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归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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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窗外。夜色里,那些灰白色的别墅一栋一栋地往后退,窗户黑洞洞的,像一只只闭着的眼睛。
车子开到了69号别墅门口。我下了车,走到门前,敲了敲门。
没人应。
我又敲了敲。
还是没人应。
“陈奶奶!”我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只有风从门缝里灌进去,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哭。
我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陈老太太的牌位。木头是凉的,可我的手心是热的。
“她不在。”黄涛站在我身后,“从你们走后就没回来过。”
我看着手里的牌位。陈海英。三个红字,在手电筒的光里有些发暗。
“她会回来的。”我说。
我把牌位揣进怀里,转身走回了车里。
车子开到了保安亭。黄涛把车停好,我们下了车。保安亭里的灯还亮着,桌子上那些棉签、碘伏、纱布还在,跟走的时候一模一样,像是时间在这里停住了。
我把土拨鼠放在桌上,它翻了个身,蜷成一团,闭上了眼睛。
林雨坐在椅子上,把登山鞋脱了,脚上磨了两个水泡,亮晶晶的。她从背包里掏出创可贴,低头贴着,贴得很仔细。
黄涛靠在柜子上,双手抱胸,看着我。
“接下来怎么办?”
我坐在椅子上,把牌位从怀里掏出来,一个一个地摆在桌上。王庆泉。陈海英。杨建。三个牌位,并排摆着,像是三个沉默的人。
“找向梅。”我说,“让她帮我们把魂归位。”
“那个老太太?”黄涛皱了皱眉,“她在哪?”
“祥云村。村口的大槐树
黄涛沉默了一会儿。“我明天陪你们去。”
“不用。”我摇了摇头,“你留在南山别墅。盯着22号别墅,盯着那些牌位。万一有人回来了,你给我们打电话。”
黄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
保安亭里安静了下来。只有土拨鼠的呼噜声,细细的,像一只小虫子在叫。
我看着桌上的牌位,脑子里翻涌着井底那团暗红色的光,那张没有五官的脸,那句“你会回来的”。
不会的。
我不会回去的。
我攥紧了牌位。木头硌着掌心,凉飕飕的,可我的心口是热的。
窗外,夜色很深。远处的别墅群里,有一盏灯亮了。
不是路灯,是别墅里的灯。在69号别墅的方向。
陈老太太回来了。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那盏灯。灯光是黄色的,暖暖的,在夜色里像一颗星星。
“她回来了。”我说。
林雨走过来,站在我身边。她的手搭在我胳膊上,温温的。
“去吧。”她说。
我走出保安亭,沿着小路往69号别墅走。夜风从山谷里灌进来,凉飕飕的,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儿——不是井底那种烧纸钱的味儿,是一种淡淡的、甜甜的香味,像是有人在烧香。
69号别墅的门开着。
陈老太太站在堂屋里,背对着门口,竹斗笠还戴在头上,竹篮还拎在手里。她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
“拿回来了?”她问。
“拿回来了。”我走进去,从怀里掏出牌位,递给她。
她转过身,接过牌位。那双枯瘦的手捧着那块巴掌大的木头,手指在红字上慢慢摸过去。陈海英。三个字,一笔一划的,她摸了很久。
“老太婆找了十几年。”她的声音沙沙的,像是在自言自语,“找了十几年,终于找到了。”
她把牌位抱在怀里,抱得很紧,像是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她没有哭,可她的眼睛红了。
“老奶奶。”我叫了一声。
她抬起头看着我。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表情——不是高兴,不是悲伤,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走了一辈子的路,终于到了尽头。
“老太婆没事。”她说,“老太婆只是没想到,还能见到它。”
她把牌位收进竹篮里,转身走到神龛前,从香炉里取了三根香,点燃,插上。香烟袅袅升起,模糊了她佝偻的背影。
“明天去找向梅。”她说,“让她帮你把魂归位。老太婆陪你去。”
“您的呢?”
“老太婆的,”她转过身看着我,“不急。老太婆等了几十年,不差这一天。”
我看着她,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回去吧。”她说,“天晚了。那丫头还在等你。”
我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69号别墅。
夜风从山谷里灌进来,凉飕飕的,带着那股淡淡的、甜甜的香味。我抬头看了看天,月亮已经升起来了,弯弯的,像一把镰刀,又像一只眯着的眼睛。
保安亭的灯还亮着。
林雨站在门口,看着我走回去。
“她还好吗?”她问。
“还好。”我说,“她拿到自己的魂了。”
林雨点了点头,转身走回了保安亭。我跟在她后面,关上了门。
桌上,土拨鼠翻了个身,爪子搭在肚子上,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黄涛靠在柜子上,烟还叼在嘴里,没点。
窗外,69号别墅的灯还亮着,在夜色里像一颗星星。
我坐在椅子上,把牌位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桌上。王庆泉。三个红字,在手电筒的光里泛着冷光。
我的手覆上去,木头是凉的,可我的心口是热的。
我的魂回来了。
在怀里,在牌位里,在胸口那个说不清的感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