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权台初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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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厅内
姜芸儿一袭浅紫渐变长裙,云鬓斜簪碧玉簪,身后侍女捧着摞摞锦盒。听到门外脚步声时,她难掩激动的起身,“容王哥哥”话刚出口,云溪灵就走了进来,她脸上笑顿时一僵,“溪灵?你怎么过来了?容王哥哥”
她边问边仰头往云溪灵身后望,可后面除了在院中洒扫的下人外,就只有迎风摇曳的夕颜花藤。
“姜小姐。“云溪灵客套的打了个招呼,“容澜渊不见女客,所以就由我代劳了。”
“这样啊好可惜,我还想着能当面向他道喜呢”
姜芸儿失望的低下头,一张远山芙蓉的小脸上充满沮丧。她本就生的标志,这般低头哀怜的模样,叫不知情的人看去了,恐怕会以为她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云溪灵才不接她的茬,视线落在侍女手捧的锦盒上,“姜小姐的心意,我和容澜渊都明白。只是下次,姜小姐就无需这般破财了。道喜之事上,只要心意到了就好,送礼反倒客套了。”
云溪灵边说边示意蝴蝶拿出备好的回礼。那是用红木锦盒装放的一整套上等紫晶琉璃头面,“前些日子命人新制了套发饰,我瞧姜小姐偏爱紫色,就用它当谢礼回赠,姜小姐可一定要收下。”
说罢,蝴蝶就端着那盒闪耀着鎏光的头面呈到姜芸儿面前,姜芸儿秀眉轻蹙,云溪灵又抢在她拒绝前笑说:“姜小姐不会看不上吧?”
“怎会!”姜芸儿摇头,“只是这份饰品过于贵重,我受之有愧啊。”说着,把锦盒往外推,云溪灵伸手挡住,凤眸中透出几分认真,“姜小姐谦虚了,你备下厚礼为容澜渊道贺,我和容澜渊感激故而备了谢礼。若姜小姐不收的话,那这份道贺之礼我们也不敢收啊。”
云溪灵字字句句都围绕着礼物,言辞间挑不出半点错处。姜芸儿大张旗鼓的前来送礼,目的就是为了让人知晓她与容澜渊关系亲密。若收下回礼,那她的苦心不就白费了么?可若不收,她备的礼也没法送出去
啧,真麻烦!这个云溪灵,果然不好对付。
姜芸儿想着,脸上笑容微冷。云溪灵好整以暇的看着她,搁在二人中间的那份紫晶发饰在此刻竟变得有些刺眼。
姜芸儿思虑再三后,默默深吸口气,“如此,我就却之不恭了。”她让侍女收下头面,“还要麻烦溪灵替我向容王哥哥致谢。”
“姜小姐客气。”云溪灵落落大方,“向我致谢就好。”
姜芸儿闻言一愣,云溪灵唇角轻弯,凤眸轻飘飘得从盒子上划过,“我选的东西。”
粉衣女子言笑晏晏,姜芸儿在短暂的沉默后失笑摇头,“原来如此。”在这个话题上她已经输的一败涂地,没必要再继续下去。她的目光在云溪灵脸上微微停顿,而后又转向院内,“说来,怎不见云霖弟弟?昨日我得了一套孤本兵书,想着他或许喜欢。”
这话问得自然,云溪灵却察觉到她眼底那抹异样的审视。
“小霖在后院习字,不便见客。姜小姐的好意,我代他谢过。”云溪灵笑意清浅,侧身让路,“承桑公主还在门外,恕我不能久陪。姜小姐若不着急的话,我让侍女带你去花厅用茶?”
姜芸儿摇摇头,“不了,溪灵你忙正事就好,我也该告辞了。”她整理了下衣襟,转身带着侍女离开。在经过云溪灵时,纱袖中的一枚玉牌意外滑出半角。
云溪灵瞟了一眼,未曾多言。
姜芸儿登上马车,帘幕垂下的刹那,笑意彻底消散。她指尖抚过袖中密报,上面都是有关云溪灵的各种信息,除去那些嫡庶相争的事情外,她的背景实在没有什么值得人在意的。不过
“云霖”
姜芸儿摩挲着玉牌,视线聚焦在那一行被特意表出的小字上:云霖身世似有疑点,待查。
康府门外,达日阿赤翻身下马。今日的她换上了南秦的衣裙,可骨子里那股承桑人特有的旷野之气却掩盖不住。见云溪灵出来,她也不绕弯子,右手按胸行了个承桑礼,笑声清亮道:“云溪灵!我骑马路过三次,总算等到你出门了。”
话说得足够直白,毫不掩饰她是专程而来。
云溪灵含笑还礼,“公主亲临,是康府的荣幸。请进。”
二人并肩入府。达日阿赤一路走一路看,目光扫过廊下堆积的贺礼,忽然笑出声,“你们南秦人送礼就像草原上堆敖包似的,层层叠叠的,看着热闹。”她转头看云溪灵,眼中不掩探究,“不过我今日来,不是为了看这些虚礼。云溪灵,我很好奇你。”
她停下脚步,日光透过树叶洒在她脸上,“听闻,前不久的庆典上,容澜渊为了保护你不惜暴露武功,凤忆初也直言钟情于你,九阴王认你作妹妹,连玉繁华那样骄傲的人,临走前都要追出来和你说话。”她每说一句,目光便深一分,“敕勒九原上的狼群只会围着一只头狼转,可你看着像只温顺的羊,身边却聚了这么多猛兽。这不合常理。”
云溪灵神色未变,抬手引她走向茶室,“公主是客,请坐下说话。”
达日阿赤目不斜视的逼近半步,“我父汗常说,看人要看眼睛。你的眼睛里没有害怕,也没有得意,只有”她停顿下来,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只有一片安静的深湖,就好像我们那儿的喀尔喀湖,冰冷、神秘且充满危险!这让我更想知道了,你究竟是什么人?”
这话问得近乎冒犯,云溪灵却淡然一笑,“公主高看我了。”她推开茶室的门,清涩的茶香迎面而来,“我就是个寻常女子,只是恰巧与几位贵人有些缘分罢了。”
“寻常女子?”达日阿赤跟进去,随意的盘腿坐在席上,“我们承桑有句老话:寻常的兔子引不来狼群,寻常的鸟儿惊不动雄鹰。云溪灵,你若不是手里握着让人心动的东西,那就是自己本身——就是那个让人心动的东西。”
她亲手提起茶壶,倒了两碗茶,推一碗到云溪灵面前,“我不喜欢绕弯子。但我也知道,有些话不能说的太明白。”她端起茶碗,浅褐色的茶汤中茶叶沉浮,“容澜渊如今手握重权,是明面上的靶子。我昨日递了帖子,他府上的人只说:王爷身体不适,不见客。”
她吹了吹茶沫,涟漪映照下的眉眼逐渐锐利,“可我知道,他不是不见客,是不见‘某些客’。”说着,达日阿赤抬眼,目光直直的盯着云溪灵,“而你能让他见,也能让他不见。这才是你最让人好奇的地方。”
云溪灵执起茶碗,垂眸轻嗅茶香,半晌后悠悠道:“公主高评,溪灵实不敢当。他是他,我是我,谁也不能替谁做主。”
“是吗?”达日阿赤失笑,那笑容里带着敕勒女子特有的狡黠,“那我们打个比方。如果你是我,想在陌生的草原上找一头最可靠的马,你会怎么看?”
问完也不等云溪灵回答,她又自顾自得说,“我会先看它的眼睛,惊慌的马不能要。再看它的蹄子,虚浮的马走不远。最后看它身边的其他马,如果连最野的马都愿意靠近它,那这匹马一定不简单。”
达日阿赤放下茶碗,碗底与碟面碰撞时发出清响。
“云溪灵,你就是那匹‘不简单’的马。我不需要你现在给我答案,我只需要知道。将来若有一天,狂风渐起时,我该往哪个方向找这匹马。”
云溪灵静了片刻,忽然反问道:“公主生于承桑,想来也见过荒原上的白毛风吧?”
达日阿赤一怔。
“白毛风来时,最好的骑手也知道要躲避。”云溪灵将茶碗轻轻转了个圈,“不是怕风,而是知道硬闯只会迷路。得等风过去,看清楚了星辰的方向,才能继续赶路。”她抬起眼,笑容淡然,“公主的‘看马’,我听见了。但风还没停,星辰还没亮。与其讨论那些难以预测的未来,还不如先喝好眼前的这碗茶。若是它凉了,那就可惜了。”
云溪灵浅抿一口茶汤,凤眸中擒着几分浅淡的笑意。
“公主或许不知,要煮好一盏茶并不容易。火太旺,茶就苦了;火太小,茶就不香。得守着炭火,慢慢等水沸;等茶叶舒展,等香气溢出来。在此期间,需要有足够多的耐心。就好像老话中说的:凡事,欲速则不达。”
达日阿赤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放声大笑。
“好!好一个‘欲速则不达’!”她端起茶碗一饮而尽,“云溪灵,你这碗茶,我喝得痛快。那就依你,今日我只学茶道,至于以后嘛”她放下茶碗,目光灼如草原夜火,“敕勒九原上的鹰,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是么?”云溪灵慢条斯理的挑选茶叶,“那我先预祝公主,早日煮得一壶好茶。”
“借你吉言!”达日阿赤红唇上挑,额间悬挂的黄水晶煜煜生辉。
茶烟袅袅升起,白雾之下,二人的面容模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