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煎蛋与煮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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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晴握住他的手,手指冰凉,但握得很紧。
“挺好的。”她轻声说。
手机开始震动。一条,两条,十条,一百条……有陌生号码,有微信好友申请,有短信。
“郝老板,刚看了电视,感动!怎么捐款?”
“需要志愿者吗?我周末有空。”
“我在江城有三套空房子,可以给需要的人临时住。”
“我是律师,可以免费提供法律咨询。”
“我是医生,可以给那位尘肺病小伙子看看。”
“我也是尘肺病患者,十年了,想和王叔聊聊。”
“我被骗过,和徐薇一样,能去你们那儿坐坐吗?”
……
也有质疑的:
“作秀吧?现在什么人都有。”
“有前科的人开救助站?搞笑呢。”
“肯定背后有利益链,等着看扒皮。”
“那些受助的会不会是托?”
郝铁一条条看,没回复。苏晴说:“正常,有光就有影子。”
晚上九点,最后一个客人离开。郝铁正准备打烊,门又开了。
进来一个老人,七十多岁,穿着洗得发白的军大衣,背着一个破旧的编织袋。他在门口犹豫了很久,才怯生生地问:“请问……这里是……那个电视上说的,能帮忙的地方?”
郝铁迎上去:“大爷,您先坐。有什么事慢慢说。”
老人不肯坐,就站着,手紧紧攥着编织袋:“我……我从老家来找儿子,他在这边打工。地址丢了,电话也打不通。我找了两天,没找到。钱花光了,没地方住……我看了电视,就……就找来了。”
他说得很慢,带着浓重的口音,说几句就要喘一喘。郝铁注意到,他的嘴唇冻得发紫,手上有冻疮。
“您吃饭了吗?”
老人摇头。
“苏晴,热碗面。徐薇,打盆热水。王叔,拿床被子。”
十分钟后,老人坐在暖气旁,捧着一碗热汤面,吃得很快,但很小心,没洒出一滴汤。他的手在热水里泡过后,冻疮更明显了,又红又肿。
“您儿子叫什么?在哪儿打工?有什么信息吗?”郝铁问。
老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塑料皮笔记本,翻到某一页,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一个名字:刘建军。后面是电话号码,已经模糊了。
郝铁一愣,拨通刘建军的电话。
“刘哥,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刘建国的人?”
“刘建国?那是我堂哥啊!怎么了?”
“他父亲是不是叫刘大山?”
“对啊!我大伯!他来了?在哪儿?”
“在我这儿。”
半小时后,刘建军的车停在门口。他冲进来,看见老人,眼圈就红了:“大伯!您怎么来了!也不说一声!我哥电话换号了,您怎么不找我?”
老人看见他,嘴一瘪,哭了:“建军啊……我找不到建国,他电话打不通……我怕他出事……”
“没事没事,我哥好着呢,他在新疆干活,那边信号不好。我这就给他打电话,您别急。”
原来,老人刘大山是从四川山区来的,儿子刘建国在新疆打工,今年过年不回家。老人想儿子,就卖了家里的两头猪当路费,一个人坐火车来找。结果路上把地址本弄湿了,字迹模糊,电话也记错了一位,在江城转了两天,又冷又饿,差点撑不住。
“要不是看到电视,我今晚就得睡桥洞了……”老人抹着泪说。
刘建军紧紧握住郝铁的手:“郝老弟,啥也不说了,这份情我记一辈子。”
“人找到就好。”郝铁说,“让老人今晚住这儿吧,二楼有床。”
“不用,接我家去。我媳妇在家做饭呢,让我一定把大伯接回去。”刘建军扶着老人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王叔工作的事,我跟项目经理说好了,过完年初八上班。宿舍也安排了,单间,有暖气。”
王德顺连连道谢。
车走了,雪还在下。郝铁站在门口,看着尾灯消失在街角。
“今天像做梦一样。”徐薇小声说。
“是啊,”杨小雨说,“电视,捐款,闹事的,找人的……都赶一块了。”
“这才是生活。”苏晴收拾着碗筷,“悲欢离合,起起落落,什么都有。”
打烊,锁门,上楼。二楼现在住了五个人——王德顺、陈小川、徐薇、杨小雨,加上今晚新来的一个女孩,是下午看了报道找来的,被家暴逃出来,身上有伤,苏晴带她去派出所报了案,暂时安顿在这里。
储藏间用帘子隔成三个小空间,勉强能住。陈小川睡沙发,王德顺打地铺。拥挤,但暖和。
郝铁和苏晴睡在吧台后面的小隔间,只有一张单人床,两人得挤着睡。躺下时,已经快十二点了。
“累吗?”苏晴在黑暗里问。
“累。但踏实。”郝铁说。
“今天那个赵女士,我查了一下。”苏晴轻声说,“赵明华,明华集团创始人,做建材起家,现在身家过亿。但很少有人知道,她三十年前是工地上的搅拌工,睡过工棚,吃过发霉的馒头。”
郝铁愣了:“你怎么知道?”
“她助理下午加我微信,说了这些,还说明天会送衣服被子来,以后每月固定捐一批物资。”苏晴停顿了一下,“她说,赵总看了报道,哭了。想起自己当年。”
沉默。
“那个闹事的年轻人,我也查了。”郝铁说,“十九岁,父母离异,跟奶奶住。在网上发过很多偏激言论,可能只是为了博关注。我让老张明天去找他聊聊——老张说他认识那孩子,住他们那片,本质不坏,就是没人管。”
“嗯。”
“还有,林教授下午发消息,说有个基金会看了报道,想跟我们合作,提供法律援助和职业培训。我还没回复,想听听你的意见。”
“好事。但得想清楚怎么合作,不能让人家牵鼻子走。”
“我也是这么想。”
又一阵沉默。窗外有风声,雪粒打在玻璃上,沙沙响。
“郝铁。”
“嗯?”
“三年了。”苏晴轻声说,“从你出狱,我们认识,开店,到现在。有时候我觉得像做梦,怎么就走到了今天。”
郝铁转过身,在黑暗里找到她的手,握住:“后悔吗?”
“不后悔。”苏晴回答得很快,“虽然累,虽然难,虽然不知道明天又会发生什么……但不后悔。这三年,是我活得最真实的三年。”
“我也是。”郝铁说,“在里面那五年,我觉得我完了,这辈子完了。出来那天,站在街上,不知道往哪儿去。那时候想,能有个地方让我干干净净地活着,就够了。没想到,不但有了地方,还能让别人的日子也好过一点。”
“这就是那点光。”苏晴说,“你自己亮了,才能照亮别人。”
“嗯。”
他们不再说话,听着彼此的呼吸。楼上有咳嗽声——是陈小川,他半夜总会咳一阵。接着是倒水声,应该是徐薇或杨小雨在照顾他。然后有低低的说话声,听不清说什么,但语气温柔。
这些声音,这些生命,这些在城市缝隙里努力生长的人,都在这小小的空间里,互相依偎,互相取暖。
郝铁忽然想起方铭报道里的最后一句话:“在黑暗里,一点光就够了。”
是的,一点光就够了。不够照亮整个世界,但够让迷路的人找到方向,够让寒冷的人感到温暖,够让孤独的人看见同类。
而这,就是他们坚持的意义。
腊月二十八,雪停了,太阳出来。咖啡馆照常开门,早餐点照常开放,一切如常。只是来的人更多了——有看了报道来支持的,有需要帮助来求助的,也有好奇来看热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