快说“够了”!快说“你是我的”!”
柳漾在脑子里:“再吵,我把你刻成唱片,送给顾玄武当军歌。”
系统:“……已启动永久静音模式。”
柳漾走出帅府后门,来到纸扎巷子。她没有回纸人屋,而是站在巷口那棵老槐树下,仰头看着树冠,像在等什么。
片刻后,红衣从帅府的墙头翻出来,像一团被风吹散的火,跌跌撞撞地扑到她面前。
岳绮罗的脸很白,白得像纸,眼眶却红得厉害。她站在柳漾面前,喘着气,像一条离水的鱼,胸口剧烈起伏。
“柳漾。”她说,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什么,“我选你。”
柳漾没动。
“我只选你。”岳绮罗又说,声音更轻了,像一片即将落地的叶,“花我不要。戏我不看。张显宗……我不理。”
她伸出手,抓住柳漾的衣角,像昨夜一样,指节发白,像在抓一根救命的绳:“这样……够了吗?”
柳漾低头看着她。
看了三息。
然后她伸出手,把岳绮罗拉进怀里。不是温柔的拥抱,是近乎粗暴的、像要把她揉进骨头里的力道。她的手臂箍着岳绮罗的腰,下巴抵着岳绮罗的头顶,呼吸沉重地喷在岳绮罗的发间。
“够了。”柳漾说,声音闷在岳绮罗的头发里,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早就够了。”
岳绮罗在她怀里僵了一瞬,然后整个人软下去,像一团被揉皱的纸。她的脸埋在柳漾的颈窝,呼吸烫得像一团火,把柳漾的皮肤灼得发红。
“柳漾。”她闷闷地说,“你真讨厌。”
“嗯。”
“我讨厌你。”
“嗯。”
“我再也不试探你了。”岳绮罗说,声音带着哭腔,“我再也不让你吃醋了。”
“你没有让我吃醋。”柳漾说,“你只是让我……想杀人。”
岳绮罗猛地抬头。
她看着柳漾的眼睛,那眼睛里的幽蓝色比刚才更深,深得像两口无底洞。那不是玩笑,是陈述。柳漾真的想杀了张显宗,就在刚才,在花园里,在岳绮罗接过玫瑰的那一刻。
“你……”岳绮罗的声音发颤,“你动了手?”
“还没。”柳漾说,“但快了。”
她松开岳绮罗,转身看向帅府的方向。纸扎巷子的尽头,张显宗正捧着那束被扔掉的玫瑰,失魂落魄地走出来。他站在帅府门口,抬头看向天空,像一尊被遗忘的石像。
“今晚。”柳漾说,“他会出车祸。马车会翻,他会断三条肋骨,但不会死。他会躺三个月,三个月里,他每次闭眼,都会梦见一只纸人坐在他胸口,剪他的魂。”
岳绮罗瞪大眼睛:“你……你什么时候布置的?”
“刚才。”柳漾说,“在帅府花园里,我拿起他的筷子时,往他袖口塞了一只纸人。不是普通的纸人,是你剪的那种,塞了生魂的。那只纸人会跟着他,等他落单的时候,剪断他马车的缰绳。”
岳绮罗倒吸一口凉气。
她看着柳漾,看着这个面无表情、语气平淡的老妖怪,忽然觉得脊背发凉。不是怕,是兴奋。柳漾不是不吃醋,她只是把醋酿成了酒,藏在了最深的地方,等人落单的时候,再一口灌下去。
“你……”岳绮罗的声音发颤,“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明明……明明可以当面阻止我……”
“我说过,”柳漾转过头,看着她,瞳孔里的幽蓝色在暮色里像两盏刚点亮的鬼火,“随便闹,我护着你。但别人碰你,不行。”
她顿了顿,伸出手,把岳绮罗被风吹乱的鬓发别到耳后,指尖擦过那颗红宝石耳坠,轻轻一勾,耳坠落入她的掌心。
“这个,”柳漾说,“是张显宗送的?”
“……是。”岳绮罗声音发紧,“他昨日派人送来的,说是……说是赔罪礼……”
“扔了。”柳漾说,手指一合,耳坠在她掌心碎成齑粉,红宝石的碎屑从指缝间簌簌落下,像一捧凝固的血,“以后只戴我给的。”
岳绮罗看着那捧碎屑,忽然觉得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你……”她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还没给过我东西。”
“给了。”柳漾说,“纸鹤。阴脉井。还有……”
她顿了顿,忽然低下头,在岳绮罗的耳垂上印下一个吻。
不是唇对唇,是唇对耳垂,像一片雪落在火上。那吻很凉,凉得岳绮罗浑身一颤,像被电流击中。柳漾的舌尖轻轻舔过岳绮罗的耳廓,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传来:“我。”
岳绮罗的腿软了。
如果不是柳漾的手还箍着她的腰,她此刻已经跪在了地上。她感觉到柳漾的呼吸喷在她的耳窝里,烫得像一团火,与那冰凉的唇形成极致的反差。
“柳漾……”她唤她,声音轻得像羽毛,“你……”
“我说过,”柳漾退开,看着她通红的耳尖,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别人碰你,不行。只有我能碰。”
她转身,走向纸人屋,青布长衫的下摆在暮色里像一片沉进泥里的叶子。
岳绮罗站在原地,捏着空了的耳垂,忽然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开始,慢慢爬上眉梢,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的愉悦。她看着柳漾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老妖怪比她还邪,比她还疯,比她还……让人上瘾。
“柳漾!”她追上去,红衣在风里翻飞,像一团烧到天边的火,“你等等我!”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纸人屋。
满屋子的纸人齐刷刷地“转头”,朝向她们。阴脉井旁,油灯还燃着,灯芯被柳漾凝过阴气,烧得极慢,像一颗凝固的星。
岳绮罗走到阴脉井旁,从袖口摸出那张三尺见方的白纸,铺在膝头。
“做什么?”柳漾问。
“剪纸人。”岳绮罗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孩童般的执拗,“剪一个你。剪一个我。把它们缝在一起,烧成灰,混进阴脉井里。这样……这样你就再也跑不掉了。”
柳漾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提议比系统的任何建议都有趣。
“好。”她说,“但得先教我。”
“教你?”岳绮罗挑眉,“你控灵术比我强,还要我教?”
“教我怎么剪,”柳漾走到她身边坐下,膝盖抵着膝盖,“才能把你我的魂息,缝在一起。”
岳绮罗的眼睛亮了。
她拿起银刃剪刀,在白纸上游走,咔嚓咔嚓,像春蚕啃噬桑叶。柳漾看着她剪,看着纸人的轮廓慢慢浮现——齐耳短发,青布长衫,是柳漾。红衣斜襟,红痣艳艳,是岳绮罗。
两个纸人,手拉着手,被岳绮罗用一根红线,从眉心穿到心口,缝在了一起。
“好了。”岳绮罗说,把缝好的纸人举到油灯前,“烧吗?”
“烧。”柳漾说。
岳绮罗把纸人投入油灯。
火焰腾起,纸人在火中蜷缩,却没有发出惨叫,而是发出一种极轻的、像叹息般的声响。灰烬落在阴脉井里,被黑气一卷,消失不见。
柳漾闭上眼睛,魂息外放。
她感觉到,自己的魂体深处,多了一丝极淡的、属于岳绮罗的魂息。那魂息像一根红线,把她和岳绮罗缠在了一起,从眉心到心口,像一道无形的契约。
“缝好了。”岳绮罗说,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什么,“以后,你跑不掉了。”
“我本来就没想跑。”柳漾说。
她伸出手,把岳绮罗拉进怀里。两人躺在红绸铺就的床上,肩并着肩,手拉着手,魂息交融在一起,像两条终于交汇的河。
纸人屋外,夜色四合,文县的烟火气漫过纸扎铺子,漫过帅府,漫过这座满是邪祟与凡人的城池。
而在这一方破败的纸人屋里,两个怪物隔着一床红绸,相拥而卧。一个笑着,一个淡着,魂息缝在一起,像一幅被烧进火里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