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4章 我只杀鬼子,不杀同胞(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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丛麻子从陈师傅家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河北的冬天冷得刺骨,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他裹紧了身上的棉袄,缩着脖子走在青石板路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刚才和陈师傅那番谈话。陈师傅的态度让他心里没底,这个老东西软硬不吃,说来说去就是不肯松口给梁作斌报仇。
他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嘴里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地在眼前散开。
回到住处,丛麻子连口水都没顾上喝,直接就奔着电话机去了。他拿起听筒,摇了几下手柄,等着接线员接通。电话那头传来嘟嘟嘟的响声,响了五六声,对面终于有人接了。
“喂?”
丛麻子压低了声音:“木下参谋长,是我,丛麻子。”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随即传来木下参谋长那带着浓重日本口音的中国话:“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丛麻子叹了口气,那口气拖得很长,像是要把一肚子的无奈都叹出来似的:“木下参谋长,我跟陈师傅聊了好半天,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可是……”
“可是什么?”木下参谋长的声音一下子绷紧了。
“可是陈师傅他……他没有表示要给梁作斌报仇。”丛麻子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几分沮丧,“我跟他提了好几次,说梁作斌是他徒弟,徒弟被人杀了,师父不能不管。可陈师傅根本不接这个话茬,他只是说……”
“说什么?”
“他说韩璐这个人不简单。”丛麻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他说他跟韩璐的爷爷有深交,说韩老爷子当年跟他是什么过命的交情。他说他只是想去看一看,看看这个韩璐和李三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但他只字不提报仇的事情。我说什么他都打岔,我一提报仇他就摆脸色给我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
丛麻子能听见木下参谋长呼吸的声音,那呼吸声很重,像是极力压抑着什么情绪。他不敢催,就握着听筒等着,手指头在电话线上绕来绕去。
过了好一会儿,木下参谋长才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丛麻子,你听我说。”
“您说,您说。”丛麻子连连点头,虽然对方看不见。
“你一定要想办法。”木下参谋长的声音像是一条蛇,慢慢地钻进丛麻子的耳朵里,“离间陈师傅和韩璐李三之间的感情。你想方设法,再到鹰爪王陈师傅那里去,说李三和韩璐的坏话。不管是什么坏话,只要能让他们之间产生隔阂就行。你要争取让鹰爪王陈师傅对韩璐和李三产生仇恨的心理。只要他心里有了恨,我们的事情就好办了。到那个时候,我们就可以进行第二次刺杀行动了。”
丛麻子皱着眉头想了想:“木下参谋长,您是不知道,这个陈师傅倔得很,我怕我说多了反而起反作用。”
“那是你没有说到点子上。”木下参谋长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悦,“你要知道,鹰爪王陈师傅最在乎的是什么?是他的名声,是他鹰爪门的声誉。你要从这里下手,明白吗?”
丛麻子眨了眨眼睛,若有所思:“您的意思是……”
“梁作斌是他的徒弟,徒弟被人杀了,如果师父连个屁都不放,传出去他鹰爪王的脸往哪儿搁?他鹰爪门的面子往哪儿搁?你就是要抓住这一点,不停地在他耳边念叨,让他在意这件事,让他觉得不报仇就是丢人现眼。”
丛麻子恍然大悟,连连拍着大腿:“高!实在是高!木下参谋长,您这一说我就明白了。我明天一早就再去一趟,这回我换个说法,我就不信说不动他。”
“不要等到明天。”木下参谋长的声音斩钉截铁,“今天晚上就去。趁热打铁,让他今天晚上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这件事,让他睡不着觉。人在夜里最容易动摇,最容易产生恨意。”
丛麻子犹豫了一下:“天都黑了,这个时候去会不会……”
“丛麻子君。”木下参谋长的声音忽然压得很低很低,低到丛麻子几乎要屏住呼吸才能听清,“皇军对你的耐心是有限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丛麻子后背一凉,冷汗刷地就下来了。他连声说:“明白,明白!我这就去,这就去!”
挂了电话,丛麻子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手心全是汗。他拿起桌上的茶壶灌了两口凉茶,定了定神,又在脑子里把要说的话过了一遍。他想起木下参谋长说的“说到点子上”,心里渐渐有了底。
他出了门,顶着刺骨的寒风,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陈师傅家走去。
陈师傅住在城东的一个大院子里,青砖灰瓦,门前两棵老槐树,冬天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在月光下像是一把把伸向天空的枯骨。丛麻子走到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拍了三下门环。
当当当。
沉闷的响声在夜风里传出去很远。
等了好一会儿,里面才传来脚步声。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露出陈师傅那张皱纹纵横的脸。老人穿着一件灰布棉袍,手里端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映在他脸上,沟沟壑壑的,像是一张老树皮。
“丛麻子?”陈师傅皱了皱眉,“天都黑了,你怎么又来了?”
丛麻子满脸堆笑,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陈师傅,我……我想了想,白天有些话没说清楚,心里过意不去,特意再来跟您聊聊。”
陈师傅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像是能看穿人心似的,在丛麻子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丛麻子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
“进来吧。”陈师傅终于侧身让开了门。
丛麻子赶紧挤了进去,一边走一边搓着手:“这天可真冷啊,冻死我了。陈师傅您这院子可真清净,住着舒服。”
陈师傅没搭话,领着他穿过院子,进了堂屋。堂屋里烧着炭盆,暖烘烘的。陈师傅把油灯放在桌上,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丛麻子规规矩矩地坐下来,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听话的小学生。他四下打量了一圈,堂屋不大,正面墙上挂着一幅中堂,画的是苍鹰独立,两边配着一副对联——“鹰击长空万里阔,爪劈顽石百般开”。画还燃着三炷香,青烟袅袅。
陈师傅在他对面坐下,端起桌上的茶壶倒了碗茶,推到他面前,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陈师傅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然后抬起眼睛看着丛麻子。
“说吧。”陈师傅的声音不咸不淡,“什么话白天没说清楚?”
丛麻子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烫得龇了龇牙,又赶紧放下。他搓了搓手,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做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
“陈师傅,我这个人嘴笨,白天有些话可能说得不太对,您别往心里去。”丛麻子往前倾了倾身子,“我回去想了一整个下午,越想越觉得替您不值,替鹰爪门不值。”
陈师傅没吭声,眼皮都没抬一下,端着茶碗慢慢喝茶。
丛麻子见他没打断自己,胆子大了一些,接着说:“陈师傅,您想啊,梁作斌不管怎么说,他是您的小徒弟,是您一手教出来的。您教了他多少年?五年?还是六年?您把鹰爪门的功夫倾囊相授,那是什么情分?那是师徒如父子的情分啊!”
陈师傅放下茶碗,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那声音不轻不重,却让丛麻子的心跟着跳了两下。
“他是我徒弟不假。”陈师傅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可他做了什么,你不是不知道。他投靠了日本人,当汉奸,害死了多少中国人?这样的徒弟,不要也罢。”
丛麻子连忙摆手:“陈师傅,话不能这么说。梁作斌是有不对的地方,可他是被日本人逼的啊!您想,他要是不听日本人的话,日本人能饶了他吗?再说了,他再怎么着也是您鹰爪门的人,是您的徒弟。徒弟犯了错,师父可以管教,可以打可以骂,但外人不能随随便便就把他给杀了啊!”
陈师傅的眼神微微一变,像是被这句话触动了什么。
丛麻子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变化,心中一喜,赶紧趁热打铁:“陈师傅,您想想,韩璐和李三他们算什么东西?他们凭什么杀梁作斌?梁作斌就算是千错万错,那也该由您这个师父来处置,轮得到他们外人插手吗?这不是在打您的脸吗?这不是在打整个鹰爪门的脸吗?”
陈师傅的眉头皱了起来,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像是一道道深深的沟壑。
丛麻子看到陈师傅的表情变化,心中越发得意,嘴上也就越发卖力。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陈师傅面前,弯着腰,一脸诚恳地说:“陈师傅,我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什么门派纷争没见过?这件事要是传出去,说鹰爪王的徒弟被人杀了,鹰爪王连个屁都不敢放,那江湖上的人会怎么看您?会说您是缩头乌龟,会说鹰爪门是软蛋!您辛辛苦苦一辈子打下来的名声,可就全毁了!”
陈师傅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刀,直直地刺向丛麻子。那目光太锐利了,锐利得像是两把刀子,丛麻子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脸上的笑僵在了脸上。
“丛麻子。”陈师傅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丛麻子咽了口唾沫,心里直打鼓,但想到木下参谋长的话,想到自己的前程,还是硬着头皮说:“陈师傅,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是替您着想啊!我是说,您得让江湖上的人知道,鹰爪门不是好欺负的,鹰爪王的徒弟不是谁想杀就能杀的!”
他顿了顿,舔了舔嘴唇,把声音压得更低了:“陈师傅,您还不知道吧?韩璐那个女人的鹰爪功,可不一般呐。她要是直接抓人的喉咙,能把人的喉咙抓破,骨头都能捏碎。据说在战场上,好多日本鬼子都是被她这一招抓破喉咙,当场就死了。”
陈师傅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丛麻子看在眼里,越发来了劲头,说话的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激动的颤音:“还有,她还有一个绝招,叫金雕坠啄。您听说过吗?就是把手弯成鸟喙的形状,像老鹰啄食一样,一下一下地啄击对手。您别看这只是个啄的动作,那力度大得吓人!只要是被她的金雕坠啄打中了太阳穴或者后脑,那太阳穴和后脑都会被击穿,脑浆都能被打出来!您想想,这是什么功夫?这是杀人的功夫啊!”
丛麻子越说越激动,两只手在空中比划着,模仿着韩璐出招的动作:“梁作斌就是被她这一招打死的!您的小徒弟,您精心培养的小徒弟,就这样被她一啄打在太阳穴上,当场脑浆迸裂!陈师傅,您说,这不是在给鹰爪门抹黑是什么?这不是在打您的脸是什么?”
他说完这番话,往后退了两步,喘着粗气,眼睛直直地盯着陈师傅,等着老人的反应。
堂屋里安静极了,只有炭盆里的木炭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噼啪声。油灯的火苗微微摇曳,在墙上投下晃动的人影。陈师傅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雕。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却在不停地变幻着,时而凌厉,时而深沉,时而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丛麻子心里七上八下的,他不知道陈师傅在想什么,也不敢再开口。他就那么站着,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手心全是汗。
过了足足有一盏茶的工夫,陈师傅终于开口了。
“丛麻子。”陈师傅叫了一声,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哎,陈师傅,您说。”丛麻子连忙应声。
陈师傅缓缓站起身来,他的个子不高,甚至比丛麻子还矮了半个头,但当他站起来的时候,丛麻子却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你说完了没有?”陈师傅问。
丛麻子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说……说完了。”
陈师傅背着手,在堂屋里慢慢踱了两步,走到那幅苍鹰中堂前,停下来,抬头看着画上的鹰。那鹰画得很传神,双翅展开,利爪如钩,一双鹰眼睥睨天下,仿佛随时都要从画里飞出来。
“丛麻子。”陈师傅背对着他,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关乎生死的事,“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叫鹰爪王?”
丛麻子一怔,没想到陈师傅会突然问这个。他连忙说:“那还用说吗?当然是因为您的鹰爪功天下第一,无人能敌,所以江湖上才给您送了这么个名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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