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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8章 《乌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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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深秋,我回了趟老家。

农村的日子安静,晚上除了风声就是虫鸣,我吃完饭在客厅看电视,外头偶尔传来几声鸟叫,我也没当回事——院子里常年有麻雀、斑鸠什么的飞进来找吃的,早习惯了。

可那天不太一样。

那只鸟叫了很久,声音沙哑,一声接一声,像是专门对着屋子在喊。起初我以为是野猫或者别的什么,直到那声音越来越近,近到像是贴着什么在叫。

我放下遥控器,往门口走了几步。

就那一瞬间,声音停了。

静得有点不正常。秋虫的鸣叫都没了,像是整个世界突然被按下了暂停键。我心里有点发毛,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了门。

楼道里空荡荡的,光线很暗,只有外面透进来的一点月光。

然后我看见了它。

一只乌鸦,浑身漆黑得不像话,就站在楼梯拐角的扶手上,正对着我的方向。月光照在它身上,羽毛边缘泛着一层冷光。

说实话,我吓坏了。长这么大头一回见乌鸦,更没见过一只鸟那样直直地盯着人看——它的头微微歪着,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像在辨认什么。

我愣了两秒,猛地往后一退,把门“砰”地摔上了。

我靠着门板喘了几口气,心想这有什么好怕的,农村嘛,鸟多,说不定就是迷路了。可心跳还没平复,外面又响起了叫声。

不,不是“又”——它压根就没走。那声音就贴着门,一声一声,不吵不闹,却让人心里发慌。

我又站了一会儿,心想行吧,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想干什么。

第二次开门的时候,我动作很轻。门开了一条缝,我就看见它还在原地,连姿势都没变过。

我深吸一口气,整个人走了出去。

那一瞬间,它不叫了。

楼道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我看着它,它也看着我,距离不过三四米。我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步,脚刚落地,它翅膀一展,动作极轻极快,从扶手上落下来,就落在我两步远的地方。

真的很近。近到我看见它爪子的颜色,看见它羽毛上细密的纹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本能的恐惧一下子冲上来,我没忍住,大叫了一声。

声音在狭窄的楼道里来回撞了好几遍,我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然后我看见那只乌鸦往后退了两步。

对,往后——退了两步。不像是被声音吓到的慌张扑腾,而是很明确地,一步一步往后退,像是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又像是知道我被吓到了。

这个动作让我愣住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想的,可能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吧,我突然冲了上去,蹲下来,在很近的距离内盯着它。

离得太近了,近到我能看清它眼睛里的倒影——一个蹲着的、满脸紧张的我。

它没有飞走。

它就那样看着我,血红血红的两只眼睛,像两颗刚摘下来的红豆,在黑暗中泛着湿润的光。

奇怪的是,那双红得异常的眼睛,没有让我觉得恐怖。

我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久到腿都开始发麻。我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不知道它要告诉我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有,也许什么都有了。

最后我站起来,转身回了屋。

这次我没有关门。

我在黑暗的客厅里坐了很久,外面没有声音,安静得像那只乌鸦从未出现过。但我知道它还在那里,就像它在等一个答案,或者一个告别。

第二天早上我出去看,楼道里什么都没有。

地上也没有任何羽毛或爪印。

就好像它来这一趟,只是为了让我看清那双红色的眼睛。

那之后连着好几天,我都没再见过那只乌鸦。

日子照常过,农村的秋天短,天黑得越来越早。我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慢慢被琐事冲淡了。偶尔想起那双血红色的眼睛,也只是愣一下神,然后摇摇头,觉得自己大概是那天看花了眼。

直到第七天晚上。

那天我睡得早,九点多就关了灯。迷迷糊糊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被一阵声音惊醒——不是叫声,是啄门的声音。

笃。笃。笃。

不紧不慢,一下一下,像有人用指甲在叩门板。

我躺在床上没动,心跳却开始加速。那声音太有规律了,不像风,不像树枝,更不像任何一种我认识的鸟。我盯着天花板,听着那声音在黑夜里一遍一遍地响,每一个间隔都刚好两三秒。

然后我想起来了。

我翻身坐起来,赤着脚走过去,手放在门把手上,冰凉的。那声音在我摸到门把手的瞬间停了。

我拉开门。

它就站在门槛正中间。

月光从走廊的窗户洒进来,照在它身上。它微微仰着头,那双血红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我,和七天前一模一样。但这次它没有后退,也没有歪头,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像是等了很久。

楼道很冷,我穿着单衣站在门口,脚趾头冻得发麻。可我说不上来为什么,没有关门,也没有后退。

我们就这样对站着,大概持续了十几秒。然后它忽然转过身,跳了两下,又停下来,回头看我。

那个动作太明显了。

它在等我跟上去。

我不知道哪来的胆子,连鞋都没穿,就跟着它往外走。赤脚踩在水泥楼梯上,冰冷的触感反而让我清醒了一些。乌鸦不飞,就在前面一蹦一跳地走,每走几步就回头看我一眼,确认我还跟着。

它带我穿过院子,穿过那片已经收完庄稼的空地,一直走到村后头那棵老槐树底下。

那棵树很老了,老到村里没人说得清它是什么时候长在那儿的。树干要两个人才能合抱过来,树冠遮天蔽日,白天都透不进多少阳光。

我站在树底下,冷得直哆嗦。乌鸦突然飞了起来,落在一根低矮的树枝上,然后又开始啄——不是啄门的声音了,是啄木头,一下比一下重,像要把树皮撕开。

我往前走了一步,蹲下来看它啄的那个地方。

树皮上有一个印记。

不是什么刀刻的记号,也不是自然形成的疤结。那更像是一种……痕迹,像是有什么东西曾经从树里面往外长,又被什么东西压了回去。形状不规则,但能看出来,像一个弯曲的轮廓。

乌鸦停下来,落在我的脚边,仰头看着我。

我伸手去摸了摸那个印记。

树皮是凉的,粗糙的,摸上去和周围的树干没什么不同。但我的指腹触到那个轮廓的一瞬间,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不是梦,不是回忆,就是一个很短暂、很清晰的画面:一只很小的手,五个指头,按在这棵树上。

那个手的大小,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我猛地缩回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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