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好王爷!好贼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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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春殿外,喊杀声越来越近。
一阵高过一阵,就好似层叠打来的海浪,冲击着回春殿这艘脆弱的小船。
哪怕隔着殿门与那一排披坚执锐的沉默甲士,殿中众人都能隐约听见西凉人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那些叽里咕噜的叫嚷。
殿中有许多人未曾见过西北的风沙,但此刻听着这些叫喊,便仿佛瞧见了风沙刮过那苍茫大地的样子。
只不过这一次的风,不是吹在脸上,而是拍打在他们的心头。
对这些平日里养尊处优、高高在上的宗室勋贵与朝臣们而言,死亡的阴影,从未像此刻这般近在咫尺。
它没有形状,没有重量,却如同一只无形的手,悄无声息地扼住了他们的咽喉,让人喘不过气。
这大殿里,乱了阵脚,也乱了秩序。
原本还压着嗓子的议论,渐渐便失了控,化作一片嘈杂的蜂鸣。
有人面色惨白,嘴唇开合却发不出声;
有人抖若筛糠,双腿软得像是灌了铅,扶着柱子才勉强没有跌倒在地;
更有人直接蹲下,掩耳盗铃般将头埋进了臂弯里,仿佛只要看不见,那一切便不会发生。
宋溪山与李紫垣穿梭在人群中,竭力维持着摇摇欲坠的秩序。
李紫垣拨开几个吓得失魂落魄的官员,厉声喊道:“怕什么怕?就这点阵仗,便把你们唬住了?大殿还没破,敌人还没来,你们自己就先认输了吗?!”
他的声音沙哑而洪亮,让这些拿惯了笔杆子的官员总算是恢复了几分精气神。
也是在这一刻,这位过去半生都在庙堂之高的相公,忽然更深切而生动地明白了阅历这个词的分量。
如宋溪山这样在地方上真刀真枪地面对过生死乱局,和如自己这般在前线实打实地看过断肢残臂,闻过血腥味的人,与眼前这些一辈子在奏折与清谈中打滚的人,骨子里的东西,终究是有了不同。
那些真切的感受,从来无法从纸上得来。
喧哗在他们的努力中,渐渐被压了下去,但恐惧依旧如寒雾般笼罩着每一个人。
人群中,忽然有人大步出列,朗声开口。
那声音因激愤而微微发颤,却在这片压抑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太后娘娘!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陛下自西凉归降以来,对西凉皇族未行斩草除根之举,对西凉故地更是颇多优容,此等仁厚,古今罕有。然西凉之人,豺狼成性,竟趁陛下病重危急之际,兴兵作乱!此等行径,人神共愤!臣请即刻缉拿殿中所有西凉降臣,诛之以安人心!以镇叛贼!”
话音方落,无数道目光便如利箭般齐刷刷地射向了殿中的几个身影。
绝大多数目光汇聚的所在,正是礼部侍郎张鼎臣。
这位昔日西凉朝堂的重臣,也是如今西凉降臣在大梁的门面。
张鼎臣没有任何犹豫,几乎是在那些目光落到自己身上的同一时间,便已快步出列,撩袍跪倒,脊背挺得笔直,额头却重重地叩在了冰冷的砖石上。
在他身后,几位西凉出身的官员也齐齐跪伏于地。
“太后明鉴。”张鼎臣的声音沉稳,却带着几分激愤的颤抖,“臣等对此事,全然不知。臣等受陛下隆恩,得以外臣之身忝列朝堂,心中唯有对陛下感恩戴德之意,唯有对大梁竭忠效死之念,绝无半点叛乱之意!”
说完,他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一个极其沉重的决心,抬起头来,迎着那些针尖般的目光,一字一句道:“当初纳土归降,乃是宁德王一手谋划,一手促成。以老臣看来,宁德王绝无谋反之心。今日之事,或有蹊跷!”
这话一出,满殿哗然。
他不认罪也就罢了,竟还敢当众替那个已然率兵杀入宫禁的李仁孝开脱!
胆大包天,不知死活!
一时间,斥责声、怒骂声、冷嘲热讽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几乎要将张鼎臣那孤零零跪着的身影淹没。
方才好不容易被宋溪山和李紫垣压下去的秩序,再度乱成了一锅粥。
在这西凉叛军刀锋抵近殿门的当口,这一幕显得那样荒唐,那样可笑。
“肃静!”
宋溪山一声怒吼,如惊雷炸响,将满殿的嘈杂生生压了下去。
他环视当场,目光如刀,声音里压抑着翻涌的怒气,“大敌当前,尔等不思如何退敌,反倒在此兴起内讧——不觉可笑吗?”
整个殿中,霎时间为之一静。
就在这静默的当口,太后的声音也缓缓响起,带着几分疲惫,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一人做事一人当。外面的西凉叛乱是事实,张爱卿等人没有参与此事,也是事实。一码归一码,他们没有附和作乱,朝廷便没有论罪的理由。”
人群中,聂锋寒一直沉默着。
他的目光穿过眼前的重重身影,望向紧闭的殿门方向。
对于今夜的真相,他或许是整座大殿中知晓最多的人。
而正因如此,他更清楚今夜这一局,自己的那位兄弟,走得有多么凶险。
既然是兄弟,他似乎也该拿出自己的一份力了。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出列,走到太后跟前,俯身一拜。
他的声音清朗而平稳,在短暂宁静的场中,清晰可闻。
“太后明鉴。诚如方才张大人所言,今夜宁德王并非举兵叛乱,而是被奸人裹挟,不得已而为之。”
满殿的目光骤然聚拢过来。
聂锋寒平静地继续道:“他之所以会被裹挟率兵入宫,乃是因为镇海王事先便已料到,一旦陛下龙体有恙,朝中或有奸人趁虚而入,以西凉人为棋子,搅动中京乱局。故而,宁德王今夜之举,乃是奉镇海王与陛下密令,一旦此事真的发生,便将计就计,将那些藏在暗处的反贼引入宫中,聚而歼之,一网打尽。”
话音一落,满殿哗然。
那声音比方才张鼎臣说话时更为嘈杂,更乱了数倍。
因为这个消息实在是太过耸人听闻。
有人带兵入宫,然后居然有人说是奉了陛下之命,这不简直是胡闹吗?
一时间,指责者有之,欣喜者有之,摇头不信者亦有之。
有人觉得这简直是把满殿群臣都当傻子骗,也有人若有所思,目光犹疑。
白圭忽然转身看着聂锋寒,厉声喝道:“聂郎中!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这御前奏对,事关陛下,事关镇海王,事关谋逆大案,这等言论,若无实据,便是信口雌黄,罪无可赦!”
这话,看似斥责,实则是在替聂锋寒解围递台阶。
闻言,聂锋寒从怀中取出了两样东西,一面令牌,一封信。
他将这两样东西双手高高举起,沉声道:“太后请看。这是镇海王的亲笔书信,与他的贴身令牌。当初王爷频繁邀臣与宁德王相聚,暗中所商议的便是此事。他判断,当初北渊降臣与此番西凉降臣,皆有可能成为敌人下手的目标。因此,早早便布下了这道后手。”
宋溪山快步走来,亲自从聂锋寒手中接过了那两样东西。
他低头扫了一眼令牌,随即转身,快步回到太后身侧,将东西呈了上去。
太后展开信纸,缓缓扫过,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就在这时,靠近殿门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压低的惊呼。
“咦!外面西凉人怎么自己杀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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