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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这又是一个平淡的一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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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山九月站起来,说出去走走。她看着许长卿,手从围裙上解下来,围裙叠好放在椅背上。她今天穿了一身素白的长裙,裙摆拖在地上,头发散在肩上,辫尾系着那枚银铃。银铃在她起身的时候轻轻晃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闷响。许长卿牵起她的手,两个人走出洞府。

年瑜兮和花嫁嫁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跟上去。年瑜兮端起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花嫁嫁把桌上剩下的一碟桂花糕推到紫儿面前,紫儿拿了一块掰成两半,一半递给苏酥。苏酥没接,她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兔耳朵垂下来盖住了半碗汤。

紫儿拉着苏酥说我们去别处玩。苏酥被摇醒了,揉着眼睛,兔耳朵耷拉着,跟着紫儿走了。

月光很好。雪地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光,把整条山路照得发亮。路两旁的松枝上挂满了冰凌,在月光下泛着淡蓝色的光。涂山九月走在许长卿旁边,步子比平时慢一些。她的裙摆拖在雪地上,在雪面上划出一道浅浅的弧线。两个人沿着山路慢慢走着,谁都没有说话。风吹过来,把她的白发吹得有些乱,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她没有去拨。

她想起那一世。那一世他们也是这样在月光下散步。她在云海边看月亮,站在崖边,风吹起她的白发,她看着脚下的云海,看着月亮从云海深处升起来。他在她身后站着,站了很远,站了很久。她那时候想,如果他走过来,对她说一句话,随便什么话都好,她就转过身,告诉他我喜欢你。

他没有走过来。他站在她身后,隔了十几步的距离,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几乎要碰到她的裙摆。她等了很久,等风吹过松林,等月亮从云海升到中天,等他走过来的脚步声。脚步声一直没有响起。后来她转过身,他已经走了。山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月光照在石板上,白花花的,像铺了一层霜。

后来他死了。她一个人站在云海边,月亮还是那个月亮,云海还是那片云海,风还是从松林间吹过来。她对着空荡荡的山崖说了无数遍我喜欢你。风把她的声音吹散了,云海把她的声音吞没了,松林把她的声音盖住了。她说了很多遍,一遍又一遍,说到喉咙发紧,说到眼眶发酸,说到最后她自己都分不清自己是在说给他听还是在说给自己听。

她把手从许长卿手里抽出来,伸到他面前。月光下她的手很白,手指修长,指腹上有握笔磨出来的薄茧。他看着她摊开的手掌,问她现在舍得了吗。她说舍不得,但敢牵了。她把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扣住,说这一世不用站后面了。

两个人沿着山路走了很久,走到云海边。月光下,云海在脚底翻涌,像一片银白色的海洋。云层的缝隙里偶尔露出

涂山九月站在崖边,风吹起她的白发,辫尾的银铃轻轻晃了一下,叮。许长卿站在她身后,没有上前。她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了,你过来。他走过去,站在她身边。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两个人在云海边站了很久。月亮从松林后面升到中天,从中天慢慢偏西。夜风大了些,把云海吹得翻涌起来,银白色的云层一层一层地往上涌,像海浪拍打着看不见的岸。涂山九月的白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几缕发丝黏在她嘴角,她用手拨了一下,没有拨开,又被风吹回来了。许长卿伸手替她别到耳后。他的手指擦过她的耳廓时,她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她的耳根红了。从耳垂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上漫,漫到耳廓,漫到耳尖。月光下那层红晕看得不太清楚,但许长卿靠得近,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的每一根弧度。他没有收回手,手指还贴在她耳后,她的耳廓在他的指尖下微微发烫。她没有躲。

他们往回走。走到老屋门口的时候,涂山九月停下来。她掐了一下他的手,掐得不重,指甲轻轻点了一下他的手背。她说今晚去我那睡。声音很低,低到像是怕被月光听了去。

许长卿看着她。月光下她的脸红透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她低着头,不肯抬起来,但手还握着他的,不肯松开。手指扣着他的手指,指甲轻轻掐着他的手背,掐出一道一道浅浅的白印。他说好。

涂山九月抬起头。她的眼眶还红着,是刚才在云海边说那些话的时候红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但嘴角弯着,弧度很轻很浅,在月光下看得不太清楚,但确实在。她把老屋的门推开,走进去。

紫儿拉着苏酥在雪地里玩。苏酥已经跑不动了,蹲在地上喘气,兔耳朵垂下来拖在雪面上,耳尖的绒毛沾了雪。紫儿蹲在她旁边,用手指在雪地上画圈,画了一个又一个,圈圈套在一起,像一串串在一起的环。苏酥问她画的是什么,紫儿说画的是月亮。苏酥说月亮是圆的,你画的明明是圈。紫儿说圆的圈就是月亮。

年瑜兮和花嫁嫁坐在老屋门前的石阶上。年瑜兮把赤焰剑横在膝上,用一块软布擦拭剑身。她的动作很慢,从剑格擦到剑尖,又从剑尖擦回剑格,来来回回,每一遍都很仔细。花嫁嫁在旁边缝东西,是一条新发带,素白色的,针脚细密整齐。她缝几针就停下来,对着月光看看针脚歪不歪,歪了就拆了重缝。

年瑜兮问她们在云海边站那么久不冷吗。花嫁嫁说大概不冷。年瑜兮看了她一眼,花嫁嫁低着头继续缝发带,嘴角弯着。年瑜兮把剑翻过来擦另一面,没有再问。

紫儿跑过来喊许哥哥呢。年瑜兮指了指老屋的方向。紫儿眨了眨眼睛,拉着苏酥走了。

许长卿和涂山九月走进老屋。洞府里很安静,灶膛里的火已经熄了,只剩下一堆暗红色的炭火在慢慢变灰。窗台上那几盆兰草在月光下安静地立着。

涂山九月那盆新瓦罐里的野兰叶子油绿发亮,叶片上凝着细密的水珠。旁边那个旧花盆里枯死的兰草根茎蜷缩成一团灰褐色的纤维,干裂的泥土在月光下泛着灰白色。新旧两个花盆并排放在一起,隔了一掌宽的距离。

涂山九月走到窗台前,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那颗打歪的铆钉。铆钉钉帽上还有他当年锤子敲出的几道细纹,在月光下看得清清楚楚。她用指尖摸了摸那些细纹,又把手指移到旧花盆的铜片边缘,沿着铜片的纹路慢慢划过去。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到他面前。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的白发被月光染成了银白色,素白的长裙和月光几乎融成了一片,只有领口那几柄银色的小剑绣纹在光里微微发亮。她看着他的眼睛,她说许长卿,谢谢你娶我。

许长卿看着她,看了几息。他说不用谢,因为我想娶你。他的声音不大,在安静的洞府里却听得很清楚。窗台上的兰草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晃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沙沙声。

涂山九月低下头,把他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脸上。他的手指贴着她的脸颊,她的皮肤凉凉的,被夜风吹了很久,凉意从指尖漫上来。她的睫毛在他的指缝间轻轻颤动,像蝴蝶翅膀在风里微微扇动。她闭上眼睛,他的手掌覆着她的半边脸,她的呼吸温热而绵长,一下一下地扫过他的手腕内侧。

她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扣住。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把两个人交握的手照得很清楚。

他的手比她的大一些,骨节分明,虎口上有握笔磨出来的薄茧。她的手被他包着,只露出几根指尖,指甲修剪得圆圆的,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小团白雾,飘到他的手指上,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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