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6章 蓟镇援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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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气,找不到落点。
这场对于天津守军而言的“战争”,在陈恪的舰队出现在海平面那一刻,或许就已经写定了结局。
后续的一切,不过是按部就班地走完这个注定过程的步骤,平静,高效。
天津卫原守备衙门,如今临时成为了靖难军前敌指挥所在。
衙门正堂的布置并未大动,只是撤去了原本的一些彰显旧朝威仪的摆设,显得空旷了些。
陈恪脱去了那件沾着海风湿气的玄色斗篷,只穿着藏青色箭袖武服,负手站在堂中悬挂的一幅北直隶简要舆图前。
他的目光沉静地掠过图上标注的天津、通州、北京,最后在“蓟镇”的位置稍稍停留。
“侯爷。”一个沉稳的脚步声在堂外响起,随即,常钰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与陈恪记忆中那个在苏州新军营中锐气逼人的青年将领相比,眼前的常钰变化颇大。
年逾四旬,面庞被海风和岁月镌刻出了清晰的纹路,肤色是长期海上生活特有的黝红,下颌蓄起了短髯,为他原本俊朗的眉目添了几分沧桑与威重。
曾经明亮跳脱的眼神,如今沉淀为一种沉稳,那是经历无数次风浪和执掌一方后才有的气度。
“常将军,来了。”陈恪闻声转身,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天津情形如何?”
常钰没有客气,大步走进来,先抱拳行了个军礼,然后才在陈恪下首的椅子上坐下。
“禀侯爷,天津卫已基本控制。”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四门、城墙、官署、仓廪、码头、要道,均已接管。守军残余约两千三百人,已全部解除武装,集中看管于城西旧校场,情绪……还算稳定。守备赵猛亦在其中,未做激烈反抗。”
他顿了顿,补充道:“城内百姓惊恐,但未见大规模骚乱。我军人城后严守侯爷将令,秋毫无犯,告示已遍贴全城。目前正在清点府库钱粮军资,初步看来,储备还算充足,尤其漕粮仓中,存米颇丰。港口内滞留的漕船、商船约四十余艘,已一律扣留,船主水手集中管理。”
陈恪微微颔首,脸上并无意外之色。
“我军伤亡?”他问。
“托侯爷洪福,将士用命,加之……敌军抵抗微弱。”常钰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似是欣慰,又似有些难以置信的感慨,“登陆及接战过程,阵亡十七人,伤四十五人,多为流矢、碎石所伤,无一致命重伤。炮舰无一受损,弹药消耗约……三成。”
那持续了一个半时辰、仿佛要将大海煮沸的猛烈炮击,居然只消耗了随舰携带弹药基数的三成。
这个数字背后代表的,是东南军工体系如今可怕的生产和储备能力,也是陈恪敢于如此“奢侈”地使用火力的绝对底气。
陈恪“嗯”了一声,对这个伤亡数字似乎并不太在意,目光又重新投向了舆图。
“我军士气如何?”
“高昂!”常钰这次回答得毫不犹豫,眼中闪过一抹与有荣焉的光彩,“将士们都说,跟着侯爷打仗,痛快!看似凶险,实则步步皆在算中,死生搏命的时候少,摧枯拉朽的时候多。从杭州誓师,跨海北上,炮击天津,到如今兵不血刃占此坚城,一路行来,如有神助。底下儿郎们,对侯爷已是奉若神明。”
他说的是实情。
东南新军自成军以来,追随陈恪南征北战,无论是扫荡倭寇、远征南洋,还是此次“奉天靖难”,看似硬仗恶仗不少,但仔细回想,每一次重大战役,己方似乎总能以较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战果,很少陷入尸山血海的消耗战泥潭。
士兵们或许不懂高深的战略,但他们能最直观地感受到伤亡的多寡,胜利的轻易与否。
跟着一个总能带领他们走向胜利且极大程度上保全他们性命的统帅,那种发自内心的信赖与崇拜,是任何赏赐和说教都无法比拟的。
陈恪听了,只是淡淡笑了笑,未置可否,仿佛那些士兵的崇拜与他无关。他正要再问些什么,堂外传来一阵急促却并不慌乱的脚步声。
“报——!”一名背插赤旗的探马斥候在堂外单膝跪地,声音洪亮,“禀侯爷!北面蓟镇方向,发现大队官兵旗号,正沿官道向天津卫疾行而来!距城已不足二十里!观其阵势,步骑混杂,兵力估约八千,或有万数!”
常钰神色一凛,倏地站起身,手下意识地按住了剑柄,目光炯炯看向陈恪:“侯爷!王忬的援军到了!来得好快!”
他心中瞬间闪过数个念头:八千到一万,这几乎是蓟镇能立刻抽调出来的核心兵力了。王忬这老家伙,反应不慢啊。虽然天津已下,但若是被这支生力军缠住,在城下打一场攻防战,虽不惧,却难免拖延时间,打乱侯爷的全局部署。
陈恪的反应却平静得令人诧异。
他甚至没有转身,依旧面对着舆图,:
“知道了。领军者何人?旗号可看清?”
探马立刻回道:“回侯爷!敌军前锋打‘李’、‘赵’字旗号,应是蓟镇参将李魁、游击赵雄所部。中军未见王总督帅旗,只有蓟镇总兵旗号。”
“李魁,赵雄……”陈恪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名字。
“常将军,”他侧过脸,看向全身绷紧、如临大敌的常钰,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布置一次寻常的野外拉练,“带你本部两千骑兵,出北门,迎一迎他们。不必死战,做个姿态便可。”
常钰一愣:“侯爷?只带两千?敌军恐有近万,且是蓟镇边军精锐,并非天津卫这等老爷兵可比……”
“精锐?”陈恪轻笑一声,打断了常钰的话,那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让常钰没来由地心中一静,“王总督派来的,自然得是精锐。否则,如何向朝廷,向张江陵交代?”
他走到堂中,拿起方才随手放在案几上的单筒望远镜,递给常钰:“去看看便知。记住,接战即走,莫要纠缠。他们若退,不必穷追。若他们真敢跟你死磕……”
陈恪的目光投向堂外灰蒙蒙的天空,声音依旧平淡,却透出一股无与伦比的自信:“那就让蓟镇的儿郎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精锐’。”
常钰并非愚钝之人,他从陈恪的话语和神态中,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
他不再多问,双手接过望远镜,肃然抱拳:“末将遵令!”
转身,大步流星走出正堂,甲叶铿锵之声迅速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