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陈科长坦诚相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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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上,天气依然酷热。
太阳刚从东边的天际跳出来,金红色的光芒就已经带着灼人的温度。路边的梧桐树叶被晒得打了卷,知了在树上扯着嗓子嘶鸣,一声接一声,像是在抗议这没完没了的暑热。
江春生照例六点半就到了工地。
207国道四新渔场段卸土点上,七点还差十分,第一辆拉着满满一车厢红沙土的3号拖拉机,已经到达,李同胜插钢钎报了数,小花登记填牌,司机接了牌子倒车卸土,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他在现场盯了一个多小时,看着各个环节都运转正常,跟李同胜交代了几句后,骑上摩托车往城东方向驶去。
到了总段宿舍区楼下,江春生把摩托车停在梧桐树的阴凉里,三步并作两步上了三楼。敲响301室的门,开门的是王万箐。她穿着一件素净的家常碎花短袖,腰间系着一条围裙,手上还拿着一块抹布,显然正在做家务。
“春生?这么早你怎么来了?”王万箐有些意外,随即侧身让开,“快进来,外面热。”
江春生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王万箐给他倒了杯凉茶,又转身去厨房洗了把手,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这才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
“王姐,有个重要事想请你出面。”江春生开门见山,把昨天和于永斌一起去总段基建工地看到的情况、那些堆积如山的土方、以及他们的想法,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他说得很详细——总段工地那三堆土方至少有六千方,堆在那里好几个月了,长满了草,严重影响着施工;他从外围了解到,总段想运走又嫌运距太远费用太高,不运走又占着室外工程的作业面;而他知道现在在四新渔场正好有抽干的鱼塘需要填土,如果能在完成207国道的路基加宽土方工程后,接着去运这批土,正好方便接着做室外工程,一举两得。
他顿了顿,把最关键的理由抛了出来,“王姐,你是知道的,我们用的那台挖掘机可是好不容易从宜城找过来的。李杰他们在这边干了两个多月,跟我合作得很愉快,但宜城那边还有好几个工地排着队等他。我们这边路基填土一结束,他就要回去了。他回去之后马上就会被派到别的工地去。一旦放走了,再想把他请回来干这种几千方的小工程,已经不可能了。而石昌高速公路那边,现在还在填路基,上土机械紧张得要命。”
王万箐认真地听着,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江春生。
“总段基建那些土,如果现在不抓紧运出去,等我这边的挖掘机撤了,后面在想把土运出去,找不到合适的上土机械,恐怕今年都运不出去了。王姐:如果总段能同意接在我们这边路基填土结束,就转场把总段的土也装运出去,那就不一样了——机械现成,车队现成,倒土场地也是现成的,运距短,费用低,双方都省事省力省钱。”
“这真的是件大好事啊!”王万箐听完,眼睛一亮,“他们那里面的那些土,我知道,马平安也说过,一直堆在那里碍事。要是能帮他们运出去,陈科长肯定高兴。而且你分析得对,挖掘机一旦放走了,再找一台来做这点小工程,代价就大了。陈科长是明白人,这笔账他不会算不过来。”
她站起来,走到洗手间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又回到卧室换了件出门的短袖衬衫,拎起那个黑色提包。
“走,我们现在就去找陈科长。晚了怕他出去了。”
江春生看她这雷厉风行的架势,倒有些过意不去,“王姐,你家里的事——”
“家里的事什么时候做不行?这事要紧。”王万箐已经走到门口换了鞋,回头冲他一笑,“我们得抓紧去落实。”
两人迅速下了楼。
江春生跨上摩托车,王万箐扶着他的肩膀坐上后座。摩托车发动,驶出宿舍区,总段办公区开去。
总段办公楼就在宿舍区的南面,两处只隔着几栋房子,骑摩托车一分钟就到了。这栋灰白色的四层办公楼,江春生以前在施工松桥门挡土墙、汽车渡口工程时都来过几次,但行政科他没去过,也没有见过陈科长。
王万箐在前面引路,带着江春生走进办公楼大门,穿过水磨石地面的门厅,往右拐进一楼的走廊。走廊里很安静,两侧的办公室门有的关着,有的半掩着,偶尔传出电话铃声和说话声。行政科办公室在一层东头南边的第二间,门敞开着,屋顶的吊扇慢悠悠地转着。
王万箐在门框上轻轻敲了两下,没等里面回应,便直接走了进去。
“陈科长:在忙什么呢!我今天给您送好消息来了。”王万箐一进门就大声笑道,语气里带着老熟人之间才有的随意和热络。
江春生跟在后面走进办公室,迅速扫了一眼室内的环境。办公室不大,约莫十五六个平方米,摆着一套老旧的办公家什——一张深棕色的土黄色办公桌,桌面上堆着几摞文件和一盏绿色的老式台灯;一个同色的文件柜靠在墙角,柜顶上放着一摞报纸和一顶旧草帽;办公桌对面靠墙摆着一张三人位的木质沙发椅,扶手被磨得发亮。陈设虽旧,但收拾得干净整齐,能看出使用它们的人不是一个邋遢的人。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五十上下的中年男人,中等身材,微胖,头发已经花白,剪得很短,露出宽宽的额头。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正低着头用钢笔在一份文件上写着什么。听见王万箐的声音,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意外和几分笑意。
陈科长微微欠了一下身,操着一口纯粹的北方口音热情地说道,“小王啊,什么好消息把你高兴成这样?快请坐请坐。”他朝右手墙边的三人位木质沙发椅示意了一下,目光在江春生身上扫了一圈,带着几分好奇。
王万箐没有马上坐下来。她直接走到陈科长身边,侧过身,伸手向江春生的方向一引,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陈科长,这位就是我们工程队预制组的负责人——江春生。”
“哦?”陈科长放下手中的钢笔,慢慢从椅子上站起来。他再次仔细打量着这个比他高出小半头的年轻人——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脸庞,结实的身板,还有那双沉稳而笃定的眼睛。他看了片刻,微微点头,嘴角浮起一丝赞许的笑意,“果然是在工程上摸爬滚打干实事的,你看这被太阳晒的。一看就是年轻有为啊!”
他说着,主动伸出右手。
江春生上前一步,双手迎上去,隔着办公桌的一角,与陈科长的手握在一起。陈科长的手掌厚实有力,指节粗大,不是那种长年坐办公室的人的手。“陈科长您好,久仰您的大名了。”
陈科长打了一个哈哈,松开手,重新坐回椅子上。
王万箐没有回到沙发上坐下,而是喧宾夺主般地端起陈科长桌上的茶杯,走到墙角茶水柜前给他续了些开水,又顺手从茶盘里拿出两个干净的玻璃杯,给自己和江春生各倒了一杯凉茶。她把茶杯放在木质沙发椅前面的茶几上,然后自己在靠近陈科长一侧的沙发端坐下来,江春生坐在她旁边。
王万箐和陈科长随意寒暄了几句家常——陈科长的老伴最近身体怎么样,儿子在省城的工作顺不顺心——气氛轻松而自然。她显然和陈科长非常熟悉,说话之间全无拘束,甚至带着几分晚辈对长辈的亲昵。
没说几句,王万箐话锋一转,直接把话题引入了正题。她放下手中的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陈科长,我今天来,是给您带来了一个真正的好消息。”她用手往江春生的方向示意了一下,“我们在207国道四新渔场那边的路基加宽填土,还有一个星期左右就完工了。现在有个很好的机会,可以帮您把基建工地里面挖出来的那三堆老大难土方一次性运出去。”
陈科长听到“三堆土方”这几个字,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眉头不自觉地微微皱了起来。他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话,但眼神里分明在等着王万箐继续说下去。
王万箐看出了他的兴趣,继续说道,“事情是这样的。四新渔场那边有几个鱼塘,水已经抽干了,正好可以倒土填塘。运距短得很,费用会便宜。而最关键的是——”
她加重了语气,把江春生刚才跟她分析的那番话,用自己的方式重新组织了一遍,“我们现在用的那台挖掘机,是专门从宜城找过来的。宜城那边的工程排队等着这台机器回去,这边路基填土一结束,挖掘机就要走了。您是知道的,石昌高速公路现在还在填路基,搞得整个松江地区的上土机械都紧张得很。如果现在不抓住这个机会,等这台挖掘机一走,再想找一台来做您这边几千方的土方工程,代价可就大了,哪怕多花钱,还不一定有机器肯来。弄不好,那些土今年都运不出去,堆在那里继续占着场地,接下来一定会影响室外工程的施工。”
陈科长听着,花白的眉毛微微拧了起来,但脸上依然不露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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