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8章 慎之又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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玱玹的目光落在朝瑶身上,像是兄长打量久归的妹妹,专注而温和,又刻意避开了那些过于私人的、可能泄露情绪的角落,比如那两件饰物,比如方才离去的人。
“那是自然,”朝瑶转过头,终于给了他一个完整的笑容,眼眸弯起,清澈见底,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我在外头吃得好,玩得好,没人拘着,当然逍遥快活。倒是你,瞧着倒是……嗯,更有帝王威仪了。”
玱玹笑了笑,并未接这个话茬,转而看向小夭:“你们方才说到何处了?鄞一路辛苦,也坐下说话。”他自然而然地接过话头,又不忘照顾到一直安静侍立一旁的医师鄞,尽显周全。
鄞看了看小夭的手语,连忙躬身谢过,在小夭示意下,才在稍远些的凳子上坐了,依旧保持着恭谨姿态。
于是,重新响起了说话声,主要是小夭讲述游历见闻,朝瑶不时插嘴问些稀奇古怪的问题,玱玹偶尔点评一二,太尊则大多时候沉默,只在下棋间歇,抬眸看一眼叽叽喳喳的孙女们,或是落下一子。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殿外,凤凰花依旧开得如火如荼。
玱玹面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听着,应和着,袖中的手始终微微蜷着。他看着朝瑶神采飞扬的侧脸,看着她耳畔那对随着她动作轻轻摇曳的潮生月凝,心中那一片为她而种、也因她而寂寥的灼灼花海,似乎也在这秋日的殿内,无声地燃烧着,蔓延着一种难以言喻,温柔而压抑的怅惘。
殿内叙话正酣,秋日暖阳透过窗棂,洒下一地细碎的金斑。小夭刚说到在南疆某个村落,以针灸辅以一种当地特有的虫类药引,救活了一位高热惊厥濒死的幼童,其中曲折惊险之处,令太尊都从棋局中略微抬了抬眼。
恰在此时,殿外有内侍轻步而入,恭敬垂首禀报:“陛下,太尊,王后在外求见。”
这一声通传,打破了方才相对放松的家庭氛围。众人神色皆是微微一动。
太尊执棋的手指一顿,目光从那黑白纵横的棋盘上抬起,先是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身侧正捏着个蜜饯准备往嘴里送、还顺带竖起耳朵听故事的朝瑶,鼻中几不可闻地轻哼了一声,似是自语,又似是洞察:“这小兔崽子一来,平日绕着走的鹌鹑也敢登门了。”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但那微微眯起的眼中,掠过一丝了然。
馨悦作为玱玹的王后,身份尊贵,但于太尊这位铁血帝王面前,总不免存着几分畏惧与疏离。若无要事或特定场合,她轻易不会主动前来请安。此刻突然到来,十之八九,是冲着刚刚归来的朝瑶。
朝瑶嘴里含着蜜饯,鼓着腮帮子,闻言眼眸滴溜溜一转,飞快将蜜饯咽下,还顺手从小夭面前的碟子里又拈了一块,一派“我听不见、不关我事”的无辜模样,但那挺直的脊背和微微调整的坐姿,显示着她已在瞬间切换了状态。
玱玹敛去了面对家人的轻松神色,帝王的沉稳威仪复又笼罩周身。他微微颔首:“宣。”
片刻,盛装而来的辰荣馨悦款步走入殿中。她身着正红色锦绣宫装,云髻高耸,环佩叮当,妆容精致,仪态端庄,每一步都遵循着最标准的礼仪,挑不出一丝错处。
只是在踏入殿内,目光与主位上面无表情垂目看棋的太尊接触时,那端庄笑容的深处,仍不可抑制地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她稳步上前,先朝着太尊的方向盈盈下拜,嗓音轻柔不失恭敬:“给太尊请安。”得到太尊一个极淡的“嗯”作为回应后,才转向玱玹:“陛下。”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玱玹身侧、太尊身边的朝瑶身上。
在看清朝瑶的刹那,馨悦眼底极快闪过惊艳与复杂。
多年未见,这位游历在外的西炎大亚、皓翎巫君,气度风姿似乎更胜往昔。她仅着素雅月白衣裙,长发仅以一支灵韵流动的发链松松绾束,耳畔缀着光华内敛的玉髓耳坠,身上并无太多繁复饰物,自有一种皎如明月、清逸脱俗的韵致。
她斜倚在太尊身边,姿态看似随意,甚至带着点娇憨的懒散,可那通身的气度,与额间一点天生的洛神花印相映,竟让人不敢直视太久。
馨悦心中一时滋味难言。羡慕吗?或许是有的。羡慕对方可以恣意游历山河,不必困于宫阙;羡慕她即使如此不守规矩,依然被太尊纵容,被帝王牵挂,被无数人倾心守护。但更多的,是一种审慎的打量与维系表面和气的必要。
她依足礼数,向朝瑶敛衽一礼,嗓音温和:“久闻大亚游历归来,风采更胜往昔。”
朝瑶反应极快,几乎在馨悦行礼的同时,已从太尊身边坐直了身子。她并未托大受全礼,而是在馨悦礼至中途时,恰到好处地伸手虚扶了一下,脸上绽开一个春花般烂漫又不失分寸的笑容:“这般多礼,倒显得生分了。我这才回来,正要寻机会去看你,不料你先过来了。”
那手温软却也稳持,携着一丝隐约的风露清气。馨悦显然没料到朝瑶如此客气,甚至亲自起身虚扶,紧绷的心弦不由得微微一松。她顺势起身,脸上的笑容也自然了些:“大亚言重了。您远游归来,本该是为您接风洗尘才是。”
馨悦正对上朝瑶盈盈含笑的双眸。
“馨悦。”朝瑶弯起眼角,笑意里映着流光,语气轻松如旧友重逢,“什么洗尘不洗尘的,这般客气做什么?咱们可是故人。”
馨悦心底微微一动,朝瑶便已松开手,目光却不离去,仍绕着她周身轻轻转了一转,语带笑意,更带几分熟稔的打趣:“今日怎穿得这般端庄,倒让我想起当年在皓翎初见你时的模样——那时你笑闹皆由己,比我还要骄纵几分呢。”
轻飘飘一句话,勾起昔日游历皓翎的意气疏狂,又将她身份里的那点紧绷悄然化开。
馨悦怔了怔,颊边不觉漾开些许旧日的生动,亦笑:“多年不见,大亚仍这般会说话。”
“哪里会说话,不过实话罢了。”朝瑶往她身边挨了挨,袖口似有若无拂过她的手背,姿态熟稔又不失亲昵,“你还是穿明艳些好看,就像上回你托人送我的那套衣裳——至今我还收着呢,可别嫌我没常穿呀。”
语气软软的,又带点俏皮,生生将场面话拨回私人心意。
馨悦看着她眉眼间笑意流转,姿态松驰得不似传闻里那位威严肃然的巫君大亚,倒像极了记忆里那位女扮男装风流倜傥、一张巧嘴能把一众世家千金哄得面红耳热的“云舒公子”,心头最后一层霜也随她眼波一荡,软软融化开来。
朝瑶引馨悦在一旁的绣墩上坐下:“方才小夭还在说南疆的虫子呢,可吓人了,你快听听,保管新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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