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地下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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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手里两个牌位。
一模一样的黑底红字,一模一样的“王庆泉”。可它们不一样——一个是我从井底拿上来的,木头凉得像冰;一个是阳剑递给我的,木头还是温的,带着他手心的温度。两个牌位并排摆在掌心,胸口里那股说不清的感觉翻涌得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撞来撞去,找不到出口。
“两半。”我自言自语,“我的魂被劈成了两半。”
阳剑站在院子里,背对着我。他的影子被正午的阳光压得很短,缩在脚底下,像一摊黑色的水。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盯着22号别墅那扇半掩的铁门。
林雨走过来,站在我身边。她看了一眼我手里的牌位,没有说话,把手搭在我胳膊上,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还是温的。
“进去吗?”她问。
我看着22号别墅。那扇铁门半开着,门缝里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可我能闻到那股味道——烧纸钱的味儿,从门缝里一丝一丝地渗出来,像一条看不见的蛇,缠在我的脚脖子上,慢慢地往上爬。
“进去。”我说。
阳剑转过身来,看了我一眼。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窝深陷,像是好几天没睡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我。是一把手电筒,老式的,银色的铁皮外壳,上面锈迹斑斑。
“
我接过来,按了一下开关。光柱打出去,白惨惨的,在正午的阳光里几乎看不见。
“你在前面走。”阳剑说,“我跟着你。”
“你呢?”我看着林雨。
“我在上面等。”她的声音很平静,“你上来的时候,我要第一眼看到你。”
我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我点了点头,把手电筒攥紧了,转身朝22号别墅走去。
铁门比我上次来时更锈了。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像是什么东西在尖叫。我侧身挤进去,院子里那些齐腰高的杂草刮着我的裤子,发出沙沙的声响。有几株草上长着倒刺,勾住了我的裤腿,我用力扯了一下,撕开了一道口子。
正门没锁。
我推开门,门后面的走廊黑洞洞的。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去,照出了墙上的斑驳和地上的灰尘。走廊不长,几步就走到了尽头。尽头是一扇木门,门上挂着一把铁锁,锁上全是锈,一碰就掉了。
我推开门。
里面是客厅。跟我上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只有墙上那幅褪了色的画,画上那团暗红色的东西在灯光里像是在流动。
阳剑从我身后走进来,绕过我,走到客厅的角落里。他蹲下来,手指在地板上摸了几下,然后抠住一条缝隙,用力往上一掀。
地板被掀开了。
。一股霉味从
“你的另一半魂,就在棺材底下的那个东西手里。”
“那个东西——从井底跑出来的那个?”
“对。”阳剑点了点头,“它从井底跑出来之后,就一直藏在这里。它不敢出去,外面有陈老太太守着。它也不敢回井底,井底有禁制。它就在这里,在这口棺材里,等着。”
“等什么?”
“等你。”
他没有再说话。我站在洞口边上,手电筒的光柱往下照,照不到底。台阶是石头砌的,上面长了一层墨绿色的苔藓,滑溜溜的。空气从
我深吸了一口气,踩上了第一级台阶。
石头是湿的,鞋底踩上去,发出吧唧一声。我扶着墙,一步一步地往下走。阳剑跟在我后面,他的脚步声很轻,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台阶很深。我数了一下,有三十多级。走到底的时候,头顶上的洞口已经变成了一小方灰白色的光,像一枚邮票贴在天花板上。
地下室不大。比上面的客厅小得多,大概只有十几个平方。四面墙都是石头砌的,石缝里长着黑色的霉斑,像是有人用毛笔在墙上点了一堆墨点子。
地下室的中央,摆着一口棺材。
铁的,黑色的,跟井底那口一模一样。棺材盖上刻满了符,一笔一划的,密密麻麻的,像是有人在上面写满了一整本书。棺材盖没有盖严,留了一条缝,从缝里透出光来——暗红色的光,跟井底那团光一模一样。
我的手开始发抖。
阳剑从我身后走上来,站在棺材旁边。他低头看着那条缝,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可他的手在抖,插在口袋里的那只手,我能看到他的胳膊在微微发颤。
“打开吧。”他说。
我走过去,把手电筒递给阳剑,双手抓住棺材盖的边缘。铁是凉的,凉得扎手,像是摸到了一块冰。我用力往后掀,棺材盖发出沉闷的响声,一点一点地打开了。
暗红色的光从里面涌出来,把整个地下室照得通红。我的眼睛被刺得睁不开,眯了好一会儿才适应。
棺材里没有尸体。
只有牌位。一排一排的,整整齐齐地码在棺材底。每一个巴掌大小,黑底红字。暗红色的光照在上面,那些字一个一个地浮出来。
我看到了很多名字。有些我认识——马怀远、毛德春、刘定波、老朱、赵德宝。有些我不认识。他们的牌位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是集市上的人群。
在最底下,有一个牌位是倒扣着的。
阳剑蹲下来,把手伸进棺材里,把那个牌位翻了过来。
“王庆泉。”
又是这三个字。
他把牌位拿起来,递给我。我接过来,木头是凉的,可指尖触到它的时候,胸口里那股翻涌的感觉猛地炸开了,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剧烈地挣扎,想要冲出来。
三个牌位。三个王庆泉。
我的魂被劈成了三瓣。
“不对。”阳剑的声音突然变了,“不对——”
他猛地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棺材底,那张脸上的表情我从没见过——不是害怕,是恐惧,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恐惧。
我低头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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