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8章 鹰吃燕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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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杀令
一、怒火
重庆的夏天闷热得像一口蒸笼,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和潮湿的泥土气息。国军与日军的拉锯战已经持续了三个月,双方的伤亡数字都在不断攀升,而这一带的控制权几度易手,每一寸土地都被炮火翻了个底朝天。
日军第三十三军司令部设在一座被强行征用的中式祠堂里,青砖灰瓦的墙面上还残留着弹孔,门楣上原本镌刻的“积善之家”四个字已经被一块写着“第三十三军司令部”的白木板遮去了大半。祠堂前的空地上停着几辆军用卡车,几个哨兵端着三八大盖在门前站岗,脸上的表情紧绷着,眼神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祠堂内部被改造成了作战指挥室,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军用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双方的兵力部署和防线位置。红蓝两色的箭头交错穿插,像两条缠斗在一起的毒蛇。地图的边角已经起了毛,有些地方被反复涂改,纸张都磨破了。
阿南惟几司令官站在地图前,双手背在身后,脊背挺得笔直。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装,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里面被汗水浸湿的衬衫领子。他的脸型方正,颧骨高耸,下颌的线条刚硬如刀削,但此刻那张脸上写满了愤怒与疲惫交织的神情。他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眉心的皱纹深得像是用刀刻出来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嘴角微微向下耷拉着。
他已经在指挥部里站了整整两个小时了,一动没动。
“八嘎!”
阿南突然低吼了一声,右手握拳狠狠砸在了桌案上,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茶水溅出了半杯,沿着桌面缓缓流淌。站在门口的两个副官同时打了个哆嗦,互相看了一眼,谁都不敢出声。
阿南的眼睛死死盯着地图上的一处标记,那是第六师团刚刚丢失的阵地。就在昨天夜里,薛岳指挥的国军部队发动了一次突袭,趁着夜色和暴雨,硬是从第六师团的防线中间撕开了一个口子,突入纵深将近三公里。等到天亮的时候,日军才发现阵地上已经躺满了尸体,一个满编的中队被全歼,中队长以下一百七十三人无一生还。
一百七十三人。
阿南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这三个月来,第三十三军的伤亡人数已经突破了三千人。三千个帝国士兵,三千条年轻的生命,就这样葬送在了这片异国的土地上。他们的尸体被草草埋葬在路边的土坑里,甚至来不及举行一场像样的告别仪式。
他想起上个月阵亡的佐藤大佐。佐藤是他最得意的学生之一,毕业于陆军士官学校,战术素养极高,指挥作战沉着冷静,是阿南一手提拔起来的将才。在进攻马鞍岭的战役中,佐藤率领一个联队向国军阵地发起冲锋,一颗迫击炮弹落在了他的身边,弹片直接削掉了他的半边脑袋。当士兵们找到他的遗体时,他的右手还紧紧握着一把军刀,手指掰都掰不开。
还有中村中佐,那个总是笑眯眯的中年人,打仗却是一把好手。他在前线指挥所观察敌情的时候,被国军的狙击手一枪击穿了左眼,子弹从后脑勺飞了出去。中村的副官说,中佐倒下前的最后一句话是“继续进攻,不要管我”。
还有山本少佐、渡边大尉、小野中尉……
阿南闭上眼睛,那些熟悉的面孔一张接一张地从他眼前闪过。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长相、性格、甚至说话时的习惯动作,阿南都记得一清二楚。他不是一个冷漠的指挥官,恰恰相反,他对自己手下的每一名军官都了如指掌。他知道谁家的妻子刚刚生了孩子,谁的母亲常年卧病在床,谁在出发前刚刚订婚。正因为知道得太多,这些人的死才让他的心如刀绞一般疼痛。
“司令官阁下。”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阿南猛地睁开眼睛,迅速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转过身来。
来的是他的副官,一个面容清瘦的少佐,手里捧着一叠刚刚统计出来的伤亡报告。副官走到阿南面前,双脚并拢,立正敬礼,然后将报告双手呈上。
“这是今天上午从前线传回来的数字,司令官阁下。”
阿南接过报告,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但他很快控制住了自己。他翻开报告的第一页,那些黑色的数字像是一个个重锤,一下一下地砸在他的心口上。
“第六师团……又阵亡了两百一十四人?”阿南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质问面前的副官。
副官低下头,不敢与阿南对视:“是的,司令官阁下。昨夜薛岳部的突袭主要针对的就是第六师团的防线,师团部虽然及时调集了预备队进行反击,但损失依然……依然十分惨重。”
阿南将报告狠狠摔在了桌上,纸张散落了一地。他转过身去,双手撑在地图桌的边缘上,肩膀剧烈地起伏着。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和无力。
“过不了多久……过不了多久,我们现在的兵力,恐怕再也拼不过薛老虎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得像是耳语一般,但副官听得清清楚楚。他站在那里,不知该如何回应。薛岳的绰号叫“老虎”,薛老虎三个字在日军高层中是一个令人胆寒的存在。他的作战风格凶猛凌厉,善于集中优势兵力在局部形成绝对优势,然后以雷霆万钧之势发起进攻。在三次长沙会战中,薛岳让日军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他的名字几乎成了日军将领们的噩梦。
阿南缓缓转过身来,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眼袋深重得像是几天几夜没有合眼。事实上,他已经连续四天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了,每天最多合眼两三个小时,就会被新的战报惊醒。
“现在我们手中还能打的部队,除了第六师团,还有谁?”阿南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副官犹豫了一下,如实答道:“回司令官阁下,第四十师团损失过半,独立混成第十四旅团也……也元气大伤。真正还有完整战斗力的,确实只有第六师团了。”
“第六师团……”阿南喃喃地重复着这四个字,眼神变得复杂起来。第六师团是他的王牌部队,从东北打到华北,从华北打到华中,战功赫赫,所向披靡。但这支王牌部队如今也已经是伤痕累累,像一把用得太久的刀,刃口上满是缺口。
“优秀的指挥官一个接一个地阵亡,”阿南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深的痛惜,“佐藤、中村、山本、渡边……他们都是帝国最优秀的军人,是我一手带出来的精英。现在他们都不在了,都不在了啊……”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但眼泪终究没有掉下来。一个帝国的司令官不能在下属面前流泪,这是一个军人的尊严,也是一个指挥官的底线。
副官默默地站在那里,不敢说话。
祠堂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有墙上那口老旧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是在为逝去的生命敲响丧钟。
二、来客
“报告!柴田少佐和谷口少佐求见!”
门外传来了卫兵洪亮的声音。
阿南微微皱了皱眉,随即舒展了开来。柴田和谷口是他手下的两名情报官,都是从事情报工作的老手,经验丰富,办事干练。柴田性格沉稳,心思缜密,擅长分析和研判;谷口则更加大胆激进,敢于冒险,行动力极强。这两个人配合起来,一个出主意,一个动手,在情报战线上立下了不少功劳。
“让他们进来。”阿南说道,同时快步走回自己的办公桌后面坐下。他不想让下属看到自己刚才那副颓唐的样子,在坐下的过程中,他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抹了一把脸上的疲惫,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
门被推开了,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柴田少佐身材中等,略微偏瘦,穿着一身得体的军装,腰间的军刀擦得锃亮。他的脸型狭长,颧骨突出,一双细长的眼睛总是微微眯着,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他的步伐不急不慢,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像是一个习惯了三思而后行的人。
跟在后面的是谷口少佐,他的身形比柴田魁梧了不少,肩膀宽厚,脖子粗壮,一张方方正正的国字脸上带着一股子凶狠劲儿。他的眼神锐利,像鹰一样四处扫视,嘴角习惯性地微微上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他的军装袖口有些皱巴巴的,显然不如柴田那么讲究整洁。
两人走到阿南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同时立正,脚跟并拢,右手举到帽檐旁,动作干净利落。
“司令官阁下!”
阿南点了点头,抬手示意他们坐下。柴田和谷口在办公桌对面的两把木椅上坐了下来,腰板挺得笔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
“你们来得正好。”阿南开门见山地说道,“我正要找你们。前线的局势你们也看到了,第六师团昨天夜里又吃了大亏,损失了两百多人。薛老虎的攻势越来越猛,我们的防线撑不了多久了。”
柴田和谷口对视了一眼,两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一丝凝重的神情。
“司令官阁下,”柴田开口道,声音低沉而平稳,“我们正是为此事而来。我们已经对这段时间的战局进行了一次全面的复盘分析,发现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说。”阿南的目光落在柴田脸上。
柴田微微前倾了身体,一字一顿地说道:“国军之所以能在这一带与我们僵持这么久,甚至在局部形成优势,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一个人——李三。”
阿南的眉头猛地一跳。
“李三”这个名字他当然不陌生。这是国军在这一带最负盛名的悍将,薛岳手下的头号猛人。此人出身贫寒,少年时曾流落江湖,练就了一身过硬的武艺和野外生存的本领。后来参军入伍,从士兵一路打到了团长,靠的就是真刀真枪的战功。他指挥作战风格凶狠刁钻,不按常理出牌,尤其擅长利用地形打伏击和夜袭。这段时间以来,日军在他手上吃过的亏数都数不清。
柴田继续说道:“我们仔细分析了最近七次较大规模的战斗,发现有五次都有李三的部队参与。他的团虽然人数不多,但战斗力极强,尤其是他手下的那一支突击队,据说全部由武林高手组成,近身格斗能力远超普通士兵。我们的多次进攻都是被他从侧翼突然插入,打乱了整个部署。”
谷口在旁边用力地点了点头,接过话茬:“柴田君说得没错。我亲自审问了前天俘虏的几个国军士兵,他们提到李三的时候,眼睛里都带着一种……怎么说呢,一种近乎崇拜的神情。这个人在国军中的威望很高,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精神支柱。”
阿南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着,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谷口见阿南没有打断的意思,便继续说道:“不过,我们刚刚得到了一个最新的情报——李三在这次战斗中受了重伤。”
阿南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了倾:“重伤?确定吗?”
“基本确定。”谷口肯定地说,“我们的内线传回来的消息,李三在昨夜的反击战中被炮弹碎片击中,左胸和腹部多处受伤,据说伤势很重,目前正在后方医院治疗。具体的伤情我们还在进一步核实,但至少可以肯定的是,他短时间内无法重返战场了。”
阿南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这是他这几天来听到的唯一一个好消息。他的手指停止了叩击,整个人靠在椅背上,脸上的表情微微松弛了一些。
但柴田接下来的话,让他的神经再次绷紧了。
“司令官阁下,”柴田的声音低沉而凝重,“李三虽然受了重伤,但是——他还没有死。”
这四个字说得极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一下一下地钉进了阿南的心里。
“没有死?”阿南刚刚松弛下来的表情瞬间又紧绷了起来,他的眉头重新拧在了一起,“那你们的意思是……”
柴田和谷口再次对视了一眼,这一次是谷口开了口。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司令官阁下,我们要找人做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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