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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4章 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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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脸颊泛着浅浅的红晕,不知道是因为刚才哭过,还是因为李三那句话。她瞪了李三一眼,那一眼里没有什么杀伤力,倒像是在撒娇:“去,我才不要嫁给你。”

李三看着她的样子,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明朗,很坦荡,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得意和笃定,让他那张因为高烧而憔悴不堪的脸忽然焕发出一种奇异的光彩。他看着韩璐,眼睛里的光像是碎掉的星星,一点一点地散开,落在她的脸上、眼睛里、心上。

“你说了不算。”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蛮不讲理的霸道,“反正我认定了。”

韩璐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是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她只是低着头,把脸转开了一些,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李三看着她红透了的耳廓,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满满的,涨涨的,那是一种比打赢了一场仗还要让人满足的感觉。

可是这种温存没有持续太久。

战壕那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个熟悉的声音:“三儿,你怎么样,没事吧!”

韩璐猛地从李三怀里弹开,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动作快得李三都没反应过来。她飞快地用袖子擦了一下脸上的泪痕,整了整军装,板起脸来,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大师兄和二师姐从一个被炸塌的缺口翻进了战壕。大师兄方方的脸膛上全是烟灰和血污,左胳膊上缠着绷带,可那绷带已经松了,露出一截青紫的皮肤。他的手里提着一挺歪把子机枪,枪管还在冒烟,显然刚打完一梭子。二师姐跟在他身后,长而浓密的黑发被硝烟熏得焦黄。

“三儿!”大师兄一眼就看见了靠在战壕壁上的李三,三步并作两步地冲过来,蹲下身子,伸手就去摸李三的额头。他的手还没碰到李三的皮肤,就被那灼热的气浪惊了一下,脸色一变,“三儿,你怎么烧成这样了?”

二师姐也凑了过来,她的眼睛不大,可是很亮,此刻那双眼睛里全是担忧。她看了一眼李三的脸色,又看了一眼韩璐红肿的眼睛,心里大概明白了什么,可她没有多问,只是伸手从腰间的挎包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布,递给韩璐:“师妹,快擦擦脸。”

韩璐接过来,低低地说了声谢谢。

大师兄不会说什么安慰的话,他蹲在李三面前,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三儿,你别急,我刚从左边过来,罗师长带人打退了鬼子一波冲锋,缺口已经堵上了。鬼子伤亡不小,至少有一个小队被打光了,一时半会儿上不来。你好好歇着,外面有我们。”

李三摇了摇头,他想说话,可是一开口就是一阵咳嗽。大师兄赶紧扶住他的肩膀,手掌落在李三肩上的时候,感觉到了那具身体在剧烈地颤抖,可李三还是撑着把那口气顺了过来,声音沙哑地开了口。

“师哥……咱们这边兄弟们伤亡怎么样?”

大师兄沉默了一下,然后老老实实地说:“不太好。一排长没了,二排长也挂了彩,全连能打的不超过四十个人了。弹药也快见底了,手榴弹每人不到两颗,子弹每人不到二十发。”

这个数字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上。四十个人,不到二十发子弹,面对的是不知道多少倍的鬼子,而且鬼子的飞机大炮随时可能再来一轮。这仗怎么打?拿什么打?

可是没有人说丧气话。大师兄说完那些数字之后,又补了一句:“不过兄弟们都没怂,鬼子想从我们这儿过,得先问问兄弟们手里的枪。”

二师姐在旁边点了点头,她没说话,可她的眼神说明了一切。

韩璐听着他们说话,心里忽然有一个念头冒了出来,那念头一开始只是一闪而过,可是越想越清晰,越想越觉得可行。她看了一眼李三,又看了一眼大师兄,嘴唇动了动,终于还是说了出来。

“大师兄,你说罗师长带人打退了鬼子一波冲锋,缺口的鬼子是不是被清理得差不多了?”

大师兄点头:“差不多了,罗师长带的那个排伤亡也不小,可总算是把那道口子堵上了。怎么,你有想法?”

韩璐深吸一口气:“周军医的救护所就在右边那道坡后面,可是现在鬼子炮火太猛,我一个人来回跑太慢,也太危险。大师兄,你能不能带两个人去把周军医接过来?三哥需要他看看,阵地上这么多伤员也需要他。让周军医把救护所往前移,就在我们战壕后面设一个点,这样伤员不用抬那么远,三哥也能及时得到治疗。”

大师兄听了,眼睛一亮,拍了一下大腿:“这个主意好!我怎么就没想到!”他说着就要站起来,忽然又蹲了下来,看着李三,“三儿,你说呢?”

李三闭了一下眼睛,像是在思考,然后缓缓睁开,点了点头。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每一个动作都要消耗巨大的能量,可他的眼神是清明的,声音虽然沙哑,可是条理清晰:“师哥,你带两个人去,走右边那条沟,那条沟虽然被炸塌了几段,可是整体上还能掩护,比走上面安全。到了救护所跟周军医说,让他把能带的药品和器材都带上,阵地上需要他。还有——”

他顿了一下,看了一眼韩璐,然后继续说:“让他带上退烧针,如果能找到奎宁最好,没有的话磺胺也行。我这边不急,先紧着重伤员。”

大师兄答应了一声,站起来就要走,二师姐忽然伸手拉住了他。

“师哥,我跟你一起去。”二师姐的声音不大,可是很坚定,“两个人互相有个照应,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大师兄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李三,李三微微点了点头。大师兄便没再说什么,和二师姐一起翻出战壕,猫着腰朝右侧快速移动过去,很快就消失在了硝烟弥漫的夜色里。

战壕里又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远处零星的枪声和近处伤员压抑的呻吟。韩璐重新在李三身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热度似乎比刚才低了一点点,可还是烫得吓人。她皱了皱眉,又把手里的苦蒿汁挤了一些出来,送到李三嘴边。

“三哥,再吃一点。”

李三看着那团墨绿色的汁液,嘴角抽了一下,但还是张开嘴吃了进去。苦味再次在口腔里炸开,他咽下去的时候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像是吞了一团火。

“妹妹,这东西真苦。”他忍不住说了一句。

韩璐抿了抿嘴唇,眼睛里有一点笑意,可那笑意很快就被担忧取代了。她把手掌贴在他额头上,另一只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指冰凉,和她掌心的温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三哥,你得活着。”韩璐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你说过的话,你得做到。”

李三握紧了她的手,没有说话,可他的眼神替他说了所有的话。

夜色越来越深,硝烟在空气中弥漫不散,像一层灰色的纱帐笼罩着整片阵地。远处的天边不时闪过一道亮光,那是炮弹爆炸的闪光,像是地平线那头有人在放烟火,可谁都知道,那不是烟火,那是死亡在跳舞。

韩璐靠在李三身边,把耳朵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像是这世间最动听的鼓点。她闭着眼睛,在心里一遍一遍地重复着同一句话:三哥,你得活着,你得活着,你得活着。

李三的手掌覆在她的头顶,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发丝,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而易碎的瓷器。他的眼睛半睁半闭,视线落在韩璐的脸上,看着她安静下来的样子,心里忽然涌上一股从未有过的强烈念头。

他要活着,他一定要活着。不是为了他自己,是为了她。

远处的枪声又密集了起来,日军的又一次进攻开始了。李三的瞳孔猛地一缩,他慢慢地把韩璐从自己怀里推开,撑着战壕壁缓缓站了起来。身体还在摇晃,眼前还在发黑,可他咬着牙,站直了,把腰挺得笔直。

他伸手摸向腰间的刺刀,那把刺刀已经跟了他三年,刀鞘磨得发亮,刀柄上缠着的布条已经被汗水和血水浸透了一遍又一遍,变成了一种深沉的褐色。他缓缓抽出刺刀,刀刃在夜色中泛着冷冷的光,映着他那张苍白而坚毅的脸。

韩璐站起来,看着他的背影,眼眶又红了。她想说点什么,可是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只是默默地站到了他身边,从腰间拔出自己的刺刀,咔嗒一声卡在枪口上。

李三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里有骄傲,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遗憾,又像是满足。

“妹妹。”他说,声音还是沙哑的,可是稳了很多,“跟紧我。”

韩璐握紧了枪,用力地点了点头。

战壕那头,大师兄和二师姐带着周军医回来了。周军医背着沉重的医药箱,满头大汗,白大褂上又多了几道新的血痕,可他的眼神依然沉稳而锐利。他快步走到李三面前,二话不说,从医药箱里取出一支针剂,看了看标签,确认了一下,然后抽进针管里。

“坐下。”周军医的声音不容置疑。

李三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坐了下来。周军医撸起他的袖子,在胳膊上找到血管,消毒,进针,动作干脆利落。药液缓缓推进血管里的时候,李三感觉到一股凉意从手臂蔓延到全身,那种凉意和体内的灼热碰撞在一起,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感觉,像是在冰与火之间反复撕扯。

周军医拔针的时候看了他一眼,声音低沉而郑重:“这是最后两支退烧针了,本来是要留给重伤员的。李三兄弟,你得挺住,这药只能管几个小时,烧退了还会再起来,我手里已经没药了,后面的路只能靠你自己。”

李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可他心里清楚,几个小时就够了。几个小时,足够他再带着兄弟们打退鬼子一波冲锋,足够他再做最后一次努力,足够他把该做的事情做完。

退烧针的效果来得很快,快到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不到一刻钟,李三额头上的温度就明显降了下来,脸上的潮红退去了一些,眼神也变得清明了。他从战壕壁上撑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关节咔咔作响,可是整个人看上去像是换了一个人,那种虚弱和萎靡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压抑了很久之后猛然释放出来的锐气。

他把刺刀插回腰间,从地上捡起自己的步枪,拉动枪栓,检查了一下弹仓,里面还有五发子弹。他又摸了一下腰间的手榴弹袋,里面还有两颗手榴弹。

够了,足够了。

他转过身,看着战壕里那些疲惫不堪却依然死死握着枪的兄弟们,看着韩璐站在他身边、眼睛里还带着泪痕却一脸决绝的样子,看着大师兄和二师姐浑身是血却眼神如铁的模样,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滚烫的东西,从胸口冲到喉咙,冲得他几乎说不出话来。

远处,鬼子的冲锋号再次响起,那尖锐的声音撕裂了夜的寂静,从阵地的正前方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紧接着是密集的脚步声,几百双军靴踩在焦土上,发出沉闷而整齐的声响,大地在微微颤抖,像是有什么巨兽正在逼近。

李三深吸一口气,把枪举了起来,枪托抵在肩窝里,手指搭上扳机。他的眼睛眯了起来,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东西——冰冷的、锋利的、没有任何犹疑的杀意。

“兄弟们。”他的声音不大,可是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跟鬼子拼了。”

他翻出战壕,第一个冲了出去。韩璐紧跟在他身后,然后是大师兄和二师姐,是那些浑身带伤、弹尽粮绝、可眼睛里还燃烧着火焰的战士们。他们从战壕里跃出来,像是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幽灵,迎着日军的冲锋线,冲了上去。

两股人流在开阔地上相撞,金属碰撞的声音、嘶吼声、惨叫声、枪托砸在骨头上的碎裂声混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残酷到极致的交响乐。刺刀捅进血肉里的声音闷钝而真实,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撕裂了,被打开了,被永远地改变了。

李三的刺刀捅穿了第一个鬼子的胸膛,拔出的时候带着一股温热的血,溅在他的脸上。他没有停顿,侧身闪过第二个鬼子的刺刀,枪托砸在那鬼子的太阳穴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他的身体还在发软,高烧留下的虚弱并没有完全消退,可他的动作依然快得惊人,那些在无数次战斗中刻进肌肉记忆里的格杀技巧,在这一刻全部被激活了。

韩璐在他身边,她的刺刀捅进了一个鬼子的腹部,拔出来的时候刀刃卡在了肋骨上,她一脚踹开那个鬼子,顺手抄起地上的三八步枪,调转枪身,用枪托砸向第三个鬼子的面门。她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可她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李三的背影。

她看见李三在人群中冲杀,看见他的刺刀捅进捅出,看见他的脸上溅满了血,看见他的身体在摇晃,可他始终没有倒下。她看见他在杀出一条血路,朝着那个最危险的方向冲过去,朝着鬼子的指挥官冲过去。

她知道他要做什么。

他要用自己的命,去换这一场战斗的胜利。

“三哥!”她嘶声喊道,可她的声音淹没在震天的喊杀声中,没有人听见。

李三没有回头,他听不见,或者他听见了,可是他不能回头。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那个骑在马上的身影,那是日军的指挥官,是这场进攻的大脑和心脏。只要干掉他,只要干掉他,这一波攻势就会溃散,阵地就能再守住几个小时,就能等到援军,就能给兄弟们多争取一线生机。

他冲过去了,像一支离弦的箭,像一颗出膛的子弹,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把所有的一切都压在了这一次冲锋上。

刺刀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朝着那个骑在马上的身影刺去。

然后,一声枪响。

那颗子弹穿透了他的肩膀,不是致命的,可冲击力让他的身体猛地一歪,刺刀的轨迹偏离了方向,只在那匹马的后腿上划出了一道血痕。李三摔倒在地,肩膀上的血喷涌而出,温热的液体顺着胳膊往下淌,浸湿了整条袖子。

他想爬起来,可是身体不听使唤了,高烧、失血、透支的体力在这一刻全部反噬,他的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直响,整个世界都在旋转。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撑起身体,看见韩璐朝他冲过来,看见她脸上的表情,那种撕心裂肺的、绝望的、疯狂的表情。

他想喊她不要过来,可是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告诉她快跑,可是他的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然后他看见韩璐身后,一个鬼子举起了刺刀,朝着她的后背捅了过去。

李三的眼睛猛地睁大了,瞳孔缩成了一个针尖。他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气,他猛地从地上弹起来,扑了过去,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韩璐身后。

刺刀捅进了他的腹部。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李三感觉到那把冰冷的刀刃穿透了他的皮肤、肌肉、脂肪,一直捅进了腹腔深处,一种难以形容的剧痛从腹部炸开,蔓延到全身的每一个角落。他低下头,看见刺刀的刀尖从自己的腹部穿出来,带着血,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很疼,真的很疼。可是比疼痛更强烈的,是一种奇怪的平静。他的耳朵里忽然变得很安静,所有的枪声、喊杀声、惨叫声都像是被一层玻璃隔开了,变得遥远而模糊。他的视线也开始模糊了,可是在模糊的最后,他看见韩璐的脸,那么近,那么清晰,那么绝望。

他想说点什么,可是嘴巴张开,只有血涌出来,顺着嘴角往下淌,一滴一滴地落在韩璐的手上,滚烫的。

韩璐的手抖得像是风中的落叶,她死死地按着李三腹部的伤口,可是血根本止不住,从她的指缝间涌出来,把她整只手都染成了红色。她的脸上全是泪水和血污,嘴唇在发抖,声音在发抖,可她在喊,撕心裂肺地喊。

“三哥!三哥!你不要死!你答应过我的!你说过要娶我的!三哥!”

李三的眼睛已经开始涣散了,可他还是听见了那句话。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很轻的一个弧度,像是用尽了这一生最后的力气。

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几个几乎听不见的音节。

“妹妹……等我……下辈子……娶你……”

然后他的眼睛闭上了,手臂垂了下去,身体在韩璐怀里慢慢地软了下来,像是一座终于崩塌的山。

韩璐仰起头,对着硝烟弥漫的天空,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那声音穿透了枪炮声,穿透了喊杀声,穿透了夜的黑暗,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远处,天边泛起了一线灰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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