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秦大小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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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大人,这……”
“别废话。拿着。”
周桐转身回了屋,关上门。
院子里,两个汉子站在那儿,看着手里的布袋,又看了看那扇关上的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惊讶,感激,还有几分说不清的复杂。
周桐回到里屋,脱了外袍,坐在床边。
他没有躺下。
下午睡了那么久,现在一点都不困。
炭火盆里的火烧得正旺,橘红色的光映在墙上,一晃一晃的。
他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
不是朝院子的那扇,是朝后面那堵墙的那扇。
窗户开了一条缝,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凉飕飕的。他侧过身,让风吹进来的方向避开自己,只让空气流通。
屋里炭火太旺,空气有些闷。开条缝通通风,正好。
他搬了把椅子,坐在窗边,透过那条缝隙,往外看。
外面是那堵高高的青砖墙。
墙面上,枯黄的爬山虎藤蔓在月光里投下斑驳的影子,像一幅水墨画,疏疏朗朗的,有一种说不出的萧瑟美感。
墙头上的雪,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银白色,像一条细细的银线,把墙的轮廓勾勒出来。
墙那边,几株腊梅的枝桠探出头来,黄色的花瓣在月光里显得格外清冷,香气若有若无地飘过来,混着冷风,沁人心脾。
周桐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
这个院子,其实挺美的。
如果没有那些盯着他的眼睛,没有那些没完没了的试探和算计,他可能会喜欢这里。
安静。
干净。
简单。
一堵墙,几株梅,一院子雪。
就这么待着,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
可不行。
他不是来度假的。
他是被扣在这里当人质的。
想到这里,周桐叹了口气,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屋里的炭火上。
火苗跳动着,橘红色的光映在墙壁上,明明灭灭。
他开始想事情。
想很多事。
首先,是自己家的事。
周家。
他的家族。
他以前觉得,周家就是个普通商人,没什么特别的。可这次来长阳,见了二伯周尚松,见了表姐周言,见了那辆藏着床子弩的马车——
他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案子,习作,杀人,情报。
可二伯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这把椅子腿有点歪”一样随意。
而且,二伯说那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害怕,不是紧张,而是一种“这很正常”的理所当然。
这说明什么?
说明周家,不像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周桐想到这里,心里忽然有些发慌。
他不知道的事,太多了。
他不知道父亲年轻时在长阳做过什么。
不知道二伯为什么对朝堂上的事那么了解。不知道周家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这些事,他要不要知道?
还是不知道为好?
他想起老王和小十三。
不想了。
不想了。
想太多也没用。
该知道的,迟早会知道。不该知道的,知道了也是负担。
他换了个话题,开始想另一件事——
自己和这些人的关系,是不是走得太近了?
沈怀民、和珅、沈陵、沈太白、秦茂、秦云袖……
这些人,不是皇子就是王爷,不是国公就是重臣。每一个,都是站在权力中心的人。
和他们走得近,好处是显而易见的——有靠山,有资源,有信息。
可坏处呢?
周桐以前没怎么想过这个问题。
可现在,在这个安静的夜里,在这个没有人的房间里,他忽然开始认真地想了。
他和这些人相处的时间越长,他的弱点就越容易暴露。
他不是一个真正的“天才”。
他没有真才实学。
他不会打仗,不会治民,不会写诗。
他会的一切,都是“知识储备”——从现代带过来的,从书上看来的,从别人那里听来的。
这些东西,应付一时可以,应付一世呢?
相处久了,那些人会发现,他其实就是个普通人。
一个会偷懒、会耍赖、会害怕、会犹豫的普通人。
到那时候,他们还会像现在这样看重他吗?
还会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吗?
还会觉得他是“可用之才”吗?
周桐不知道。
他也不敢想。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炭火的光映在手掌上,把纹路照得清清楚楚。
这双手,打过仗,杀过人,救过人,也被人救过。
可这双手,也抖过。
在钰门关的城墙上,看着城外密密麻麻的金人帐篷,他的手抖过。
在城南的巷子里,看着那三具尸体,他的手也抖过。
在老国公面前,被问“我孙女和你媳妇谁好看”的时候,他的手没抖,但心抖了。
周桐苦笑了一下。
他想起和珅那句话——“这一切,先以自己为主。”
以自己为主。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他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心软。
见不得人走投无路,见不得人受苦受难,见不得人孤立无援。
所以他会收留阿箬,会帮那五个地头蛇找出路,会答应秦云袖的请求——虽然还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
可这些事,哪一件是对他自己有利的?
阿箬的事,差点把他拖下水。
五个地头蛇的事,死了三个,差点引发大乱。
秦云袖的事,还不知道会把他带到什么地方去。
周桐想到这里,忽然有些烦躁。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冷风扑面而来,凉飕飕的,让他清醒了一些。
他站在窗前,望着院子里的雪,望着墙头上的月光,望着远处黑沉沉的屋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巧儿。
她现在在干什么?
在欧阳府的房间里,会不会也在想他?
会不会在等他回去?
会不会担心他吃不好、睡不好、被人欺负?
还有和珅。
那个胖子,回去之后会不会把他在这里干的事,原封不动地告诉巧儿?
“弟媳啊,你是不知道,你家那位在国公府可潇洒了。陪着两个美人喝酒玩牌,一玩就是一整天。啧啧啧,我都不好意思说。”
周桐想起和珅那副阴阳怪气的样子,嘴角抽了抽。
那胖子,绝对干得出来。
而且他一定会添油加醋,把“正常聊天”说成“暧昧不清”,把“不得已而为之”说成“乐在其中”。
周桐叹了口气。
算了。
清者自清。
巧儿信他,就够了。
他靠在窗框上,望着院子里的雪,继续想事情。
想桃城的事,想城南的事,想以后的事。
想他到底要什么。
想他能要什么。
想他该要什么。
不贪,不惧,不悔。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三个词,一遍又一遍。
不贪——不要贪图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不惧——不要害怕面对未知的困难。
不悔——不要后悔自己做出的选择。
说起来容易。
做起来难。
周桐就这么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想着事情,不知道过了多久。
窗外的景色一动不动。
雪还是那片雪,墙还是那堵墙,月光还是那片月光。
时间像是凝固了,又像是在不知不觉中流走了。
他没有困意。
下午睡了那么久,现在精神得很。
他继续站着,继续想着。
想着想着,他的目光落在院子墙角那边。
墙角有一堆雪,是白天扫雪的时候堆在那儿的。雪堆旁边,有几株枯草,在风里微微摇晃。
忽然——
一个东西从墙外飞了进来。
周桐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的眼睛已经在黑暗中适应了很久,所以看得格外清楚。
那是一个黑色的东西,不大,大概巴掌大小,从墙头飞进来,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然后落在雪地上。
“噗。”
很轻的一声。
雪很厚,那东西落下去,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但周桐看见了。
他看见那东西落在雪地上,溅起一小片雪沫子。看见雪沫子在月光里飞舞,然后慢慢落下。
他的心跳,在这一瞬间,漏了一拍。
他没有动。
只是眯起眼睛,盯着那个东西。
那是一个绳结。
绳结的一端,系着一个铁爪——三爪钩,很小,很精致,像是特制的。
铁爪钩在墙头的砖缝里,固定住了。绳子垂下来,落在雪地上,绷得紧紧的。
周桐看着那条绳子,心里“咯噔”一下。
有人要翻墙。
谁?
这大半夜的,谁会翻墙进他这个被软禁的小院?
他的脑子里闪过几个名字。
白文清?不会。那人做事滴水不漏,不会干这种翻墙的事。
秦烨?更不会。他是家主,犯不着翻墙。
秦茂?老爷子一把年纪了,翻墙会摔死。
秦欢?那丫头倒是干得出来,但她没这个胆子。
那会是谁?
周桐正想着,墙头上冒出一个身影。
那人动作很快,手一撑,脚一蹬,整个人就翻上了墙头。然后她蹲在墙头上,把绳子收上来,重新抛下去,顺着绳子往下滑。
动作干净利落,一看就是练过的。
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出来。
纤细的身影,修长的四肢,一头长发在风里微微飘动。
是个女子。
周桐的瞳孔微微放大。
不会吧?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手在床头柜上摸索着,摸到了火折子,又放下了。摸到了鞋子,赶紧穿上。
然后他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
那身影已经滑到了墙根,蹲在雪地上,四下张望了一下,然后猫着腰,朝他的窗户摸过来。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近到他能看清她的轮廓——纤细的腰身,微微起伏的胸口,还有那张在月光里若隐若现的脸。
秦云袖。
周桐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伸手,把窗户推开一些。
窗户“吱呀”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那身影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向他。
四目相对。
月光下,两张脸,一里一外,近在咫尺。
周桐能看见她微微喘气的样子,能看见她睫毛上沾着的雪花,能看见她眼里那几分紧张、几分急切、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秦云袖也看着他。
她的呼吸很急,胸口起伏着,脸上带着一抹不正常的红——不知是冻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一瞬。
然后周桐伸出手,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
“嘘。”
秦云袖点了点头。
周桐侧身,让开窗户的位置,伸出手,去接她。
她撑着窗台,脚蹬着墙,一用力,整个人就翻过了窗台。
周桐伸手去扶她——
手触到她的腰。
纤细,柔软,隔着厚厚的冬衣,依然能感觉到那惊人的弧度。
周桐的手微微一顿,但很快就稳住了,扶着她稳稳地落在地上。
两人都没有说话。
秦云袖站稳之后,周桐松开手,转身把窗户关上。
窗户关严了,他又拉上窗帘,遮得严严实实。
然后他走到墙角,把炭火盆端过来,放在屋子中间。又从布袋里抓了几块炭,添进去。
火苗舔着新炭,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橘红色的光在屋里弥散开来,照亮了两个人的脸。
周桐搬了把椅子,放在炭火盆旁边,示意秦云袖坐下。
秦云袖坐下来,把手伸到炭火盆上烤了烤。
她的手很凉,指节泛着红,像是冻了很久。
周桐看着她,等她缓过来一些,才开口。
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秦大小姐。”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紧张,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您这大半夜的,怎么又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