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重要的经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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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四,雪停了,天放晴了。
清晨,阳光透过咖啡馆的落地窗,在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郝铁照例五点半起床,却发现厨房的灯已经亮了。走进去一看,徐薇正系着围裙,小心翼翼地翻动着煎锅里的鸡蛋。
“郝哥,早。”女孩回过头,有些不好意思,“我睡不着,想着早点起来帮忙。”
“怎么不多睡会儿?坐了一夜火车,又折腾一天。”
“心里有事,睡不着。”徐薇把煎蛋盛进盘子,“昨晚我想了很久,您和刘哥、周姐他们,素不相识却这样帮我……我不知道怎么回报,只能多做点事。”
郝铁打开另一个炉灶,开始熬粥:“不用想着回报。在这里,帮忙就是帮忙,没那么多算计。”
“可是……”
“如果你真想回报,”郝铁打断她,“就好好工作,好好生活。等你自己站稳了,遇到需要帮助的人,也伸手拉一把。这就是最好的回报。”
徐薇沉默地点点头,手里的锅铲握得更紧了。
七点,早餐点准时开放。今天排队的人更多了——快过年了,很多工地停工,零工们没了收入,来领免费早餐的人比平时多了三成。郝铁准备的包子不够,苏晴临时煮了一大锅挂面,配上青菜和鸡蛋,热气腾腾地端出来。
“不好意思,今天包子不够,大家将就着吃碗面。”苏晴一边分发一边道歉。
“苏老师您客气啥!有口热乎的就不错了!”一个中年汉子接过面碗,咧嘴笑了,“这大雪天的,要不是您这儿,我们得饿着肚子去蹲活儿。”
人群里响起应和声。零下十度的清晨,一碗热汤面,足以温暖冻僵的身体和心灵。
老张照例维持秩序,但今天他身边多了个人——王德顺。老人裹着郝铁的旧棉袄,戴着手套,帮着递碗筷。起初有些生疏,但做了几份后,动作就熟练了。每递出一碗面,他都低声说一句:“小心烫。”
一个小伙子接过面,看了王德顺一眼:“叔,您就是昨晚讲故事的那位吧?”
王德顺愣了愣,点点头。
“您讲的那些,我昨晚回去想了一宿。”小伙子捧着碗,热气熏着他的脸,“我在装修队干了三年,从来没见过合同。老板说年底结清,我就信了。听您一说,我今早给老家打电话,让我哥把以前干活的照片、微信聊天记录都截屏发我了。万一……万一老板赖账,我也有个凭证。”
王德顺的手抖了一下,碗里的汤洒出来些。他连忙擦干净,抬起头,看着小伙子,眼眶有些发红。
“好,好,这就对了。留个心眼,不吃亏。”
“叔,您以后多讲讲,”另一个年轻人凑过来,“我们这些出来打工的,好多事都不懂。您有经验,教教我们。”
王德顺用力点头,说不出话,只是把面碗递得更稳当了。
郝铁在一旁看着,心里有暖流涌动。这就是他坚持的意义——一点光点亮另一点光,一个故事改变一个人的选择。微小,但真实。
下午两点,林教授带着记者来了。
记者叫方铭,四十出头,戴黑框眼镜,背双肩包,看起来更像大学老师。他先在店里转了一圈,拍了几张照片,又和常客聊了会儿天,才在角落的卡座坐下,打开录音笔。
“郝老板,放松点,我们就是随便聊聊。”方铭笑着说,“林教授跟我说了你们的故事,我很感兴趣。能说说你是怎么想到要开这样一家咖啡馆的吗?”
郝铁想了想,从三年前说起。那时候他刚出狱,身上只有两百块钱,在江城举目无亲。因为犯罪记录,他找不到正经工作,只能打零工,住桥洞。最冷的那天夜里,他发着高烧,蜷在水泥管里,觉得自己要死了。是一个扫大街的大姐发现了他,给他一杯热水,两个馒头,还把自己的旧棉袄披在他身上。
“那杯水救了我的命,也让我觉得,人活着,不能只为自己。”郝铁说得很慢,“后来我攒了点钱,在苏晴的帮助下开了这家店。一开始只是想有个地方落脚,顺便卖咖啡。但慢慢地,来的人多了,有找工作的,有讨薪的,有被骗的……我帮了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咖啡馆越来越不像咖啡馆,倒像个……求助站。”
“赔钱吗?”方铭问得直接。
“赔。咖啡生意勉强维持房租水电,早餐点和临时住宿都是贴钱的。好在有些老顾客知道我们在做什么,经常来买咖啡,哪怕不喝,也算支持。还有些人捐款捐物,像刘建军,他工地的食堂经常给我们送米面油。”
“苏老师呢?听说您是大学老师,怎么会来这里帮忙?”
苏晴笑了笑:“我是学社会工作的,在大学教相关课程。三年前做社区调研时认识了郝铁,觉得他做的事很有意义,就经常来帮忙。后来……就留下来了。学校那边,我申请了减少课时,每周有三天在这里。”
“您家人支持吗?”
“我父母都是老师,他们理解。他们说,如果这是我想做的事,就去做。”苏晴说得很平静,“而且,在这里,我学到的东西比在课堂上多得多。真实的生活,真实的困境,真实的人与人之间的联结。这些是书本上学不到的。”
方铭点点头,在本子上记录着。他又采访了王德顺、陈小川、徐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每个人的故事都与这家小小的咖啡馆交织在一起。
采访持续了三个小时。结束时,方铭收起录音笔,沉默了一会儿。
“说实话,来之前我有点怀疑。”他坦诚地说,“我做过很多‘正能量’报道,见过太多刻意营造的温情,知道镜头能美化什么,也能隐藏什么。但你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郝铁问。
“你们不避讳困难。王叔的案子十年没解决,陈小川的病需要长期治疗,咖啡馆一直在贴钱,徐薇被骗的案子可能永远追不回损失……这些你们都说了,没有美化,没有回避。”方铭认真地看着郝铁,“你们不觉得自己是救世主,只是一群普通人,在能力范围内互相搭把手。这种真实,反而更有力量。”
郝铁松了口气:“我就怕你们要拍成‘感动江城’那种。”
“不会。”方铭笑了,“我想拍的是‘看见’。看见那些平时不被看见的人,听见那些平时不被听见的声音。这家咖啡馆像一扇窗,让我们看到城市角落里,还有这样一群人在努力生活,互相扶持。这就够了。”
方铭离开前,在店里买了一杯咖啡。他站在吧台前,看着墙上的照片——那是来过这里的部分人的合影,有笑脸,有泪水,有告别,有重逢。
“这张照片,”他指着中间一张,“能给我一张电子版吗?我想用在报道里。”
照片上,是去年中秋,郝铁和苏晴在店门口支起桌子,摆上月饼和水果,邀请所有回不了家的人一起过节。二十多个人挤在镜头前,对着镜头笑。有人比耶,有人搂着旁边人的肩膀,有人眼里有泪光。
那晚的月亮特别圆。
腊月二十五,陈小川的工伤认定听证会。
一大早,林教授开车来接。郝铁陪陈小川一起去,苏晴留在店里照顾早餐点。徐薇主动提出帮忙,王德顺也在,说人多力量大。
劳动局的会议室不大,坐了七八个人。厂方来了三个人——人事经理、法务,还有一个戴金边眼镜的律师。陈小川这边,只有郝铁和林教授。相比之下,显得有些单薄。
“别紧张,”林教授低声说,“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我们占理。”
陈小川点点头,但手指还是紧紧攥着衣角。他今天特意换了件干净衣服,头发也梳整齐了,可坐在对面衣着光鲜的三人面前,还是显出一种局促。
听证会开始。主持人简单说明程序,然后由陈小川陈述。
“我叫陈小川,今年二十二岁,去年三月到江城永兴建材厂工作,岗位是打磨工……”陈小川的声音起初很小,但渐渐大起来。他讲自己怎么进厂,怎么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怎么在粉尘弥漫的车间里打磨石材,怎么咳嗽,怎么咯血,怎么被诊断出尘肺病。
“医生说是职业性尘肺病一期,需要长期治疗。我去找厂里,他们不承认,说是我自己身体不好。我没有合同,没有社保,只有工友能证明我在那儿干过活……”陈小川说到这里,声音哽咽了,“我才二十二岁,我想活着,我想以后还能正常呼吸……”
郝铁递给他一张纸巾。陈小川擦了擦眼睛,继续说。
接着是厂方陈述。律师拿出一沓材料,声称陈小川“无法证明与本厂存在劳动关系”“无法证明疾病与工作有直接因果关系”“不排除其既往有其他病史或接触其他污染源的可能”。
“我方本着人道主义精神,愿意给予一定经济补偿,但这不等于承认责任。”律师推了推眼镜,“如果陈小川同志坚持要求工伤认定,我方将不得不通过法律途径解决。届时,诉讼周期可能长达数年,对双方都是损耗。”
赤裸裸的威胁。
林教授举手发言:“主持人,我这里有几点需要说明。第一,关于劳动关系,我们有陈小川在工厂的工作证、考勤记录照片、工友的证言,以及工厂通过微信发放工资的记录。虽然没有书面合同,但事实劳动关系成立。第二,关于疾病与工作的因果关系,陈小川入职前体检健康,工作八个月后确诊尘肺病,医学上符合职业性尘肺病的发病规律。第三,工厂工作场所粉尘浓度严重超标,我们有环保部门去年的处罚记录为证。”
她将一份份材料递上去,清晰、有条理。
厂方律师脸色变了变,低头翻看材料。人事经理小声和法务交谈,神情有些不安。
休庭十五分钟。
走廊里,郝铁陪陈小川站着。男孩的脸色苍白,呼吸有些急促。
“没事吧?”
“有点闷。”陈小川摘下口罩,深呼吸几次,“郝哥,如果……如果他们不认怎么办?”
“那就上诉,一审二审,直到有个结果。”郝铁拍拍他的肩,“林教授说了,事实清楚,法律会站在我们这边。只是时间问题。”
“可我……”陈小川低下头,“我怕等不到。药很贵,每个月复查也要钱。林教授帮我垫了好几次,我不能一直靠别人……”
“你不是靠别人,你是在争取自己应得的。”郝铁认真地看着他,“陈小川,你记住,这不是施舍,是赔偿。是你的健康,你的未来,你应该得的。”
陈小川抬起头,眼睛里有了光。
重新开庭。厂方态度软化了,同意“在第三方监督下重新进行职业病鉴定”,并“在鉴定结果出来前,先行垫付部分医疗费用”。
“这是阶段性胜利。”林教授在回去的车上说,“他们知道拖下去对自己不利,舆论、法律都不占优。接下来是具体的赔偿谈判,我会跟进。”
陈小川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忽然说:“林教授,等我好点了,能去听您的课吗?我想学法律。”
“当然可以。我的课在周二周四上午,你有空就来。”
“我想学,”陈小川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学好了,帮像我一样的人。不,是帮所有需要帮助的人。”
郝铁笑了。这笑容里有欣慰,有希望,有一路走来的所有艰辛化作的微光。
腊月二十六,小年后的第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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