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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面镜子,被年轻女子带进了一家绸缎庄,看来是这家店的小姐或夫人。塑料梳子,那妇人爱不释手,一边走一边梳头。彩色玻璃珠,富家太太给了孩子,孩子欢天喜地地玩着。圆珠笔,书生拿在手里反复看,还试着在纸上划,居然划出了字,惊喜地瞪大了眼睛。
一切正常,没有引起特别的注意。
郝铁这才收拾摊子,离开东市。他没有回小院,而是去了“悦来茶楼”。
这是一家不大的茶楼,两层,楼下是散座,楼上是雅间。郝铁在一楼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要了一壶最便宜的粗茶,慢慢喝着,耳朵却竖起来,听着周围茶客的闲聊。
“听说了吗?北边又打败仗了,朝廷要加征剿饷,每亩地加收三文钱!”
“三文?去年不是才加过吗?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唉,这世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你们听说没?城西刘员外家昨天招工,一天管两顿饭,给十五文工钱,结果去了上百人,打起来了,伤了七八个!”
“十五文?这么高?我去怎么没听说?”
“早招满了!现在这年月,有口饭吃就不错了……”
“对了,你们知道不?昨天县衙贴了告示,说要征民夫修城墙,不给工钱,只管饭!”
“呸!又想白使唤人!去年修水渠,说好一天管三顿饭,结果就两顿稀粥,还馊了!”
“那能怎么办?不去,就说你是流民,抓去充军!北边打仗,正缺人呢!”
茶客们议论纷纷,多是抱怨赋税重、日子难。郝铁默默听着,心里对这个时代的民生艰难有了更深的认识。
乱世,果然是乱世。北有外敌,内有叛乱,天灾不断,官府盘剥,百姓苦不堪言。这种情况下,流民遍地也就不奇怪了。他们这五百多人混在流民中,只要不闹出大动静,应该不会被特别注意。
喝完茶,郝铁结账离开,又在城里转了一圈,买了一些日用品和食物,这才回到小院。
接下来两天,他每天上午去东市摆摊,卖几样小东西,下午在茶楼喝茶听消息,晚上回小院整理信息。卖货的收入,加上之前剩下的银子,手里又有五十多两了。
第三天中午,郝铁准时来到悦来茶楼。午时刚过,戴嘉诚就带着两个人进来了。
“郝兄弟!”戴嘉诚看到他,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顺利,都安排好了!”
三人上了二楼雅间,关上门,戴嘉诚这才详细汇报。
“我们五十人,分三批进城,都顺利通过了盘查。我说是逃难的乡亲,路上失散了,先到一批,后面的还在路上。守门的士兵也没多问,收了入城税就放行了。”
“住处呢?”
“在城西租了个大杂院,三间房,挤是挤了点,但便宜,一个月一两银子。已经安顿下来了。这两天,我让大家分批出去找活干,有去码头扛包的,有去酒楼打杂的,有去富户家做短工的。虽然工钱不高,但至少能吃上饭。”
郝铁点头:“打听到什么消息?”
戴嘉诚喝了口茶,继续说:“第一,朝廷对难民的政策。县衙确实在登记难民,发放临时路引,但名额有限,每天只发五十个牌子。我们的人去排队,排了两天,才拿到二十个牌子。不过有牌子就好办,可以在城里合法待三个月,三个月后要么续期,要么离开。”
“第二,招工的情况。城里确实缺劳力,工钱从一天十文到二十文不等,管饭的少。但大户人家招长工,一年二两到五两银子,管吃住。我打听了几家,有两家要人,已经安排了五个兄弟去试试。”
“第三,县衙里的关系。我使了点银子,从衙门的胥吏那里打听到,管这事的是户房的李书办。这人贪财,但还算讲信用,收了钱能办事。我约了他今晚在‘醉仙楼’吃饭,探探口风。”
“第四,黑市。”戴嘉诚声音压得更低,“确实有,在城隍庙后街,夜里开市。什么都卖,粮食、盐、铁器,甚至……兵器。但价格贵,而且风险大。我没敢贸然接触,等郝兄弟定夺。”
郝铁沉吟片刻:“李书办那边,你去谈,看看能不能多弄些路引,最好能一次性解决我们所有人的身份问题。钱不是问题,但要确保稳妥。黑市……我先去看看,摸清情况再说。”
“好。”戴嘉诚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了,秦小姐和苗小姐这几天也没闲着。她们扮作投亲的姐妹,在城里转悠,打听女人家的消息。听说,县太爷的夫人要过寿,正招绣娘做寿礼,工钱给得高。她们俩女红都不错,想去试试。”
郝铁皱眉:“太冒险了吧?县衙那种地方……”
“她们说,越是危险的地方,越能打听到有用的消息。而且,县衙后宅,男人进不去,她们去正合适。”戴嘉诚苦笑,“我也劝了,但劝不住。秦小姐说,总不能白吃白住,得做点贡献。”
郝铁知道秦娇的脾气,一旦决定了,十头牛也拉不回来。他只能叹口气:“让她们小心,不要强求,安全第一。”
“明白。”
“上河村那边,我明天去一趟。你们这边,继续按计划进行。记住,稳扎稳打,不要冒进。有什么事,还是老地方、老时间联系。”
“好。”
送走戴嘉诚,郝铁又在茶楼坐了一会儿,仔细梳理得到的信息。
情况比他预想的要好。这个时代官府控制力有限,流民管理混乱,给了他们操作的空间。用钱打通关节,很可能一次性解决所有人的身份问题。有了合法身份,他们就能在这个世界立足。
但问题也很多。粮食价格在上涨,说明粮食短缺;朝廷加税,民怨沸腾;北边在打仗,随时可能扩军征兵……乱世的迹象越来越明显。他们必须尽快建立自己的根据地,储备粮食,增强自保能力。
钱,还是最大的问题。卖小工艺品只能赚点小钱,要养活五百多人,远远不够。必须找到更稳定的财源。
郝铁想到了诸葛高手提到的那些“知识”。制造肥皂、玻璃、水泥,提炼精盐、酿酒……这些技术,在这个时代都是能赚大钱的。但问题在于,如何把这些技术变现,而不引起怀疑和觊觎。
“得找个合适的切入点。”郝铁喃喃自语。
离开茶楼,郝铁没有回小院,而是去了城隍庙。他想亲眼看看那个黑市。
城隍庙在县城西北角,香火不算旺,庙宇有些破败。郝铁在附近转了几圈,用“千里眼”观察,发现后街确实有些异常:白天冷冷清清的巷子,到了傍晚,开始有人影晃动,都是些行色匆匆、遮遮掩掩的人。
天擦黑时,郝铁换上深色衣服,戴上斗笠,压低帽檐,走进了后街。
巷子很窄,两旁是低矮的房屋,门窗紧闭。只有几处屋檐下挂着昏暗的灯笼,勉强照亮路面。行人不多,都低着头快步走过,彼此不看对方。
郝铁放慢脚步,用“千里眼”扫视四周。他“看”到巷子两侧的屋里,有人在交易:一袋袋粮食,一包包盐,甚至还有刀剑弓弩。价格高得离谱:一斗米要两百文,是市价的两倍多;一把普通的铁刀,要五两银子;一张弓,竟然要二十两。
真是暴利。但也说明,这个时代的管制确实严格,或者说,物资确实短缺。
郝铁没有贸然交易,只是默默观察,记下几个看起来靠谱的摊位,以及黑市大概的规模和运作方式。就在他准备离开时,忽然“听”到巷子深处传来一阵骚动。
“官府查街!快跑!”
不知谁喊了一声,顿时,整条巷子乱成一团。人们四散奔逃,摊主们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几个穿着公服、手持铁尺的衙役从巷口冲了进来,见人就抓,见摊就砸。
郝铁心里一紧,立刻转身,想从另一头离开。但另一头也出现了衙役,前后夹击,眼看就要被堵在巷子里。
危急时刻,郝铁看到旁边有一处矮墙,他想也不想,助跑几步,一跃而上,翻过墙头,落入墙后的院子里。
院子里堆着杂物,似乎是个废弃的院子。郝铁刚落地,就听到墙外传来衙役的呼喝声和追捕声。他不敢停留,快速穿过院子,从另一头翻墙出去,落在另一条巷子里。
这条巷子安静得多,没有行人。郝铁定了定神,辨认方向,快步朝东城门方向走去。
直到回到租住的小院,关上门,郝铁才松了口气。好险,差点就被抓住了。虽然他有瞬移能力,但众目睽睽之下不敢用。而且,一旦被官府盯上,后患无穷。
看来,黑市这条路,风险太大,不能作为常规的物资来源。至少,不能由他亲自去。
“得找个代理人。”郝铁心想,“戴嘉诚或许可以,但他要在明面上活动,不宜涉黑。得另找可靠的人……”
他正思索着,忽然听到院门外传来轻微的敲门声。
三长一短,是他们约定的暗号。
郝铁走到门后,低声问:“谁?”
“铁哥,是我,大雷。”
郝铁开门,赵大雷闪身进来,浑身尘土,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睛亮晶晶的。
“你怎么来了?上河村出事了?”郝铁心里一紧。
“没出事,好事!”赵大雷压低声音,但掩不住兴奋,“我们找到宝贝了!”
第七章意外发现
郝铁把赵大雷让进屋里,倒了碗水给他。赵大雷一饮而尽,抹了抹嘴,这才详细道来。
“我们到上河村已经三天了。村子比想象中破败,但骨架还在。我们分成几组,一组修缮房屋,一组清理土地,一组在周围探索。昨天,我带着几个人去后山打猎,想弄点肉改善伙食,结果发现了一个山洞。”
“山洞?”
“对,一个很隐蔽的山洞,洞口被藤蔓遮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我们本来想看看有没有野兽,就进去了。结果你猜怎么着?里面不是天然山洞,有人工开凿的痕迹!”
郝铁眼睛一亮:“人工开凿的?是矿洞?还是藏宝洞?”
“都不是。”赵大雷的表情变得古怪,“里面……像是个仓库,又像是个作坊。有铁砧、风箱、炉子,还有一些锈蚀的工具。但最奇怪的是,我们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些箱子,打开一看……”
他凑近郝铁,声音压得更低:“是兵器!刀、枪、弓、箭,还有铠甲!虽然有些锈了,但大部分保养得还不错,至少有上百件!”
郝铁霍地站起:“兵器?上河村一个普通山村,怎么会有这么多兵器?”
“我们也奇怪啊。”赵大雷说,“但仔细检查后,我们发现那些兵器制式统一,像是军队用的。而且,洞里还有一些没打完的刀坯、箭杆,看起来像是……像是有人在偷偷打造兵器!”
私造兵器,在古代是重罪,抓到就是杀头。什么人敢在山村里私设兵工作坊?
“还有别的发现吗?”郝铁问。
“有。”赵大雷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黑乎乎的石头,“这是在洞里找到的,我不认识,但诸葛先生看了,说可能是铁矿石。另外,我们还找到一些账本,但字迹模糊,看不太清,只能认出一些数字,像是记录产量和交易的。”
郝铁拿起一块石头,沉甸甸的,表面有金属光泽。他虽然不是地质专家,但也看得出,这确实是铁矿石,而且品位不低。
“洞里安全吗?有没有被人发现的痕迹?”
“洞口很隐蔽,我们进去时,地上的灰尘很厚,至少几个月没人进去了。洞里有些脚印,但很杂乱,也分不清是多久前的。”赵大雷说,“我们没敢动里面的东西,只拿了这几块矿石和一本账本出来,其他的都原样封存了。洞口也用藤蔓重新遮好了。”
郝铁在屋里踱步,大脑飞速运转。
一个废弃的村庄,一个隐藏的兵器作坊,大量制式兵器,铁矿石,账本……这一切串联起来,指向一个可能:这里曾经是某个势力秘密制造兵器的据点。可能是因为某种原因被废弃了,但兵器还在。
“你们检查过村子周围吗?有没有坟墓?或者……尸骨?”
赵大雷脸色一肃:“有。村后有个乱葬岗,我们粗略看了看,至少有几十座坟,都是新坟,不超过一年。还有……我们在几处房屋里发现了打斗的痕迹,墙上有刀砍的印子,地上有发黑的血迹。”
郝铁心沉了下去。看来,上河村的村民不是自然迁徙,而是遭遇了变故。很可能与那个兵器作坊有关。
“这事还有谁知道?”
“就我,还有跟我进去的三个兄弟。我没敢声张,只说是找到了个山洞,可能有野兽,让大家别靠近。”赵大雷说,“那三个兄弟都是信得过的,我嘱咐他们保密了。”
“做得对。”郝铁赞许地拍拍赵大雷的肩膀,“这件事,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那些兵器,对我们来说既是宝藏,也是炸弹。用得好,能增强我们的自保能力;用不好,会引来灭顶之灾。”
“我明白。”赵大雷点头,“那现在怎么办?那些兵器……要不要搬出来?”
“先不要动。”郝铁沉吟,“山洞隐蔽,东西放在里面暂时安全。我们刚去上河村,根基不稳,突然多出一大批兵器,没法解释。而且,如果那个作坊背后真有什么势力,我们动了他们的东西,可能会被盯上。”
“那难道就放着不管?”
“当然不是。”郝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些兵器,我们要用,但不能全用。挑一些最普通的,重新打磨,做成农具的样子。刀可以改成柴刀,枪头可以改成锄头,箭镞可以改成犁头……这样既能用,又不引人注意。至于铠甲,暂时不要动,那东西太显眼。”
“好主意!”赵大雷眼睛一亮,“我回去就安排可靠的人做。我们有现成的铁匠,改几件兵器不难。”
“还有,那个山洞,要派人暗中看守,但不要让人发现。在洞口设几个隐蔽的陷阱,如果有人靠近,我们能第一时间知道。”
“明白。”
“另外,上河村周围的防卫要加强。轮流放哨,白天黑夜都不能松懈。我担心,那个兵器作坊背后的人,可能会回来。”
赵大雷神色凝重地点头。
郝铁想了想,又问:“村里的田地怎么样?能种吗?”
“能!”说到这个,赵大雷来了精神,“村子周围有三百多亩地,虽然荒了,但土质不错,清理一下就能种。我们已经开垦了五十亩,种了土豆、玉米,还有一些蔬菜。土豆和玉米是诸葛先生建议种的,说产量高,生长周期短,两个月就能收获。另外,我们在后山发现了一片野果树,果子虽然小,但能吃。河里鱼也不少,设了几个鱼篓,每天能捞十几斤。”
“好,好。”郝铁连连点头。食物是根本,只要解决了吃饭问题,其他都好说。
“对了,郝兄弟,还有件事。”赵大雷从怀里又掏出一张纸,上面画着些简图,“这是诸葛先生画的,说是什么‘水车’、‘筒车’,能用来灌溉。他说咱们村边那条河水位高,可以弄这个,省人力。还有,他建议在村里建公厕,挖化粪池,说能减少疾病。还说要喝烧开的水,不能直接喝生水……反正说了好多,我也记不全。”
郝铁接过图纸看了看,虽然简陋,但能看出是简易的水利装置。诸葛高手不愧是理工科出身,这些基础的技术,在这个时代都是革命性的。
“按诸葛先生说的做。他是读书人,懂得多。你们多听他的。”郝铁把图纸还给赵大雷,“我这边也会想办法弄些农具、种子,过几天给你送去。钱的事,不用担心,我已经在城里开了条路子,能赚些钱。”
两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直到深夜。赵大雷不敢久留,趁着夜色,匆匆离开了。
送走赵大雷,郝铁毫无睡意。他坐在桌前,就着油灯昏暗的光,在纸上写写画画。
上河村的发现,是意外之喜,也是潜在的风险。那些兵器,如果能妥善利用,能极大增强他们的自保能力。在这个乱世,没有武力,就是待宰的羔羊。但私藏兵器是重罪,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谨慎,再谨慎。
郝铁在纸上写下几个要点:
1.兵器改造:挑选部分兵器,改造成农具,分散使用。剩余的妥善隐藏,非紧急情况不动用。
2.防卫力量:从青壮年中挑选可靠者,组成护卫队,以“护村队”名义,进行简单训练。武器就用改造过的“农具”。
3.情报搜集:通过戴嘉诚在城里的渠道,打听昌平县乃至周边地区的势力分布,特别是有没有私兵、山寨之类的武装力量。
4.自给自足:加快上河村的农业生产,争取在两个月内实现粮食基本自给。同时,发展手工业,制造肥皂、酒等产品,换取钱财。
5.人才培养:挑选有潜力的年轻人,由诸葛高手等人教授知识,包括识字、算数、基础科学,为长远发展储备人才。
写完这些,郝铁又想到了城里的情况。戴嘉诚在打通官府关节,秦娇和苗瑶玉混进了县衙,赵大雷在上河村站稳了脚跟……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但郝铁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他们现在就像在走钢丝,稍有不慎,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必须加快速度了。”郝铁喃喃自语。
他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件东西,放在桌上。那是一块手表,劳力士的潜航者,在原本的世界价值数十万。在这个世界,它只是一块工艺精湛的计时器。
“明天,去恒昌当,再会会那位王掌柜。”郝铁抚摸着光滑的表盘,眼里闪过一些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