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5章 燕爷驾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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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裹着初秋的凉意,从窗棂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得桌上的煤油灯焰晃了几晃。
梁作斌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盏青花瓷的盖碗茶,茶汤已经凉透了,他却浑然不觉。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对面的墙壁,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敲在他的心口上。
他还在想韩璐。
韩璐那细细的腰肢,那含羞带怯的眼神,那一低头时露出的雪白后颈,就像一根根看不见的丝线,缠得他喘不过气来。他想起今天下午在巷口碰见她时,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旗袍,撑着一把油纸伞,雨水顺着伞骨滴下来,她的脚踝就那么露在外面,白白嫩嫩的,像两截刚出水的嫩藕。
梁作斌咽了口唾沫,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冷茶,苦涩的茶汤让他清醒了些,却压不住心头那股邪火。
他是个汉奸,这是明摆着的事。日本人来了以后,他第一个投靠了过去,在侦缉队里挂了个副队长的名头,整天带着一帮狗腿子在街上横行霸道,谁见了他都得绕道走。可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这世道,有枪就是草头王,他梁作斌手里有日本人撑腰,谁敢说个不字?
至于韩璐,那是他在戏园子里看上的。那天台上演的是一出《霸王别姬》,韩璐在台下第一排坐着,侧脸被灯光打得柔柔的,她正好扭过头来,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梁作斌就觉得魂儿都被勾走了。
想到这里,梁作斌嘴角浮起一丝得意的笑。他不信韩璐能逃出他的手掌心,在这地界上,还没他梁作斌搞不定的女人。
就在这时候,一阵极细微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那声音太轻了,轻到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听见——一片瓦被踩了一下,发出几乎无法察觉的“咔”一声,然后是一阵衣料摩擦砖瓦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房顶上轻轻滑过。
但梁作斌不是普通人。
他的耳朵微微一动,瞳孔骤然收缩。他虽然吸毒,虽然过着醉生梦死的日子,但多年习武练出来的本能还在,那根警觉的神经从来没有真正松弛过。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绷紧了,像一只察觉到危险的猫,浑身上下的毛孔都张开了,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异样的气息。
房顶上有人。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进梁作斌的脑海。他没有立刻站起来,而是保持原来的姿势坐着,甚至连端茶碗的手都没有抖一下,但他的眼睛已经不再盯着墙壁了,而是微微上翻,目光透过房梁投向了头顶那片漆黑的屋顶。
外面的风声忽然变得很奇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风里移动,顺着风向滑过来,然后停住了。梁作斌能感觉到那个人的位置——就在堂屋正上方的房脊后面,那个人应该正趴在那里,透过瓦片的缝隙往下看。
梁作斌心里冷笑了一声。他在这院子里住了两年,这期间不是没被人找过麻烦,仇家多了去了,想杀他的人一只手都数不过来。但那些人来了也就来了,要么被他的人挡在外面,要么被他亲手收拾了,还没有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一个人摸到他的房顶上来。
他慢慢放下茶碗,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动作不急不缓,就像寻常起身一样。他走到屋子中央,仰头看了看房梁,然后双手背在身后,脸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
“房上的人,”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出去,“下来吧,我知道你在这里。”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房顶上安静了。
不是那种什么都没发生的安静,而是一种突然凝滞的安静,像是时间在那一刻停了一拍。梁作斌知道那个人听见了,而且那个人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被发现了。
但这种安静只持续了不到两秒钟。
“哈。”
一声轻笑从屋顶传来,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意味,好像对方根本没把被发现了这件事放在心上,反而觉得挺有意思的。
紧接着,一阵布料抖动的声响过后,梁作斌听见瓦片被踩动的连续声响,不是往下踩的力度,而是借力起跳的节奏。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身体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给自己留出了一段缓冲的距离。
然后,那个人从房上跳了下来。
梁作斌住的这所宅子是老式的四合院,堂屋前面有一片不大不小的天井,铺着青石板,四周种着几棵石榴树。此刻月光如水,把整个天井照得亮堂堂的,青石板上泛着冷冷的光。
就在那片月光里,一个黑色的身影从房檐上翻了下来。
梁作斌见过不少人施展轻功,他自己就是个中好手,鹰爪功和轻身术都练到了相当的火候,但眼前这一幕,还是让他在那一瞬间屏住了呼吸。
那人从房檐上翻下来的姿态,不像是在“跳”,更像是在“飘”。他的身体在离开房檐的瞬间先是一个侧翻,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卷起的落叶,在空中横了过来,然后双腿一收,腰背一挺,身体猛地旋转起来。
一圈,两圈——那是整整两圈,七百二十度的转体。
在高速旋转中,那人的双臂平伸,手掌朝下,像是在平衡什么无形的力量,他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黑衫在月光下猎猎作响,礼帽却稳稳地扣在头上,一动不动。这种控制力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那需要对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有极其精准的掌控,需要在旋转的每一瞬间都计算出重心的位置,然后在落地的刹那把所有的旋转惯量化解于无形。
梁作斌的眼睛追着那个身影,瞳孔越来越小。
那人落地的时候,脚掌先接触地面,不是脚跟,而是前脚掌的外侧,然后整个脚掌以一种流畅的滚动方式落下,发出“嗒”的一声轻响,那声音比猫爪子碰在地板上还要轻。紧接着,那人的身体微微下蹲,膝盖弯曲到一个恰到好处的角度,把所有的冲击力都化解在了肌肉和关节的弹性里,然后他顺势一个前翻,单手撑地,身体像弹簧一样弹了起来,稳稳地站在了天井正中央。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就像一场编排了无数次、表演了无数次的舞蹈,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了极致,每一个衔接都毫无滞涩。
梁作斌看得眼皮直跳。他练了二十年的功夫,见过的高手不少,但能把轻功练到这个份上的,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这人从将近三丈高的房檐上跳下来,还加了个七百二十度的转体,落地的时候居然连尘土都没怎么扬起,这份控制力,这份对身体极限的把握,简直到了化境。
燕子三抄水。
这四个字突然跳进梁作斌的脑子里。这是一种传说中的轻身功夫,据说练到极高深处的人,可以在水面上借力三次而不沉,在空中翻腾旋转自如,身形如燕,来去无踪。他以前觉得那是江湖上传得邪乎,今天亲眼见了,才知道这功夫不光存在,而且比传说中还要精妙。
月光下,那人站直了身子。
梁作斌终于看清了这个人的全貌——不,不是“看清”,是“看清楚了反而更觉得奇怪”。
这人矮,比梁作斌整整矮了半个头,站在天井里就像个半大的孩子。但矮归矮,这个人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一把藏在破鞘里的刀,虽然外面看着不怎么样,但那股锋锐的气息是怎么也遮不住的。
先看那张脸——短发,头发确实有点长,乱蓬蓬地支棱着,真像个鸡窝,几缕碎发垂下来,几乎遮住了半边额头。脸是黑瘦黑瘦的,那种黑不是晒出来的黑,而是一种常年风吹日晒、走南闯北留下来的黑,带着一层薄薄的油光。颧骨微微凸起,两颊深深地凹下去,整个脸型呈现出一种棱角分明的锐利感。
五官就更特别了。先说那双眼睛——小,是真的小,眯起来的时候几乎成了一条缝,再加上眼尾微微下垂的弧度,看起来真有点贼眉鼠眼的意思。但就是这样一双小眼睛,里面却藏着东西,藏着两团火,两束光。那光不是亮的刺眼的那种,而是一种幽冷的、沉静的光,像深潭里的寒水,像夜里野狼的眼珠,看着你的时候,你会觉得他什么都看透了,你的一切伪装在他的目光面前都像纸糊的一样。
梁作斌被那双眼睛看得浑身上下都不舒服,那双小眼睛正在打量他,从上到下,再从下到上,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停,又落到他的手上,最后又回到他的脸上。那目光里没有什么敌意,至少不是那种剑拔弩张的敌意,更多的是一种审视,像猫在打量一只老鼠,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居高临下的意味。
而且那双眼睛的主人在笑。
那是一种很欠揍的笑——嘴角微微上翘,往一边歪着,嘴唇薄薄的,翘起来的时候露出一排整整齐齐的小白牙,在月光下白得有点晃眼。那笑容里带着三分痞气,三分不屑,三分戏谑,还有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帅。
对,就是帅。虽然这人长得不怎么样——矮、黑、瘦、眼睛小、头发乱——但这笑起来的样子偏偏就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像是街头混出来的小混混,痞里痞气的,但就是让人移不开眼睛。那种帅不是长相上的帅,而是骨子里的帅,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无法复制的、让人又恨又爱的气质。
再往下看,这人的鼻子小小的,像一颗花生米贴在脸中央,鼻梁不高不低,鼻头圆润,说不上好看,但和整张脸配在一起倒也协调。嘴唇很薄,薄到几乎只剩一条线,听说嘴唇薄的人能说会道,这人大概也不例外。
梁作斌继续往下打量。
这人的身材可以说是“瘦小枯干”四个字的绝佳注解。肩膀窄窄的,胸膛平板的,从正面看过去就是薄薄的一片,好像一阵风就能吹跑。胳膊从袖管里露出来,那叫一个细,细得跟麻杆子似的,上臂和前臂几乎一般粗细,手腕处骨节分明,能看见皮肤盖的骨节微微凸出来,把裤子的布料顶出两个小小的尖。
但就是这么细的胳膊上,却有着结结实实的肌肉。不是那种鼓鼓囊囊、青筋暴起的肌肉,而是一条一条的、像拧在一起的钢丝一样的肌肉,细密紧致,随着他手臂的微微晃动,那些肌肉就像活的蛇一样在皮肤何多余脂肪的、完全为速度与爆发力而生的肌肉。
梁作斌心里“咯噔”了一下。他太清楚了,这种身材意味着什么——这不是那种在拳馆里对着沙袋瞎打一气能练出来的体格,这是真正的、浸淫武学十几年甚至几十年才能雕琢出来的身体。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骼都被重新塑造过,都是为了追求某种极致的力量传递效率而存在。这样的身体,也许一拳打出去没有多少绝对力量,但它的速度、它的爆发力、它的变化和灵动,绝对是一般人无法想象的。
梁作斌深吸了一口气,把目光从对方的身体上移开,投向他身上的衣着。
一身黑。
黑色琵琶扣短褂,这是一种老式的武人短装,对襟,立领,前胸有五颗铜扣,扣子做成琵琶的形状,所以叫琵琶扣。短褂的布料是上好的黑色杭绸,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贴身合体,勾勒出那人单薄却精悍的身体线条。短褂的袖口收得很紧,用黑色布条扎着,既不妨碍手臂活动,又不会在打斗中被对手抓住。
下身是黑色长裤,裤腿宽窄适中,在脚踝处收拢,塞进一双黑色布鞋里。那布鞋是千层底的,鞋面是黑布,鞋口滚了一圈白边,鞋子不大,看着也就三四寸长,薄薄的鞋底在青石板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最引人注目的是头上那顶黑色礼帽。这种礼帽是西洋传进来的款式,帽檐不大,帽顶有一个浅浅的凹陷,戴在头上显得很精神。这人把帽檐微微往下压了压,遮住了半边额头,只露出那双亮得吓人的小眼睛在帽檐的阴影里闪烁着。
整个人往那儿一站,黑衣、黑裤、黑帽、黑鞋,从头到脚一身的黑,在月光下像一尊黑色的雕像,又像一团凝聚在一起的阴影,随时都有可能散开,随时都有可能重新聚拢,随时都可能消失不见。
梁作斌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起来,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他认出来了。琵琶扣短褂、黑色礼帽、燕子三抄水的轻功、那双亮得不像话的小眼睛——这世上没有第二个人有这些特征。
燕子李三。
江湖上大名鼎鼎的燕子李三,飞贼李三,让大半个中国的达官贵人都闻风丧胆的燕子李三。
梁作斌的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警惕,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冒犯的愤怒。堂堂侦缉队副队长的宅子,居然被一个贼摸上来了,这事传出去,他梁作斌的脸往哪儿搁?
而最让他愤怒的,是李三看他的那种眼神。
那双小眼睛还在打量他,不,不是打量,是在“审视”,像屠夫审视案板上的猪肉,像买家审视摊上的货物,带着一种轻慢的、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意味。而且那张黝黑瘦削的脸上,那个欠揍的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明显,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白牙,在月光下白得刺眼。
“你……”梁作斌只觉得一股邪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的脸涨得通红,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嘴唇哆嗦了两下,终于爆发出了一声怒吼,“你是哪里来的毛贼,竟敢在我这里撒野?”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院子外面的狗都被惊得狂吠起来,大到屋子里的灯都被震得晃了几晃。但李三站在他对面,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好像那声音只是耳边的一阵风。
李三微微歪了歪头,帽檐下的那双小眼睛眨了眨,嘴角的弧度又往上翘了几分。他慢慢抬起一只手,不紧不慢地摘下头上的黑色礼帽,拿在手里扇了扇风,然后“呵”地笑了一声。
那声笑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带着一种让人牙痒痒的漫不经心:“怎么着,姓梁的,不认你三爷爷吗?”
梁作斌的瞳孔猛地一缩。他见过嚣张的,没见过这么嚣张的。一个贼,站在他侦缉队副队长的院子里,管自己叫“三爷爷”,这他妈不是找死是什么?
但李三的话还没说完。他像是嫌火还不够旺似的,又往上浇了一桶油。
“你他妈够得意的,”李三的语气忽然变了,从刚才的漫不经心变成了一种赤裸裸的嘲讽,那双小眼睛猛地瞪大了一下,又眯了回去,“你这个臭不要脸的货色,胆子可不小啊!千方百计欺负我妹妹,三爷我今天就是来给我妹妹讨要个公道。”
梁作斌愣了一下。妹妹?什么妹妹?
李三向前走了一步,把礼帽重新戴回头上,帽檐压得更低了,只露出两束冷光从帽檐下射出来。他的声音也冷了下来,像冬天的铁,又硬又冷:“你为什么那样对我妹妹,你今天要是不说明个原因,三爷我就揍你个生活不能自理。”
“生活不能自理”这五个字说得很轻,轻到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那种笃定的、不容置疑的语气,让人一听就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三、针锋相对
梁作斌被这番话气得浑身发抖,脸上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抽搐。他是个汉奸不假,但这不意味着他不要脸,恰恰相反,他最在乎的就是脸面。在侦缉队里,谁见了他不得点头哈腰叫声“梁爷”?在街上走,谁不得给他让路?可现在,一个毛贼,一个专门偷鸡摸狗的小贼,站在他的院子里,指着他的鼻子骂他“臭不要脸”,这口气他咽得下去?
“你是谁?”梁作斌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都变了调,“竟敢来这里管闲事?别血口喷人!”他伸出一根手指,远远地指着李三的鼻子,手指都在发抖,“谁对你妹妹图谋不轨,谁是你妹妹?”
他确实不知道李三说的“妹妹”是谁。他梁作斌玩过的女人不少,纠缠过的大姑娘小媳妇更是一只手数不过来,但他从来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他是侦缉队的副队长,他想怎么着就怎么着,谁敢说个不字?
李三的眼睛眯了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光芒从细小的缝隙里射出来,钉在梁作斌的脸上。他又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步的步幅不大,但踩下去的时候脚下的一块青石板发出了一声闷响,像是被什么重物砸了一下——那是内力灌注到足底的声音,是无声的警告。
“韩璐是我妹妹。”李三一字一顿地说出这五个字,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进了梁作斌的胸口。
梁作斌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韩璐,果然是她。他早该猜到的,这些日子他确实对韩璐纠缠不休,但他万万没想到,此时平白无故会冒出一个“哥哥”来,而且这个哥哥不是别人,居然是燕子李三。
这个发现让梁作斌的心跳加快了几拍。燕子李三的名号他不是没听过,这人在江湖上是个传奇,飞檐走壁如履平地,六扇门的人追了他十几年连根毛都没抓着,据说他一个人能打二十个,据说他杀人不眨眼,据说他是个疯子,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但这些念头只在梁作斌脑子里转了一瞬就被他压了下去。怕?他梁作斌会怕一个贼?他的背后是日本宪兵队,他有枪,有人,有权,有势,一个偷东西的毛贼能把他怎么样?
他甚至还生出了一丝窃喜。如果李三是韩璐的哥哥,那事情就好办了——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场面,一开始叫得凶,最后不还得乖乖地把人送过来?李三再厉害也不过是个江湖草莽,在日本人面前算个屁。
想到这里,梁作斌的脸色反而缓了缓,嘴角扯出一个他认为很友善但旁人看着只会觉得恶心的笑容:“原来是大舅哥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变得油滑起来,甚至带着几分谄媚,像一个精明的商人在跟未来的合作伙伴套近乎。他搓了搓手,向前走了两步,想要靠近李三一些,表现出亲热的样子。
“你妹妹韩璐能嫁给我,那是她的福分。”梁作斌笑得脸上的肉都堆了起来,“李三,你应该高兴才对啊!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你在外面飘着也不容易,到我这来,我给你安排个差事,保你吃香的喝辣的,不比你在外面偷……不比你在外面跑江湖强?”
他甚至想说“偷鸡摸狗”,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换了个听起来没那么刺耳的“跑江湖”。在他想来,这是一笔好买卖——他得到了韩璐,李三得到了靠山,大家各取所需,有什么不好的?
但李三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李三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然放大,那双本来眯成一条缝的小眼睛猛地瞪得滚圆,眼眶几乎要裂开,眼白上布满了血丝,像两团燃烧的火。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了一下,露出两排紧咬在一起的牙齿,腮帮子鼓起来,那是咬肌在发力的表现。他的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因为一种从骨子里往外翻涌的、几乎要把他整个人烧成灰烬的愤怒。
“高兴你奶奶个大头鬼!”
这一声暴喝比梁作斌刚才的声音大了十倍不止,声音里灌注了内力,震得院子里的石榴树叶簌簌发抖,震得梁作斌的耳膜嗡嗡作响,甚至让他产生了短暂的眩晕。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但马上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又硬生生地把脚钉回了原地。
李三的脸已经扭曲了,那个痞痞的笑容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被怒火烧得通红的面孔。他的额头上青筋暴起,像几条蚯蚓在皮肤。
“梁作斌,你少装好人!”李三的声音低沉了下去,但不是那种因为愤怒而变得低沉,而是那种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平静,那种压抑到极致反而变得冷静的可怕的声音,“我是称韩璐作妹妹,不假,但我们不是亲兄妹。”
这话一出,梁作斌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李三抬起右手,用食指重重地点着自己的胸口,每说一个字就点一下:“小鹿妹妹将来可是要嫁给老子的!”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梁作斌的胸口。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李三,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到不敢置信,再到一种被深深冒犯的愤怒,变化之快,就像川剧里的变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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