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6章 死心塌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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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三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没有一点血色,眼睛紧紧闭着,眉头拧成一个死结。他的呼吸微弱而急促,胸腔起伏的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
手术室外面的走廊上,韩璐靠着墙壁站着,双手死死地绞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的眼睛红肿得厉害,显然已经哭了很久,但泪水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她时不时踮起脚尖往手术室的门上看一眼,那扇紧闭的门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把她和李三隔在两个世界里。
薛将军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双手撑着膝盖,头低着,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他的肩膀微微颤抖,这个在战场上从不皱眉的铁血汉子,此刻却连抬起头来的勇气都快没有了。罗师长站在窗边,一只手撑着窗台,另一只手攥成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里。他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嘴唇紧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师长和夏师长并肩站着,两人都没有说话,偶尔对视一眼,眼神里都是沉甸甸的担忧。大师兄李云飞靠在墙角,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下巴绷得紧紧的,眼睛死死盯着手术室的门,像是要把那扇门看穿一样。二师姐李云馨坐在韩璐旁边,一只手轻轻搭在韩璐的肩膀上,没有说话,只是时不时轻轻拍一拍她,像在告诉她“没事的,会没事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走廊里的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闷热。没有人说话,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地响着,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上的锤子。
韩璐终于忍不住了,她转过身把脸埋进二师姐的肩膀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师姐,我三哥他会不会……他会不会……”
她说了两个“会不会”,却怎么也不敢把后面的话说出来。那个字太沉重了,沉重到她的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怎么也吐不出口。
二师姐搂紧了她,声音尽量平稳地说:“不会的,三儿那小子命大得很,多少次枪林弹雨都过来了,这一次也一定没事的。周军医是我们最好的军医,他一定能救三儿。”
韩璐抬起头来,眼泪糊了一脸,鼻尖红红的,眼睛里的血丝像蛛网一样密布。她看了一眼手术室的门,又低下头去,双手重新绞在一起,指甲掐得手背上一道一道的白印子。
薛将军忽然抬起头来,声音沙哑地说了一句:“周军医跟李三兄弟是战友,他不会让李三出事的。”
这句话像是说给大家听的,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薛将军说完之后又低下了头,两只手撑着膝盖,指头微微发颤。
罗师长从窗边转过身来,走到韩璐面前,蹲下身子,用他粗糙的大手轻轻拍了拍韩璐的手背。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韩姑娘,李三兄弟也算是跟我一起出生入死,我了解他。他倔得很,阎王爷都不敢收他。”
韩璐点了点头,但眼泪还是止不住。她知道大家都在安慰她,可她的心就像被人用手攥着一样,一松一紧地疼。她脑子里全是李三受伤时的样子——他倒在地上,血从腹部涌出来,染红了一大片土地,他的眼睛半睁半闭,嘴唇翕动着好像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来。她扑过去抱住他,他的手冰凉冰凉的,她拼命地喊他的名字,他好像听到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然后眼睛就闭上了。
那一刻韩璐觉得自己的天都塌了。
手术室的门忽然开了一条缝,一个护士匆匆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是沾满了血的纱布。那鲜红的颜色刺得韩璐眼睛一疼,她差点叫出声来,死死咬住嘴唇才忍住了。
护士看了他们一眼,什么也没说,快步走了。
走廊里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李云飞终于从墙角走了过来,他在韩璐面前蹲下来,声音低沉而坚定:“小师妹,三儿他不会有事。我跟他从小一起长大,这小子七岁那年练轻功,从树上摔下来,脑袋磕在石头上,流了一地的血,我们都以为他不行了,结果他第二天就活蹦乱跳地爬树去了。八岁那年掉进冰窟窿里,捞上来的时候人都冻紫了,缓过来之后照样在冰上跑。他这个人,老天爷都不收。”
二师姐也接了一句:“是啊,师妹,你还记得吗?当年在徐州战场上,有一次炮弹就在三儿身边炸开,弹片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耳朵都出血了,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端着枪继续往前冲。那一次我们都以为他耳朵要聋了,结果没几天就好了,比狗耳朵还灵。”
韩璐听到“比狗耳朵还灵”这句话,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弯了一下,但随即又被更汹涌的眼泪淹没了。她知道师姐是想逗她笑,可她真的笑不出来。
时间又过去了很久,久到走廊里的光线都暗了下来,不知道是黄昏到了还是乌云遮住了太阳。没有人去开灯,大家都沉默地待在越来越暗的走廊里,像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钉在了原地。
终于,手术室的门开了。
这一次不是护士,是周军医亲自走出来的。他的手术服上全是血,额前的头发湿透了,一绺一绺地贴在脑门上,脸上的口罩还没摘下来,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他的脚步有些沉重,走出来的时候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像是耗费了巨大的体力。
所有人同时站了起来。
韩璐第一个冲上去,她的声音抖得几乎不成调:“周军医,他怎么样了?我三哥他怎么样了?”
薛将军、罗师长、李师长、夏师长、大师兄、二师姐全都围了上来,七双眼睛紧紧盯着周军医的脸,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
周军医缓缓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疲惫至极的脸。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那个弧度很小很小,但所有人都看见了。
“大家不要担心,李三兄弟真的没有生命危险,”周军医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定心丸,重重地落在每个人的心上。
韩璐的腿一下子就软了,整个人往地上滑去,李云馨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韩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只有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薛将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像是憋了一辈子那么长。他猛地转过身去,背对着大家,抬起手飞快地在眼睛上抹了一把。罗师长双手合十,嘴唇翕动了几下,不知道是在念什么还是只是在发抖。李师长和夏师长对视一眼,两个人的眼眶都红了,夏师长用力地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好”。
大师兄猛地一拳砸在墙上,墙皮簌簌地掉下来一块。他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但他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李云馨捂住了嘴,眼泪哗地就下来了,她使劲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但肩膀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周军医看着大家的样子,自己也有些动容。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刚才清楚了一些:“手术很成功,但李三失血太多了,能不能完全醒过来,还要看他自己的意志力。接下来二十四小时是关键期,如果他能在二十四小时内醒过来,那就基本上没问题了。”
韩璐听到“还要看他自己的意志力”这几个字,刚刚放下去一点的心又悬了起来。她紧紧抓住周军医的袖子,声音急切得像是要哭出来:“周军医,我能进去看他吗?我想进去陪着他。”
周军医犹豫了一下,看了看韩璐红肿的眼睛和苍白的脸,终于点了点头:“可以进来一个人,但不要太久,他现在需要休息。”
韩璐跟着周军医走进了手术室。其他人留在走廊里,谁也没有离开,每个人都像生了根一样站在原地,等着。
手术室里的消毒水味道浓得刺鼻,韩璐顾不上这些,她的眼睛一秒钟都没有离开过那张手术台。李三躺在上面,身上盖着白色的被单,脸上戴着氧气罩,手臂上扎着输液管,旁边的监护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他的脸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干裂起皮,眼窝深深地陷了下去,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空了一样。
韩璐走到手术台旁边,慢慢地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李三的脸平齐。她看着李三紧闭的眼睛,看着那些插在他身上的管子,看着他胸口微弱的起伏,眼泪又涌了上来。
她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李三的手。那只手很大很粗糙,骨节分明,指腹上全是茧子,是常年握枪留下的。但现在这只手冰凉冰凉的,软软地摊在那里,一点力气都没有,和她记忆中那双有力的、温暖的大手完全不一样。
韩璐把李三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轻轻地蹭了蹭,嘴唇翕动着,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李三,你听到我说话吗?我是韩璐,我在这儿呢,就在你旁边。”
监护仪器的“滴滴”声没有变化,李三的眼睛也没有睁开。
韩璐吸了吸鼻子,声音大了一些:“你说过要教我打枪的,你还记得吗?你说我枪法太差了,上了战场就是送死,你要把我练成神枪手。你还欠我十发子弹呢,你不许赖账。”
她的眼泪滴落在李三的手背上,顺着他的手指缝流下去。
“你快点醒过来好不好?你不醒过来,谁陪我说话?谁给我讲那些打仗的故事?谁在我害怕的时候挡在我前面?”韩璐的声音越来越哽咽,她使劲忍着,不让自己的哭声太大,“你说过你命硬,死不了的,你说话要算话。”
监护仪器上的线条跳动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巧合。
韩璐在手术台边守了很久,久到周军医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该出去了。韩璐站起来,依依不舍地松开李三的手,但她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弯下腰,凑到李三耳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李三,我等你醒过来。你不醒,我就不走。”
说完这句话,她直起身来,转身走了出去。
走廊里,所有人都在等她。看到韩璐出来,李云馨立刻走过来扶住她,韩璐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她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来,眼睛一直盯着手术室的门,像是要用目光把那扇门烧穿一样。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走廊里终于有人打开了灯。白炽灯的光线惨白惨白的,照得每个人的脸都像纸一样没有血色。护士端来了饭菜,但没有一个人有胃口吃。韩璐连看都没看一眼,她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那扇门。
薛将军在走廊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咔咔”的声响。罗师长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嘴唇一直在动,像是在默念什么。李师长和夏师长坐在一起,两个人都不说话,偶尔对视一眼,眼神里都是同样的担忧。李云飞站在离手术室门最近的地方,双臂抱胸,像一尊雕塑一样一动不动。李云馨坐在韩璐旁边,一只手始终搭在韩璐的肩膀上,轻轻地拍着。
时间过得很慢很慢,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一样。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响着,时针从七点走到八点,从八点走到九点,从九点走到十点。走廊里的灯光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投在地面上,像是几株被风吹弯了的草。
凌晨两点的时候,韩璐终于撑不住了,她的头靠在李云馨的肩膀上,眼睛半睁半闭,但始终没有完全闭上。她不敢睡,她怕自己一睡着,就错过了李三醒来的那一刻。
凌晨三点,凌晨四点,凌晨五点。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灰蒙蒙的光线从窗户里透进来,和走廊里的白炽灯光混在一起,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颜色。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但没有一个人提出要离开。
早上七点的时候,周军医又一次从手术室里走了出来。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显然一夜没睡,但他的步伐比昨晚要轻快一些。
“李三的生命体征稳定了,”周军医说,“血压回升了,心跳也有力了。现在就看他自己什么时候能醒过来了。”
韩璐听到这话,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暗了下去。她站起来,走到手术室门口,隔着门上的玻璃往里面看了一眼。李三还是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和昨晚一模一样。
她又坐了回去,继续等。
上午九点,上午十点,上午十一点。
快到中午的时候,手术室里忽然传来一阵骚动。监护仪器的“滴滴”声变得急促起来,然后是护士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周军医低沉而有力的声音。
走廊里的所有人同时站了起来。
韩璐的心脏猛地一缩,她觉得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她冲过去要推手术室的门,手刚碰到门把手,门就从里面打开了,一个护士探出头来,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是紧张还是兴奋的表情。
“他动了!病人的手动了一下!”
韩璐的腿又是一软,这次她没有摔倒,因为她的一只手死死地抓住了门框。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模糊了视线,她什么都看不见了,只能听到监护仪器那越来越急促的“滴滴”声。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很轻很轻,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沙哑得几乎不像人声,但韩璐一下子就听出来了——那是李三的声音。
“疼……疼死老子了……”
手术室里响起了周军医的大笑声,那笑声洪亮而畅快,像是憋了一整夜终于找到了出口:“好你个李三!知道喊疼了,那就死不了了!”
韩璐推开门冲了进去。
她看到的第一个画面,是李三半睁着眼睛,眉头皱得死紧,嘴巴一张一合地在骂骂咧咧,但声音太小了,谁也听不清他在骂什么。他的脸色还是白得吓人,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睁开了,浑浊的、虚弱的,但确确实实地睁开了。
韩璐扑到手术台前,一下子跪在了地上,两只手紧紧地握住了李三的手。她张着嘴想说话,但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样,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只有眼泪哗哗地往下流,滴在李三的手臂上、床单上、她自己的手背上。
李三的眼睛慢慢转动了一下,像是费了很大的力气,终于聚焦在了韩璐的脸上。他看着韩璐满脸的泪水和红肿的眼睛,嘴唇动了几下,终于发出了一句完整的话。
“妹妹……别哭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在玻璃上,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韩璐的耳朵里。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李三说着,嘴角慢慢地、艰难地往上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很小,但那是一个确确实实的笑,“我他娘的……死不了……命硬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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